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影》我在常世当大臣

9、重重困难挫人心 另辟蹊径再创新

　　清晨，炊烟在农舍的屋顶袅袅升起，在阳光四射的空中分散后消隐了。
　　女人吆喝着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男人挑着粪桶从松玉跟前走过，扁担吱吖吱吖一路响了过去。
　　“邓瑛，邓瑛。是我，我是乔松玉，你快开门呀！”
　　松玉大声地拍打了几下邓瑛家的门，等着他来给自己开门。
　　吱吖一声，门开了。邓瑛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只穿了个大白背心就开了门。
　　“你怎的来这么早？我记得你不是最爱睡懒觉的么。”
　　“今时不同往日。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要跟你商量的。”松玉进门后，反身将门关上故作神秘道。
　　“我打算，自己——哦不，我打算我们一起宣传皮影！你觉得怎么样！这样一来，村子里就又有收入来源了，你就也不用走了。”
　　松玉满心欢喜，向邓瑛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可邓瑛却仍旧皱着眉头，没有半点开心的迹象，“我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之前我也自发向周边的村民们宣传过，可他们只是忙着自己手上的农活儿，根本就没人听进去呀！他们甚至还说——”他顿了顿，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后才又对松玉说道：“这种不能赚钱的东西，早就没什么用了。”
　　松玉瞪圆了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他们竟然会这么说？”
　　从前在祠堂看戏的时候，松玉瞧着那些村民们倒是乐的自哉。可没想到等到皮影不能再为他们赚钱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觉得这东西还不如废品了。松玉越发觉得，这些村民们就像那凤凰男负心汉，一旦妻子再也不能给自己提供价值的时候，就一脚把她给踹走，临走了还要再吐几口口水，狠狠地骂上几句。
　　“算了算了。”松玉开口劝导邓瑛道：“你何必和他们过不去呢。他们不懂你，我懂。”
　　松玉缓缓开口，盯着邓瑛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以前，村里的人都说你是书读不好，才会来戏班子里学皮影谋一门生路的。起初我也是这样以为的，可当你说要给胖花表演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你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了——”
　　说到这里，松玉有些羞红了脸。除了自己阿妈以外，这还是她头一次向别人诉说自己的内心。这种刨开自己内心给别人看的感觉，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有一些莫名的快意。
　　“如果你真是为了混日子才来学习皮影，我想你就不会那么认真地准备胖花的那次表演吧。也许你会同意用那只简陋的皮影，也许你会跟随大流采用硬塑料制皮，然后再随便敷衍地表演一下草草了事？”松玉说这些话的时候，向邓瑛投去了一个眼神，想要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可邓瑛却始终把头低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所以——别人不懂你，我懂。”松玉靠近邓瑛，用双手将邓瑛的脸颊轻捧了起来，却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已然噙满了泪水，“你瞧你，哭什么呀。从前你老说我是个小哭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哭，第二次相遇的时候还是哭，怎么你如今也变成哭宝了？”
　　听见松玉这话，邓瑛终于是忍不住了，一下子将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都哭了出来。松玉怀抱着邓瑛，让邓瑛的脑地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抽噎。
　　“诺，吃颗糖甜甜嘴。可不许哭了。”松玉从兜里捞了一颗糖出来，这是昨天特意为邓瑛留着的，只是因为阿妈出了事赶着回家才没来得及给他。
　　邓瑛吃了糖，声音逐渐安静下来，身体也不再抽噎。
　　“之前是你一个人，自然无法做到重新宣传皮影文化这种事。不过，你现在有我了。两个人的力量总好过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吧！”说罢，松玉冲邓瑛甜甜一笑。
　　邓瑛刚才大哭了一场，此刻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些许浓浓的鼻音，好似个得了重感冒的人，“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既然村里的村民不感兴趣，那我们就在外面多宣传宣传。”松玉手撑着脑袋，仔细思考了一番后，向邓瑛讲解了自己的想法。
　　松玉上的大学是一所传媒类院校，所以平时由学生自行发起的活动也有不少。其中也有不少的优秀活动受到学校老师、领导的一致好评，这样的活动就会被流传下来成为学校里的一项传统活动。
　　而在校园内张贴校园报就是这样的一项活动。其实最初的校园报就是一张类似于报纸的大字报，上面记载刊登着近期学校内发生的事情，或是发表一些具有先进思想的文章供同学们学习观看。不过到了新世纪以后，除了追求报纸的文字实用性以外，还更加注重报纸的美观性，由此才衍生出了校园报。
　　这种校园报的展览通常设置在学校一进门的地方，位置很是惹人注意，所以如果想要达到宣传的目的的话，用这种方式就最合适不过了。
　　松玉掰着手指头盘算着，现在距离下一次展览的时间还有足足两个月的时间，要制作一份校园报的话足够了。
　　“邓瑛，你这里有稍微硬一些的纸张吗？”
　　“你是说卡纸？有，我这就去给你拿。”
　　说罢，邓瑛转身就进了里屋，拿了好几张不同颜色的卡纸出来。
　　“嘿嘿，接下来就要麻烦你啦！你就负责用卡纸雕刻一只皮影出来，不用雕刻的太过复杂，只需要让人一看便知道这是皮影人就可以了。我嘛，我就负责撰写文字介绍部分吧。”
　　邓瑛点点头，欣然答应。他先是拿剪刀先大致剪了个影人形状出来，然后又拿着雕刻皮影的刀具在上面分别刻出它的眼睛和嘴巴，至于身体和衣服的部分就直接照着画册依葫芦画瓢了。
　　松玉探头过去，不禁连连称赞道：“没想到你在纸上画画也这么好看啊。上次展览的时候，我看有好些学美术的画的还不如你呢，你不去学美术真是可惜了。”
　　“我从前上学的时候，就负责搞班级里的黑板画报，每次老师同学们都夸我哩！”
　　“哎哟，看来你还是天赋型选手呢，那你后来怎么来学皮影了，不去学美术吗？”
　　邓瑛楞了一下，声音又冷了下来，“没钱。家里钱不够。而且他们都觉得学美术不靠谱，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学一门手艺，将来好谋生计。”
　　松玉自知戳到了邓瑛的伤心事，就没再说话默默转过头去继续做事。
　　“诺，做好了，你看看。”邓瑛手举着一只皮影送到松玉面前，在她面前摇晃了几下。
　　“嘿，这么快就好了啊，刚好我也做好了！”
　　松玉接过邓瑛手中的皮影，将它贴靠在卡纸上，却总是觉着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看着一点趣味都没有。
　　对了！要是这皮影能动就好了！
　　松玉随即又拿起了一张卡纸，在上面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刻画出了一道长条形的轨道。然后又用双面胶给那皮影的底部粘上了一个纸托，将皮影与纸托一同嵌入刚才刻画出的那条轨道之上，这样一来这皮影就是站立着的了。
　　剩下的只需要再把两根竹签分别固定在皮影的左右手部分，就可以拿着竹签操纵这皮影左右滑动行走了。
　　“虽然这样做出来的没有真实的皮影那样走动的效果好，不过这样也足够了，能让同学们体会一番就好。”
　　东西做好以后，松玉满心期待，幻想着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参观的样子，总是乐的她不自觉地笑出声来。阿妈见着她这副痴傻的模样，还以为她遇见了什么大好事，总是追着她屁股后头询问。
　　回学校的那天，松玉把做好的东西拆分开来仔仔细细地叠放在一起，然后小心地装入书包当中。一路上，松玉都用手把书包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似的。

