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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然之礼 南切格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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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切格芙是个很神秘的地方。
至少赛姈是这么认为的。
每次她望着周围的森林发呆的时候,镇上的人就会出现拍她的脑袋,叫她“树懒姑娘”。
南切格芙的森林长满了冷杉,即使到了冬天也能看见那些埋在雪块下的绿色针叶。
这个被高大冷杉森林包围的天然平原被人们叫做自然之礼——南切格芙,而赛姈住的地方叫烛雀镇,是南切格芙的九个镇之一。
烛雀镇位于南切格芙的最西边,在这里能清楚地看见兰瑟河流从女巫森林里驶来。
烛雀镇人烟最少,建筑大多是由结实的木头或者石块构成的平层房,院子里挂着葡萄架,因此不少人家的家门口会摆放着成堆的盛酒木桶。越往东走就会看见清晰平整的石板路,房屋也二三层不等,在中心镇墨德镇里,会有高大的城堡,广场里挂着各色的三角吊旗。
赛姈不太喜欢那里,因为拥挤的人群总会把她弄得像玻璃珠一样滚过来滚过去。
而南切格芙周围的森林叫荒诞之森,是荒诞女巫居住的地方。
但至于是不是真的住着女巫,赛姈从来都不相信,因为女巫这种词,更像是某种传说里的杜撰,在传说里,女巫是从另一个诡异十足地方来的,空中飞的不是鸟,地上跑的不是羊或者马,水里充斥着黑魔法,连顽强的清道夫都活不下来。巨大的黑色雾气和喧嚣罩着整个城市,让天空看起来总是黑压压的,还有受女巫诅咒变得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人,他们会一直说话,据说跟石头人搭话的人就会同样受到诅咒。
真的是太可怕了。
这样可怕的荒诞女巫一定长得也很吓人吧。
赛姈想。
所以自然之礼这种安静美丽的地方是绝对不会有女巫的存在的。
“荒诞之森早就没有女巫了,树懒姑娘!”朱利斯赶着他的羊群慢慢走着,手里拿着的小毛条鞭子轻飘飘地甩在羊背上。
赛姈看着羊群,它们身上还停留着新鲜的粪便味和青草味,小羊的两瓣嘴唇正在从路缝里钻出的小草上咀嚼,鼻子在短木桩栅栏上嗅来嗅去。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朱利斯,只是说:“肥美的小羊,再过几个月就能吃到嘴里了。”
朱利斯忘乎所以,看着漂亮的小姑娘正垂涎自己的小羊,比吃了享有整个南切格芙美誉的蜂蜜苹果还要高兴,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那约好了,当小麦收割了第一颗种子的那个晚上,你就和约书亚一起来我们店里,我的母亲很会做羊肉汤,到时候给你们免单。”
朱利斯家的温特餐馆,是镇上最大的餐馆。
赛姈的笑容突然敛住,有些为难地看着朱利斯:
“朱利斯,你知道的,我弟弟他……”
朱利斯惊觉,慌忙地捂住嘴巴,抱歉地看着赛姈:“对不起赛姈,我不是故意的。”
约书亚已经离家出走一个月了,整个南切格芙都没有他的身影。
哪怕约书亚说过最爱自己的姐姐,哪怕赛姈在整个南切格芙发了两三百张的寻人启事,但约书亚还是没有回家。
有人说约书亚或许死在了哪儿被人藏起来了,或者是跑到了荒诞之森,但那也可能是变成石头人的死路一条。
赛姈不信,她已经跑坏四双鞋子了,钱包也被偷走一次,但她还是觉得约书亚一定还活着。
“没关系朱利斯,等约书亚回家我就带着他去温特餐馆。”
赛姈有些倔强的表情让朱利斯很心疼,他只能安慰道:
“当然了,等约书亚这小子回来我得先揍他一顿,上次我家的小菲利浦到现在都还被他吓得尿失禁呢。”
小菲利普是朱利斯最疼爱的小羊。
赛姈笑出声,问朱利斯是不是还需要他补偿医药费,朱利斯瞪大眼睛飞快地跑开了,还边跑边说着小菲利普已经学会和别的羊斗角了,早就是超壮的羊羊之类的可爱话。
宽敞的泥巴路上留下了小羊们深浅不一的月牙脚印,赛姈看了看灰扑扑的天空。
最近的南切格芙都是阴天,沉积的灰色云朵一直覆盖着南切格芙的整片天空,屋子旁边的草叶被露珠压得直不起身,家里还有棵茶花树,当然花已经掉的差不多了,露出密密麻麻像乱糟糟的头发一样的树叶,花瓣掉在地上,赛姈看着它们,好像从约书亚失踪起,她就再也没打理过这棵树了,明明这是约书亚和她一起种下的,一直都精心照料着,但现在她也发现即使不打理它,它的一切都还如初,那些花瓣都陷进了泥里,就那么不见了。
赛姈无法诉说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可能就和那些云一样,堆积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也半天不会发作就是了。
家里还累积了些针线活计,她需要在下礼拜天之前把冯格里安太太和她表妹的订做春授节礼服给做好。
春授节是南切格芙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正如南切格芙的名字一样,春天也是个十分重要的季节,大家都认为春天是上天授予他们的礼物——播种,发芽,哺育新生等等,都是春之礼。
