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围城》余咸咸

17、第 17 章

　　给理智留一点余地？帕克斯上将恐怕做不到了，他现在的心脏小得违背医学逻辑，左心室装着阿兰的容颜，右心室装着阿兰的声音，其他的什么都装不下啦！

　　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阿兰，桌上的书是阿兰，杯子里的果汁是阿兰，墙角模仿原始壁炉燃烧的火焰是阿兰，就连前来询问他需不需要一份布丁的机器人管家，有一瞬间上将觉得他的脸变成了阿兰！

　　阿兰无处不在，上将的眼睛里，上将的心里，全都只剩下阿兰了。布丁？什么布丁，不需要，他现在只想去看一眼阿兰。什么？是阿兰做的布丁，那么快给他端过来吧，他能吃掉一整盘！

　　“上将，上将？”尼克第三次叫他，“您确定要吃一整盘吗，现在可是晚上了，您现在吃完明天的早餐就没得吃了。”

　　帕克斯上将这才从初次陷入恋爱激动到头晕目眩的状态中稍微清醒过来，用仅存不多的逻辑思索了一下，提出一个离谱至极的解决方法：“我决定一口都不吃了，尼克，你帮我把那些布丁保存起来，它们是我的初恋的见证者、纪念者，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要看着它们可爱的身影，闻着它们诱人的香气，回忆我在这一天激动的心情！”

　　尼克：“？？？”

　　是他的处理器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上将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分析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了？人类进化得那么快吗，他这个人工智能跟不上了！

　　“初恋，多么美好的词汇，每一个字母，每一个发音，都像咬在阿兰做的布丁上一样——”帕克斯上将像是在唱歌剧，“当我的牙齿触碰到舌尖，发出的声音就像咬了一口阿兰做的柠檬味布丁，酸甜的味道，柔软的触感，是初恋的滋味！”

　　尼克管家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歌颂：“上将先生，我只向您确认一次，您确定要把那些布丁进行真空无菌封存吗，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去执行。请直接回答，是或否。”

　　“哦，你可真是太无趣了。”上将把差点唱出声的歌剧咽回去。“你这个无趣的机器人，你不能理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竟然如此冷漠地把问题归为是或否。喜欢怎么能用这么冰冷的词汇来形容呢，喜欢是温暖”

　　“请您回答是或否，上将，处理完这件事我还要去给巴里洗澡。”机器人脸上挂起假面的微笑。

　　帕克斯悻悻地回答：“是，我要把布丁都保存起来。巴里，你今天又去雪地里打滚了吗，身上弄得这么肮脏。”

　　对于上将转移话题的做法，猎犬巴里表示不屑一顾，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趴在虚拟壁炉旁边打盹。壁炉虽然是影像投射的假货，但火苗却能带给人和动物温暖的感官刺激。

　　“但是尼克，你得帮我个忙，快帮我想想用什么方法让阿兰知道我的心意能够使我们从朋友成为情人的概率提到最高。”不顾机器人管家的惊讶，上将自顾地说，“这件事的重要程度比我上战场低不了多少，我必须得成功不可！”

　　虽然上将做出什么事都不值得震惊，但这件事还是让机器人管家惊讶了。“您要和阿兰表达心意，原谅我多嘴询问一句，我真的没听错吗？”

　　“你不该怀疑你的听力系统。”上将肯定地说。

　　“我也不想怀疑。”尼克管家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关于表白，我也没有相关经验，需要我为您在星网上检索表白的一百种方法吗？”

　　“这就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搜索。”上将已经打开终端。

　　尼克给予他忠告：“虽然我不知道哪一种表白方式能够把成功率提到最高，但我知道按照社交礼仪，最好不要打扰他人的夜间休息。”

　　“你说得对。”上将在他的提醒下，总算是从眩晕的狂喜中清醒了点儿。“你说得很对，尼克，多亏你提醒了我，阿兰现在肯定已经睡着了，我不能把他吵醒了。”

　　但是上将的清醒只维持了一会儿，只一会而已，他把终端开启又关闭，关闭又开启，最后在沙发上安稳地坐好。“就让阿兰好好的睡一觉吧，但是我今晚不睡了，我要在今天晚上把表白的方法全看一遍，在太阳升起之前决定好使用哪一种方法。”

