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冬天》执月笔墨

9、8第八章 临深履薄（下） “你父

　　“你父亲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妍妍，你去找你父亲，你让他来见我，你有办法的对吧？！你父亲不是每次找完你都会来找我吗？！”
　　“一定是那些贱人勾引了楚生大人，他才不来看我的！妍妍，你不是杀了很多人吗？！你把她们都杀了！都杀了！楚生大人只能是我的！”
　　时光荏苒，早已不复青春的妇人因为见到丈夫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有了点疯魔，她再也没有了记忆中的温柔，只是在不停地质问着站在她面前的孩子，丝毫没有看到她身上缠满的纱布。
　　其实她正常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会抱着女孩，柔声询问她疼不疼，给她换药，给她讲故事，哼着小时候的歌哄她入睡。
　　可是，她清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
　　才十二三岁的孩子静静地看着疯狂的母亲，一抹死气映入她的眼，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爱上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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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父亲让自己杀掉最近一直陪着自己玩的小狗，女孩拒绝了，她收获了父亲的一顿毒打，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那只狗还是死了，头颅被恶趣味地放在自己的床头，死不瞑目地看着她，她的母亲，在一边呜呜地哭泣，心疼地给她上药。
　　突然，在这一瞬间，她觉得母亲是爱她的，她想带着母亲逃走，离开这里，躲起来，去哪里都好，哪怕离开这个国家都行，她会像故事里的‘勇士’一样保护‘公主’的。
　　可是，在她说完那番话后，温柔的母亲变了，她扔掉了手上的药，狠狠地捶打在少女的伤口上，
　　“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这个冷血的畜生！楚生大人肯培养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逃？！我绝对不会离开楚生大人的！”
　　“……”抬手擦去嘴角的血，女孩眼中的光又跑走了几分，良久，她轻声问道，“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
　　冷静下来的女人急忙唤来了医生，听到女孩的声音，她不甘的反驳，
　　“自然是值得的，你父亲是爱我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们初遇的那天，他……”
　　女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可是女孩已经不想听了，她淡淡开口，打断了女人的话，
　　“哪怕他不来找你？空闲的时间都去找别的夫人，也不找你？你还要活在自己的世界多久？”
　　女人不停地摇头，反驳道，
　　“你骗人，那不是你父亲的错，都是那群女人，勾引得他！他一定是太忙了，没有时间来见我！”
　　说着，女人看向已经被换好纱布的女孩，走近，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她发丝，
　　“妍妍…你要乖，要多为你父亲分担压力，这样，你父亲才能腾出时间来见我…”
　　“妍妍，母亲知道，你是乖孩子，你只是委屈了再说胡话罢了。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你干嘛惹你父亲生气，他只是不小心下手重了，你要是真气不过，就怨我这个母亲吧……”
　　“……”女孩沉默地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您明知道的…我不会怨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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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实在是厌恶了满手鲜血的生活，女孩拉着母亲，想要强行带走母亲，但她却大喊大叫着，把手中的剪刀捅入女孩的腹部。
　　鲜血瞬间冒出，滴在昂贵的地毯上，绽放出娇艳的血花。强撑着剧痛，打晕了母亲，逃离了这个囚笼似的城堡。
　　她以为，就算母亲不愿意离开，只要离得远了，母亲一定会想开的。
　　可她错了，她想要的新生活在逃出的第一天就破灭了，因为，她的母亲上吊了，但被她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第一次，她在自己的母亲脸上，看到了恨意。
　　为什么呢？她不理解，母亲就那么爱那个男人吗？哪怕，对方用她的性命要挟着自己的女儿去干着那些肮脏的事情？杀了那么多人？哪怕，对方不停地抽取自己女儿的血去献祭，换取那所谓的家族荣光？
　　为什么呢？……
　　最后，她还是回到了囚笼，做回了那条毫无尊严的狗，继续所有的肮脏，她不能逼死母亲，她的避风港。
　　回去之后，父亲自然是大发雷霆，毕竟，一直认为是温顺的狗突然有一天亮出了爪牙，他怎么会不气呢？
　　地牢，刑法，被大量地抽走鲜血，她几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可是，那个男人怎么会让自己死呢？自己的价值还远远没有被利用完啊……
　　最后，父亲让母亲用棍子打她这个逆子，母亲终于心疼她了，求饶了，可是，不过是对方的两三句话，她便挥舞起了棍子。
　　（啊……这真是比之前所有的惩罚都疼啊……）
　　在棍影下，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对她露出的笑，带着浓浓的嘲讽，似乎在嗤笑她一直想要保护的人，此刻却为了伤害她的人，狠狠地伤害着她。
　　也是的，他一直都很擅长扎人扎心的……
　　（心好疼啊……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
　　眼底的光终是在女人向男人邀功时，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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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飞的记忆似乎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是母亲精神状态稳定的一天，她飞快地跑去，想见见那个温柔的女人。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直到她透露出自己的心理压力，她好累，真的好想死，好想逃离这个深渊。
　　女人温柔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死死揪住女孩柔顺的长发，不停扇着耳光，白嫩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可女人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她不断地，用各种暴力的手段打在少女身上，
　　“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你死了你父亲就不会来了！你想逼死我吗？！”
　　少女静静地任由她打着，眼神愈发空洞，她想问，她的命不是命吗？为什么母亲不能多爱她一点呢？
　　可是，有什么意义呢？有什么意义呢……
　　终于，女人累了，停下了这单方面的殴打，抱着女儿不停地道歉，哭泣，请求她的原谅，
　　“楚生大人已经抛弃我了，我只有你了，没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楚生大人就不会来了。”
　　“荣鬺妍，你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连自己的母亲也要逼死吗？”
　　闻言，少女安抚的手一顿，默默地收了回来，死寂的眸染上绝望，
　　“所以，您是在怨我满手鲜血吗？
　　“你杀了那么多人，我这样说有什么错？你这个刽子手…”
　　沉默了片刻，少女起身，默默地拉开她的手，径直向外走去，
　　“今晚，父亲会来的。”
　　身后只有女人欣喜的声音，再无其他，甚至，连一句骗她也好的关怀都没有……
　　隐隐约约，她听到母亲和侍女讲，做人就应该怀抱希望，她最爱的人今晚就要来找她了之类的话。
　　死寂的眸中缠绕的死气更多了几分，她的避风港没有了……
　　（希望…什么是希望呢…也许，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希望了……）
　　之后的事情她不想再回忆了，甚至连昏迷中的意识都在逃避那段痛苦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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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上天似乎眷恋了她，让她见到了他，让她找到了那安宁的地方，哪怕她知道，对方是故意靠近的，都好，什么都无所谓，她太贪恋那里的安宁了，只有那里，她的那颗心才能获得半刻的宁静。
　　可是，像她这种满手鲜血的人怎么会配得到这种安宁呢？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些人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原谅她的，她终归还是失去了那贪恋的安宁。
　　什么都不存在了，她还是要在这样的煎熬中活着，在地狱里受着折磨……
　　紧闭的眼角划过一行清泪，少女不再挣扎，让意识沉入冰冷的大海，就这样，沉眠下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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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上天才不会轻易地放过她，在各种顶尖医疗和珍贵药材的配合下，她还是活了，她还是没能沉眠下去。
　　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她静静地靠在床头，看向屋外的树。
　　旷野的鸟，终归被折断了翅膀，在囚笼里，想象着荒原上的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