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冬天》执月笔墨

4、3第三章 负芒披苇 晴与阴，光

　　晴与阴，光与暗，
　　红色丝线在蔓延，
　　黑夜中，
　　是谁在低声吟唱？
　　前与后，黑与白，
　　红色丝线冒着气，
　　黑夜里，
　　是谁在惊恐尖叫？
　　……
　　寂静的夜幕下，一双黑色的眸子翻涌着讽刺，看着祭坛纹路上的红，良久，轻轻嗤笑。
　　（真的会有神喜欢这肮脏的血吗？
　　它究竟是所谓的神，还是魔呢？
　　……）
　　红色的血珠缓慢地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看向灯光如昼的舞厅，眼底划过极其浓郁的讽刺。
　　（谁会在意呢~）
　　……
　　半个月后的午日，少女从车上下来，如同之前一样，拿着一本书，敲响了槲寄生的家门。
　　这次，门开得很快，没有丝毫的犹豫，似乎笃定了来者会是她。
　　对着男子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微微鞠躬，
　　“先生，叨扰了。”
　　微微颔首，侧身，示意她进去，随后关上门，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看着单人沙发上堆着的东西，少女微微敛眸，随意找了个其他的椅子坐下，翻开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
　　槲寄生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静静地打量着她，似乎期待于她会说些什么，但，并没有，似乎少女这次来，也不过是看书的。
　　不知为何，他有些无奈，起身，走到厨房，给少女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少女身前的桌子上。
　　听到声音，从书中抬起头，看到面前的茶杯后，微微一愣，随后礼貌地道谢，“谢谢。”
　　槲寄生没有说话，重新坐回沙发上，看到她拿起茶杯喝了几口，那粉嫩的唇瓣不再泛着白意，眼底划过一抹满意。
　　嘴角轻轻勾起，看到她放下杯子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只是觉得，先生这里很安静，很适合看书，让人不用过多思虑，所以，就来叨扰了。”
　　“哦？是吗？”槲寄生抿了一口咖啡，棕色的眸底划过一抹暗色。
　　少女放下手中的书，眼眸平静且认真，“是的。”
　　眼底划过一抹玩味，莫名的，槲寄生又想逗她了，起身，突然凑近少女耳边，轻声低语，
　　“既然如此，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待得下去了。”
　　“？”突然凑近的动作，让少女有些不适，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修长的手指捏住少女精致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先生？”
　　凑近，几乎与她气息交融的距离，勾唇，
　　“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
　　望着她的瞳孔，槲寄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一些距离，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你还能待得下去，那我就许你一个愿望，如何？”
　　敛眸，少女微勾唇角，声音平静地就像陈述事实，
　　“先生，我的愿望，你帮不了。”
　　轻嗤了一声，槲寄生勾起唇角，
　　“那可不一定，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就算是这个国家已经腐败的制度，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城人，也终会有一天被推翻。）
　　男子心中如实想着，但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轻叹了一口气，少女轻轻阖上书，认真地看向他，
　　“先生，你…想成为上城人吗？”
　　槲寄生微微勾起唇角，眸色微暗，“呵~谁知道呢？”
　　少女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动，毫无波澜，男人的回答不如说是在她意料之中，
　　“那…我换种说法，先生，你想推翻上城吗？”
　　轻笑一声，槲寄生静静地看向少女，等着她的话说完。
　　良久，少女微垂眼眸，“我可以帮你。”
　　闻言，槲寄生的笑容更大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呵~看来，我们十分志同道合呢~”
　　“并非，我只是…没有选择。”默了默，少女抬起头，看向槲寄生，声音透着一丝狠烈，“既然对我来说都是必死的结局，那我选择死前给予他们最大的伤害。”
　　“而且，你不是知道我身份的吗？”
　　先是一愣，槲寄生不禁嗤笑出声，眼底划过一抹疯狂，只一句话，他便知道少女对于他精心策划的相遇都是默认的。
　　“呵~真是有趣。”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遮掩住少女眼中的神色，
　　“就当…这是我的愿望吧…”
　　依进沙发里，槲寄生拿起咖啡杯，看着热气里的倒影，缥缈的雾气遮挡住他眼底的情绪，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打开书，少女不再说话，继续看着书中的内容。
　　许久之后，槲寄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幽暗深邃的、令人胆寒的光。给少女空了一半的茶杯又添了些热水，他往少女身边坐了坐，
　　“多喝水，我可不希望还没开始合作，伙伴就先病倒了。”
　　闻言，瞥了他一眼，少女默默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空掉的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已经喝完水了，随后继续看起书来。
　　微阖眼眸，槲寄生轻勾唇角，慵懒地靠进沙发里，不再打扰少女看书。
　　过了一会儿，槲寄生再次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慢慢坐直了身体。
　　似乎察觉到什么，少女从书中挪开眼，侧头看向他，
　　“先生是还有事情要忙吗？”
　　抬手，食指轻点了一下她光滑的额头，
　　“嗯~确实有点事。”