　　“您请便。”尼克管家不再劝说他。头脑失去理智的人，怎么劝说都没用的。

　　机器人管家去为猎犬做清洗，上将就这样端着一杯热茶，膝盖上放着一本根本没有翻开的书，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中的终端上，不停的浏览着他人的表白经验以及结果。某种方法别人若成功了，他一定要记录下来。某种方法别人要失败了，他就会比失败的那个人还要沮丧。

　　窗外的月光高高地升起，寒风吹动窗帘，偶尔漏过几缕照射到温暖的室内。帕克斯上将服用了一管振奋精神的营养液，驱逐所有睡意之后，继续一刻不停地为他的表白事业奋斗着。

　　偶尔他打了个盹儿，做了一个美梦，那个梦美好得让他不忍心醒过来。但过于美好以致使他的心脏跳动过快从而恢复了清醒，于是他继续精神振奋地为梦中那种美好做准备。

　　一夜的时间很长，但似乎又很短，当地面上的白光从月光变成日光，巴里从他的狗窝中爬起来，拍响尼克管家的门索要早晨的食物。问上将要是没有用的，现在这位联邦上将就是一具没有思想的会动的躯壳而已。

　　机器人管家从房间中出来，衣衫整洁，表情冷静。看到上将此时还如同昨夜的姿势一样端正地坐在沙发中，他的表情丝毫未变，语气镇定地问候：“早上好，上将，请问您需要和巴里一样食用一份早餐吗？”

　　“什么？”上将下意识反问，“我可不需要那些大骨头和增强体质的药剂，尼克先生你对我真是越来越残忍了，就算我吃得再简单，也不能和狗一样吧。”

　　尼克忍无可忍，一字一顿地向他复述：“亲爱的上将先生，我问的是您是否需要和巴里一样食用一份早餐，当然是人的早餐。”

　　“哦，原来是我听错了。”上将抱歉地和他说对不起，“对不住了，怪我一夜之间看了太多的文字，现在我的大脑就像快要爆裂的弹药一样胀痛。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文字学习对我而言都是一项艰难的事。”

　　机器人管家非常大度地原谅了他的失误，继续去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早餐了。

　　就在上将头昏脑胀之时，东边的卧室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了他想念一夜的身影。多么优美的身姿啊，还未完全恢复清醒神志的帕克斯上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他移动。那略微凌乱的黑发是春风的杰作吧，那闪亮的黑眸肯定是把星光装里面了，那纤细却挺拔的腰身像一棵茁壮的小树，那两条长腿比牡鹿的还要笔直漂亮。

　　那张漂亮的脸蛋被从窗户中透过的阳光点缀着，纯真无邪的脸蛋此时却郁郁寡欢。他微红的脸颊上覆盖着细小的白色绒毛，上将以极其优秀的视力把它们看得一清二楚。他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着，露出一些洁白的精致牙齿，像是有话要对别人诉说。

　　而下一秒，上将如愿听到了从那双红唇中发出的声音。多么优美的声音，像海浪在翻涌，像小溪在欢唱，像冰面底下的河水传出的叮叮咚咚的声响。而那声音仿佛也带上了冰的质地，一瞬间让上将打了个寒战。

　　因为他说：“早上好，亚克，我有话要跟您说。原谅我现在才向您说起这件事，但如果再不说的话我良心不安。我已经在您这里生活很久了，我想，或许该到我离开的时候了。”

　　太冷了，帕克斯上将感受到彻骨的寒意，由他的心脏向四肢，向大脑，向身体的每一处末端迅猛地蔓延而去，让他怀疑是不是房屋的恒温系统出故障了，致使外面的寒风涌了进来，装满了整个原本温暖如春的房间。

　　“你在说什么，阿兰，这是你和我问好的新方式吗，确实很别致。”上将的脸上腾起他演练了一整晚的笑容，为了使自己看起来更加和蔼可亲，要控制好脸上每一处肌肉的弧度，致使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僵硬。“但下次最好还是别用这种方式了。”

　　阿兰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犹如宝石一般水汪汪地充盈着，目光一如既往的柔软，但说出的话语却和往日的他截然相反：“对不起，可能怪我说得太突然了，但这确实是我眼下唯一的请求。”

　　上将缓慢地摇着头，跌坐在沙发上。他的大脑一团乱，比那些总是推三阻四的政府职员的工作记录还要乱，面对检查时怎么都理不清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帕克斯上将绝望地回想，仅仅过了一夜而已。昨夜的狂喜现在还残留在他的大脑里，和此时的悲痛搅成一团，两者各自占据一个阵营，使他的脑袋马上就要裂开了。

　　“不，阿兰，我不会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