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法神和骑士老攻》匠匠酿酿

6、受伤的骑士

　　纳什男爵对二人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热情，几近谄媚，搞得让最后都冷脸了才迫使男爵放弃了挽留二人多待几天的想法。让没想到自己还没成为魔法师就能受到贵族的如此待遇，敢情上次在村里是因为自己忙着修行一脸冷淡才逃过巴结……
　　纳什男爵的谄媚表现再一次提醒让自己与普通人的不同。只是，在地球平安生活近三十年、早已习惯了人人平等的世界的让，短时间内有点难以适应这种等级分明的感觉。

　　银橡村所属的大城离省城格林伍德其实并不遥远，只是普通人没有正当理由很少出门，加之上头又有着一层层的贵族领主，很多村民们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
　　格林伍德比让印象里中世纪城市的样子好很多，街上没有横流的污水和令人作呕的人畜粪便，在城门看守面前小小地秀了一把火烧安德森，两人顺利进入波顿公爵的会客厅。
　　刚进入会客厅，让就被天花板的高度和壁炉的巨大震撼了一下，虽然绿森省的冬日并不严寒，但壁炉里仍是燃烧着松木，散发着独特的熏香也烤得房间内暖洋洋的；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骑马贵族油画；雕刻精美的石头花瓶、墙上挂着的色彩斑斓的绣花窗帘、鲜红色橡木制成的家具……整个会客厅即使以让看过欧美宫廷剧的视角来评价都堪称豪华。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见到了波顿公爵——一个身材高大、气度非凡的中年男人，得知让还未遴选便已被外出的教廷魔法师确认为魔法学徒，并和那位神秘的魔法师关系不浅后，这个气度非凡的大贵族表现出了和他的高贵地位不相称的敬畏，瞬间打破了让对他的所有敬重。
　　对于让提出的寻找一处魔力充沛之地的协助请求，波顿公爵想都没想就直接答应了，并诚挚地邀请二人参加欢迎晚宴。

　　二人刚一出现在晚宴上就引来了一片探究的目光，让能感知到这些人身上的魔力波动，想来便是驻扎在格林伍德的教廷人员了吧？可不知为何，让从中感到了防备与敌意。
　　“各位大人，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格林伍德的魔法学徒让·雷诺大人，另一位是他的骑士安德森。”波顿公爵有些激动：“雷诺大人已被教廷魔法师确认为魔法学徒。”现在还未到十年一度的遴选时间，波顿公爵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作为森之帝国绿森省的省城，格林伍德有着帝国除帝都外最大的教廷分会，治下广袤的森林为驻扎在此的游侠骑士与魔法学徒们提供了完成教廷各种寻宝任务的机会，他们期望能获取足够的资源换取卷轴、魔药、附魔装备等物品，以维持和魔法世界的联系。这些被发派到省城来的骑士或魔法学徒是教廷魔法师的弃子，若没有特别的际遇，此生都只是魔法世界的边缘人。如今一个与教廷魔法师有关系的魔法学徒出现在此，而且从还没到遴选时间就被选中来看显然关系匪浅，很多人都心思活络起来。
　　碰杯问好的人络绎不绝，宴会的主持者、绿森省的掌控者波顿公爵反倒无人问津。这些人前后的变化太过明显，这令知道他们底细的让十分不喜，只是客套地回应后便只顾吃起东西来，不得不说，今天让吃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好的一顿饭。
　　见让兴趣缺缺，这些人在几个人尝试搭话都没能开启话茬后只得作罢，问好后就纷纷离开了，那些人向公爵告别时的语气暗藏轻视和不耐，听得让直皱眉头，很快宴会就只剩下了公爵和让三人。

　　“他们如此慢待公爵？您不生气？”望着空荡的宴会厅，让问道。
　　波顿公爵却习以为常：“我虽是公爵，受皇帝任命掌管一省之地，却只是个普通人，不像某些贵族那样家里出过魔法师或身后有魔法师的支持，与没有魔力的普通人相比，他们拥有比我这样的贵族更高的地位，在这些教廷来人的面前，只要他们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教廷是不管的，我毫无办法。”
　　“您的爵位不是家族传承的吗？”让很疑惑，在他对中世纪的认知中，爵位应该是家族传承才对。
　　“是，也不是，二十六个省的公爵都和我一样直接由皇帝陛下任命，我们这些公爵的确是家族世袭，但我们看似拥有比其他贵族更高的地位，实则依仗的只有皇帝陛下的信任，随时可能被替换掉，除非家族中也能出现一位魔法师，到时我的家族虽将不再是公爵，却连皇帝陛下也再无法轻易除爵。”波顿公爵看向让，眼神里透着被人尊重的感激，也有着掩不住的羡慕。

　　听到这话，让的内心很不平静。
　　虽然地球上也并非真的人人平等的乐土，但这里这种因魔力引发的“力量即权力”的秩序仍是令让感到无所适从。脑海里闪过纳什男爵的谄媚逢迎、波顿公爵的小心翼翼、刚才这些人的前倨后恭捧高踩低，再回想着在安德叔叔家的点滴日常，让在心里提醒自己：追求力量只是为了让自己和关心的人活得更好，决不能像他们一样因比普通人强就沾沾自喜，遇到更强者又唯诺巴结。

