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影》我在常世当大臣

8、祭奠旧友出事故 下定决心要发扬 谁说女子享

　　谁说女子享清闲
　　男子打仗到边关
　　女子纺织在家园
　　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
　　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
　　乡亲门才有这吃喝穿
　　你要不相信那就往那身上看
　　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衣和衫
　　千针万线都是他们裢那
　　有许多女英雄也把婚来嫁
　　为国杀敌是代代出英贤
　　这女子们哪一个不如儿男
　　唉咳唉咳唉
　　……
　　时隔许久，放了暑假再次回到祠堂，看到旧景松玉忍不住唱了起来。
　　一曲唱罢，祠堂内再次陷入寂静。
　　松玉又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只皮影。皮影挂在墙上落了不少灰尘，可身上的颜色却并没有因此就此变得灰暗，灰尘之下掩盖着的靓丽色彩仿佛更像是在诉说着过往的繁华。
　　忽然，松玉的身后响起了一男子的合唱声音：
　　转回故里啊
　　收拾起纺织袍
　　穿上我的旧时衣
　　啊啊啊
　　……
　　松玉回过头去，看见邓瑛正站在门口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好几年没见了，少年的皮肤又被晒得黝黑了一点，可眼神当中仍似有星河流转。
　　“我去你家找你，看见你家没人，就知道你是来了这里。”邓瑛从门口走进，又道：
　　“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唱词你还没忘啊。”
　　松玉有些骄傲道：“那可不，我这记忆力可不是吹的。再说了，当时咱俩练习了那么多次，光是听着你唱，我也学会了，想忘都忘不掉了。”
　　惚的，松玉脸色却又一下子暗了下来，问邓瑛话道：
　　“现在这祠堂里怎么没有表演了？你师傅呢？他们都去哪了？”
　　邓瑛听见松玉问及此事，即刻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你这么久没回来了，怕是不知道吧。现在村里早就不唱戏了。”
　　“不唱了？为什么？”
　　“你阿妈没有跟你讲吗？”邓瑛反问松玉一句，可看着松玉一脸疑惑的表情就知晓答案了。
　　“现在无论是村里还是城里头，看皮影戏的人都少，自然也就不需要再来收购羊皮驴皮做皮影了。没人来收购了，村里的人家都积压了好些羊皮卖不出去，最后只能赔本低价卖出去。可这么一来，就会导致农户们家里入不敷出，只能另外寻找赚钱的方法了。”
　　松玉点了点头，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如此。自己考上大学的那一年，正是家家户户富余起来的时候，每一家一台电视那是必不可少的，这也是当初自己选择动画专业的原因。
　　可是有了电视，谁还会来看皮影呢？除了那些之前就接触过的人以外，大多人都不熟悉皮影，就算是来看，如果没有提词器的话也是听不懂在唱些什么的。就这么一来二去，大多数人也就舍弃了皮影戏了。
　　村里面没有高中，松玉初中毕业以后就上城里头去读高中了，每个月阿妈会上城里去看她一次，顺便给点生活费，所以松玉自从高中以后，就不经常回家了，就算是回家也只会呆上周六周日短短两天。
　　“张婶儿呢？现在状态有没有好一些？”
　　胖花死的第二天，张婶儿就疯了。从那以后，她在村民们嘴里的代号又多了一个——疯女人。
　　松玉一边听邓瑛讲话，一边从兜里掏了一把糖果出来。
　　松玉记得张婶儿说过胖花吃药的时候总是嫌哭不肯吃，就特意买了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带回来给她。大学时候松玉生病的时候，室友给过她这种糖。别看这糖就这么小小的一颗，但吃过药之后含在嘴里立马就感觉不到苦了。也因此，她才会想着给胖花也带一些回来。
　　“对了！你知道胖花得的是什么病吗？是小儿麻痹症！我也是去城里头上了大学，听我们学校学医学的同学说的。他们说这种病就是专门感染儿童的，是才从国外传进来的，所以——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那时候张婶儿带着胖花看病，但是却看不出是个什么病的原因。”
　　松玉自说自的，低头笑了一下，“不过他们告诉我，这种病现在已经可以治了。现在刚出生的小孩都要吃一种甜甜的类似于糖丸的药，这种药就是治小儿麻痹症的呢！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就好了——这样胖花就不会死了。”