　　将书本合上，少女先槲寄生一步站起身，轻轻抚平裙摆的褶皱，微微鞠躬，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既然先生有事，那我下次再来叨扰。”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脸上的触感，轻轻捏了捏一下食指指尖，槲寄生嘴角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关系，反正，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对吧，妍妍…”最后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轻飘飘的，如轻风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少女离开的脚步一顿，敛眸，拳头紧了又松，随后，继续往前走，
　　“也许吧……”
　　（也许有机会来，也许…再也来不了了…）
　　（毕竟，那个人已经起了疑心了。）
　　目视着少女离开，槲寄生站起身，走向一间房间。
　　抬眸，看向窗外，天空又变得阴沉沉的，让人压抑。打开窗户，冷风灌入屋子，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颤，他默默地关上了窗。
　　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看向窗外那远去的车辆，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微微眯眼，槲寄生不再停留，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入密道……
　　坐在车辆，听着下属不断地汇报着什么，只觉得烦躁。
　　（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呢？）
　　头轻轻地靠在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景色，思绪逐渐放远。
　　“…小姐，小姐…”
　　一声轻唤拉回了少女纷飞的思绪。
　　“怎么了？”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直看向自己的下属。
　　“小姐…”下属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说辞，但却令少女更加烦躁。
　　“直接说。”
　　“老爷让我转告你， ‘小孩子调皮多了，总要受点教育的，既然冯家不管，那就好心帮个忙吧。’”
　　“……”微微一怔，少女想问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问出口。
　　为了又能怎样了？她终归会是那个刽子手。
　　“我知道了。”
　　……
　　是夜，月色浸染大地，朦胧的月光在下城区的街道上，根本起不到太多的照亮作用。
　　漆黑的巷子里，急促的呼吸声响起，随之一起的是颇为凌乱的脚步声，一名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男子拼命地跑着，身上华贵的衣衫早已布满污浊，似乎是从哪里来的乞丐一样。
　　跑了许久，身后似乎没有人追来了，他停下脚步，缓缓松了一口气，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扶着墙，慢慢地往巷子的尽头走去。
　　朦胧的光展现在尽头，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却在临近巷口时，看到一道似乎等候已久的身影，猛地停下了脚步，一双未被这个世界腐烂所污浊的天真的眸子里满是惊恐，
　　“你！你为什么会！我明明！……”
　　因为惊吓过度，男子已经口不择言起来，随手抓起黑暗里的东西，向不远处的身影扔去。
　　微风吹过了小巷，吹开了天边的云彩，吹起了身影的衣摆。
　　乌黑的发丝轻动，身影将手中窜出一缕火苗，被随意抛到地上。一股火光瞬间升起，照亮了漆黑的巷子，露出身影的绝艳的面容。
　　“你！荣鬺妍！”男子更加惊恐了，毕竟，他听父亲说过，荣家的腌臜事，只要是荣鬺妍出手的，就不会再有一个活口。
　　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荣鬺妍手腕轻动，一道寒光射入男子的眼眸，惊得他大叫出声。
　　“不，不，不…不！”男子不可置信地后退着，猛地，腿一软，跪在地上，涕泗横流，“不不不，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和荣家作对了，求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
　　握着长剑，一步步地走向他，红唇轻启，吐出冰冷的话语，
　　“城东冯家，冯羽，冯家家主的第四子，纪年历4月3日，在荣家的舞会上大放厥词， ‘荣家是罪恶之源’， ‘我们要推翻荣家的控制’， ‘为什么要有上城区和下城区之分呢，都是荣家的错’。”
　　“5月4日，在下城区与上城区交界处，鼓动下城区的人冲入上城区， ‘反正他们人也不多，你们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冲进去，把荣家这个万恶之源洗劫一空，不用在乎是不是会伤到人，只要荣家的人都死了，就没有人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了’。”
　　“啊……说起这个，冯少爷还真是会给人添加工作量啊，我还记得那天的腥臭味恶心得我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荣鬺妍继续报着冯羽这几个月干的事情，每报一个，冯羽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了一分，等到她全部报完后，冯羽的身体已经抖似筛糠，面无血色。
　　“我，我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求求您，求求您……”
　　少女没有丝毫的动容，长剑在地上轻轻划过，缓缓举起剑，眸色冰冷。
　　见求饶不行，冯羽用了这辈子能想到的所有阴暗的话去咒骂少女，似乎是在极致恐惧中的无脑发泄。
　　微阖眼眸，少女手里的剑身一转，随着一道尖叫声响彻，温热的血挥洒在地上，冯羽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地上，而那身躯轰然倒地，涓涓的血液散发着热气，在地面上形成一汪血泊。
　　抬手，将剑身上的血液甩掉，随后，将其收回剑鞘，抬眸，看向天上的明月，衣袖轻飘，随意一挥，地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巷子再次陷入黑暗。
　　轻叹一口气，娇俏的身影渐渐溶于黑暗，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