　　瓦拉克火山是一座休眠火山，火山口中的火山湖便是让寻找的魔力丰沛之地。
　　没入水中，让的感知中原本纷繁的光点瞬间连成了片，密密麻麻，而且并没有像让担心的那样只有水系或火系魔力充沛，来对了！留不方便在水中训练的安德森在岸边，让在身边用风系魔力聚集了一个气泡后，整个人扎入了水中……
　　湖边有教廷修建的简易木屋，但因为魔力在水下才更加充沛，不适合骑士训练的缘故，这里几乎没有骑士到来；而驻扎在格林伍德的魔法学徒都是晋升无望的，加之条件简陋，这里也几乎没有学徒到来。除去偶有外出游历的魔法师来此恢复魔力，此刻诺大的火山口仿佛就只有两人，继续着和在村里一样的修行。冥想吸纳的速度是外界的两倍，让非常满意。

　　寒来暑往，随着混沌之力逐步转化为混沌之气，压缩的进程即将走完，让放松了不少，对魔力的操控更加随心应手，冥想之余感知开始向着湖泊的深处扫去……
　　这几天，让偶尔会隐晦地察觉到湖泊深处多了一团异常明亮的魔力，细细感知时却又空无一物。刚开始让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次数多了，也觉得不对劲起来，难道湖里还有其他东西？想去探查一番，但曾经上网上多了的让深海恐惧症发作，怕死得很。那个光团的位置太深，他也不敢告诉安德森让他去冒险。最后实在抑制不住好奇，找了个上岸很快方便情况有变时快速逃跑的区域，让放开感知对着光团所在的区域试着吸收。
　　光团中蕴含着浓郁的光明魔力，遇到让的吸力，这些魔力居然有意识般凝聚在一起不愿被吸收。“嘿，我就不信了！”让加大了吸收力度，更是驱使一股混沌之力助力吸收，光团僵持了一会，终是不敌让的吸力和混沌之力的双重压迫，在水中崩溃散逸，随后化为纯粹的混沌之力被让吸收殆尽。这一团巨量混沌之力的加入，终于使让的吸收压缩到了临界点，感受到魔府的充盈饱胀，让也没心思看光团处有什么了，迅速浮出水面，转身进了木屋。

　　让前脚刚离开湖面，光团所在的位置，一个高大的男人睁开了眼睛，他一手捂着胸口，眼光却望着让离开的方向怔愣了好一会，直到水面恢复了平静，他才收回目光。
　　男人的胸口是一大片魔力侵蚀的痕迹，若是有教廷的魔法师在此就会发现，这是黑暗骑士被光明魔法攻击留下的痕迹！
　　这次的任务他没能完成，悬赏信息有误，要截杀的任务目标不是术士，而是位光系巫师，他险些被对方的净化术当场格杀，一路强行驱动法纹里的魔力抵挡侵蚀，他好不容易来到瓦拉克火山，想借此处湖水独特的、对光明教廷和黑暗圣殿法师与骑士都生效的魔力暂时压制并一点点转化掉对方的魔力。谁知来时这里已经有人了，还好警戒的只是个一纹火骑士，为避免节外生枝，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湖泊深处，谁知道那个少年居然察觉了！
　　连续几次的探查，差点让他忍不住想将他当场格杀，但最终他忍住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无比庆幸，那个少年无意中的举动将正在侵蚀自己的光系魔力全数击溃，借着自水面上透下来的光，他看出那个少年应该十五六岁，一头黑发，身材瘦削，身周的魔力波动虽强大却还未到魔法师的程度，最主要的是，那个少年的气息无比奇特又无比清澈，身周的魔力对自己没有一丝压迫感。
　　自从自己堕化成黑暗骑士后对所有光明教廷魔法师的魔力就会本能地排斥，但他的魔力无比柔和，就像此处独特的湖水般，仅仅环绕着自己，包容着自己，而不会让自己感到不适，他吸走那团光系魔力时，不仅全身上下都因为光系魔力的离体为之一轻，身上的法纹更像是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法力灌注，那像照在身上的冬日暖阳，像拂过面庞的徐徐清风的由内而外的体验是如此美好，甚至舒服得自己差点忍不住发出哼哼。
　　他很肯定那少年是光明教廷的魔法学徒，这个湖泊的特殊魔力在黑暗圣殿中只有自己知道，能来此处的人只会是光明教廷那边的，但非常奇怪的是这样一个学徒的魔力却没让自己有丝毫排斥，而且那个少年直接吸收掉了其他人的魔力，这样特殊的一幕，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少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几天他都只是每天准时下水冥想，过程很平淡甚至无聊，但又很不寻常，因为这样的事情不仅自己从未经历过，估计古往今来也从没有人经历过——一个让黑暗骑士不排斥的光明教廷魔法学徒吸收了光系法师的魔力。所以纵是只这么一次，他就像烙印一样记住了这个少年——黑发瘦削，气息无比奇特又无比清澈的少年。
　　只可惜，那少年到了晋升的紧要关头，他晋升成功以后怕是难见到了。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情不自禁的透着探究与不舍，男人背离二人的方向，从另一侧离开水面，悄无声息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