通常这一天南切格芙的子民都会赶往南切格芙的中心镇墨德镇,那里有最大的玛尔利广场,人们大多坐着简易的马拉车赶来,他们穿着鲜艳,美丽,礼帽上别着风信或者茶花。年轻的男女载歌载舞,已婚的人们在边上的茶馆炫耀着新淘来的茶具,品茶饮酒或是讲诉新年心愿。
傍晚会有壮阔的篝火,烧的都是冬天里砍剩下的旧柴,大家在夕阳下分炙,等到了完全入暮,星空降临,墨德城颇负盛名的维纳斯传统乐队会奏着悠扬浓稠的乐曲出现,女子或男子都可以牵着自己舞伴来上一场浪漫舞步。
最后月上中天,篝火将息之时,向着辞旧的薪火许上自己的新年愿望,便是春授节末了,车轮滚滚和马儿的蹄声便将整个节日拉下帷幕,人们都醉醺醺地又载着马车回家了。
赛姈这次需要赶工两件礼服,由于店里一直都是她和约书亚两个人,所以这个单子在三个月前还在下雪的时候就定下了,这两个月由于约书亚的事断断续续赶工做完了一件,最后这件还差一些作点缀的蝴蝶结和山茶花装饰。
到底不是什么大工程,赛姈慢吞吞地从餐桌上拿了邻居送的干麦面包片,又把上礼拜在集市买的牛奶倒了一杯,虽然已经不太新鲜,但味道总体不算太差,二者入嘴还吃得过去。
离春授节还有三天的时候,赛姈将做好的礼服放进了两个颜色不同的礼盒之中。冯格里安太太偏爱粉色,每次来店里都是粉色的裙装,就连下雨的时候,她那把精致的伞也是粉色的,所以赛姈给冯格里安太太的礼服装的是粉色盒子。
赛姈抱着两个礼盒穿过店里横七竖八的椅子和模型架,放在桌边的干面包被她的裙子碰掉落在地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的脚印便就印在那块黄色的面包片上。
赛姈着急地跨了过去,毕竟是存放了一周的口粮,虽然有点发霉……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送了衣服就顺路去集市上买点新的面包才好。
赛姈有些颓丧地开门,恰巧冯格里安太太就站在门口,赛姈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
“哦,我的天呐!”
“冯格里安女士,您怎么来了?”
冯格里安太太今天穿着黑色的裙子,硕大的裙撑将她不足五尺的身子衬得十分不协调。她的小脸蛋仿佛是刚从嵌着蕾丝的衣领里探出来,现在还红扑扑的,她今天的打扮就像一只一尘不染的黑色天鹅,就连她的小礼帽上也别着一朵黑色玫瑰。
“赛姈,好久不见。”冯格里安变得沉稳的声音说道。
赛姈愣了愣,说:“女士,我们前几周才见过面,不是吗?”
赛姈有些惊讶冯格里安太太的变化和低沉的嗓音,这三个月来,她因为约书亚的事也去了冯格里安太太所住的银月镇两三次,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两周前,那时候憨态可掬的冯格里安太太还是个会靠在丈夫怀里撒娇的女人,嗓音也像画眉鸟一样动听。
“呵呵。”冯格里安太太捂着嘴娇俏地笑了笑,“这是我的礼服么,我想看看。”
冯格里安太太的手顺走了赛姈粉色礼盒上的深蓝色礼盒。
蓝色的像自然之礼的兰瑟河水一样的礼服静静躺在里面。
“很好看。”冯格里安太太道。
“其实另一件……”赛姈想要解释,但立马被冯格里安太太打断了,她抱走了两份礼盒交给身后的人,那个像仆人一样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端着礼盒庄重地放在马拉车上,随后又默默地站在了那只拉车的棕色马后边。
冯格里安太太突然又温柔地笑起来,她牵着赛姈的手,蹙眉道:“赛姈,我是为了给你一样东西而来。”
冯格里安太太示意身后的人拿出了一个棕色的木盒子,她将盒子塞到赛姈的手里:
“这是你弟弟的东西。”
赛姈有些不敢相信地拿着手里的木头盒子,那里面仿佛就承载了她弟弟约书亚现在的一切消息。到底是好还是坏呢?赛姈不敢打开,就这么看着,默默地频繁吞咽着口水。
“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这个东西从约书亚消失便出现在我家里了,是父亲大人发现的,但一个人失踪总会打破南切格芙的现在的宁静,父亲说那些传出约书亚被谋害的谣言是他散播出去的……”
“为什么……”赛姈呆呆地看着她,像只紧张的猫头鹰。
“因为荒诞女巫好像回来了,约书亚的失踪好像与此有关。”
“荒诞女巫的出现势必会让南切格芙恐慌,毕竟一百年前她就差点毁灭南切格芙,父亲大人也是没有办法才……”
“……”
赛姈不知道冯格里安太太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连马蹄声都没听见。
她太紧张了。
赛姈坐在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外边开始下起了雨,屋子里很暗,她从橱柜里拿出烛台,擦亮火柴点亮,整个房间圈出温暖亮堂的空间,澄澈的玻璃橱窗倒影着她的脸,饥瘦凹陷的苍白的脸。
她现在就跟吃不起饭在路边乞讨的难民一样,但南切格芙早就没乞丐了。
赛姈打开木盒子,里面是一枚白色的山茶花胸针。
这是约书亚失踪前一直在做的胸针。说是送给姐姐的春授节礼物,背面的山茶花的绿叶还绣着约书亚的名字。当时他拿出来给赛姈说,这个代表姐姐要一直将约书亚铭记于心上。
但……但现在不对。
赛姈紧张地盯着那片绿叶。
现在这枚胸针的绿叶背面,根本没有约书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