　　松玉记得，小时候的水郡村在早上六七点的时候人就多起来了。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那时候人们都喜欢大清早就起来劳作，路上遇见熟人的时候还会停下来互相聊会儿天。
　　可今早过来的时候，松玉却发现村里到处都冷清清的。有几户相熟的人家甚至房子都坍塌了。松玉趴在门口透过门缝里瞧才发现，那几户人家的屋子里都是空荡荡的，只留下了几个破木板凳。
　　“那几户啊，他们早就搬走了，得有两三年了吧。”邓瑛向松玉解释道，“都是进城打工发了财，在城里买了房子的。这老家的土房子可比不上城里的房子，自然就废弃不要了。”
　　松玉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即开口对邓瑛说：
　　“这个地方不错，在山顶上安静，视线也开阔。胖花葬在这里她应该也会喜欢的。”
　　这地方原本是邓瑛练功吊嗓子的地方，得知胖花死讯后，他就建议张婶儿把胖花埋在这里。胖花活了七八年，可大半生都只窝在狭小昏暗的卧房内。这儿的视线好，风景也好，好弥补一下胖花的遗憾。
　　松玉从背包里拿出一盒奶糖，恭恭敬敬地摆在胖花坟前，两只手在坟山像是要摸胖花，可碰到的只有一捧冰凉的泥土。
　　“胖花，这盒子奶糖是我特意拿来给你的。苦吃的太多，就得吃点甜的。不过你一次可不要吃太多了，不然牙会坏掉的。你要是吃坏了牙，我下次就不给你带了——”
　　“对了，我还给你烧了台电视。嘿嘿，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的电视可比前几年先进多了，你想看什么就在上面直接搜就能看了。动画片也可多了，你想看什么就看个够！”
　　邓瑛听了，也走上前来烧了些纸钱。
　　“松玉——”
　　邓瑛瞧见松玉正专心烧着纸钱，本不想打扰她，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说道：
　　“等到过两个月，我就也要进城打工去嘞！”
　　邓瑛的语气故作轻松，并不想让松玉听出自己的不舍。
　　松玉听到这个消息，手上微微一怔，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也要走了？”
　　“嗯。再留在这儿，只怕是连自己都要养不起了。”
　　邓瑛笑了笑，故意开了个玩笑，好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会那么尴尬。
　　“你找着工作了？”
　　“害，我也没什么学历，唯一会做的就是表演皮影。还是家里帮着找的工作。”
　　松玉想了想自己来的时候路上看到的那几户人家，害怕邓瑛也像他们一样，去了城里就不再回来了。不，说的再准确一点儿，是害怕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找的什么工作？”
　　“哎，给一家公司当保安，平时站站岗什么的就行了。”
　　松玉本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确定要走，可话还没问出口，就听见山坡下似乎有人喊自己。
　　“玉娃儿！玉娃儿！你快回家去看看你阿妈去！你阿妈刚才在地里干活摔了一跤，现在人都站不起来哩！”
　　那人喊完就没了声音，松玉赶紧站了起来跑下山去。
　　路过地里的时候，松玉听见四周田地里庄稼人的说话声飘来飘去，最为热烈的是在不远处的田埂之上，三四个妇女围在一起喝水拉呱。她们看见松玉跑过来，就冲松玉大喊：“玉娃儿！你快回家去吧！你阿妈出事儿了！”每到一处，村里的妇女就这样冲松玉喊。每听一次，松玉的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一次。
　　松玉推开门的时候，看到村医刚刚给阿妈诊治完，便冲上去拉着村医的手询问结果。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太累了，加上腰伤复发。这段时间可别叫你阿妈再下地干活了，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松玉连连应答，给医生道谢之后把他送出了门。
　　晚上的时候，松玉熬了浓浓一锅粥，还放了几片青菜叶进去。小时候松玉生病的时候，阿妈就煮这个粥给她喝。如今也轮到松玉煮粥，独自照顾阿妈了。
　　阿妈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就连喘气都是呼呼的。可松玉一推门进来，她就强撑着身子起来，不敢再叫一句疼。松玉把阿妈扶着，这才发现其实阿妈身上一点肉也没有了，扶着她就跟扶着一捆柴火似的。
　　后来，松玉才从邻居嬢嬢的口中得知，原来失去了出售羊皮这个收入来源，阿妈要给松玉凑齐学费和生活费，急的没有办法，才又多开垦了几亩地种菜好拿到城里头去卖。别人下地干活儿的时候，阿妈也干活儿。可别人休息的时候，阿妈仍旧是干活儿。这一来二去的，就落下了腰伤的毛病。
　　晚上松玉坐在家门槛上，夜里的风把头顶的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身体也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日子过得真快，从前是阿妈照顾自己，看着自己上学时背着书包一甩一甩离去的身影；如今阿妈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想到这里松玉的心里就一阵阵酸疼。
　　忽然，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