　　“同学，我们这一期要展示的校园报都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你的这个，可能没有地方放了哎。”
　　负责敲定校园报展示作品的是一位身形高高大大的男生，叫李维杨，不过他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大胖子。私下里有同学说，这是因为他吃了同学们的“贿赂回扣”，所以才会吃成一个大胖子，怎么减也减不下来。每一期能得到展示的校园报，作品的作者都会加不少学分，还会优先被考虑评为奖学金获得者。正是因为有这一机制在，所以即便同学们都不喜欢这个大胖子，却不得不低头讨好他，甚至掏钱请他吃饭。而他平日里只对老师领导们客气，对跟自己平级手中却没有一点权力的同学或是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从来不假颜色，甚至对讨好过他的人也没有一点好脸色看。
　　李维杨用两根手指拈起松玉带过去的作品，示意让她拿走，一时眼神当中透露出一丝嫌弃，“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松玉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特意拿出了一袋子阿妈带给她的腊肠，有些讨好般地对李维杨说：
　　“这是我阿妈带给我吃的腊肠，自家做的，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分量也足。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同学也拿去尝尝？”
　　松玉一边说一边抬头打量着他，见他眼神当中真切地闪过了一分异样，暗自欣喜着事情办成了。
　　李维杨清咳了两声故作出一副清高模样，可又见四周无人，便伸手一把把袋子夺了过来：
　　“同学你这是做什么？我都跟你说过了这次展览的作品的已经确定了。唉，既然你执意要给我尝尝的话，那我也只好收下了，也不能驳了你的一番好意啊。”
　　松玉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意思？
　　她只听别人说起过，要求李维杨帮自己办事情，就需得掏出点好处给他。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大胖子竟然已经厚颜无耻到了这种程度，竟还有拿了人好处但却不给办事的。
　　松玉稳了稳情绪，随即又想出了一个法子，既然软的不行，就只好来硬的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收了东西却又不想办事吗？”
　　“同学，你饭可以乱吃，可这话却不能乱讲啊。你什么时候送我东西让你办事了？”李维杨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腊肠，又故意道：“哦！你说这个呀！这个不是因为同学你人好，乐于分享，想让大家都尝尝你阿妈的手艺，才给我的么？”
　　“你！”松玉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一下子气得涨红了脸，“我可不管这么多，今天这东西你收了，这事儿就得给我办。不然——我就去告知学校老师，看他们还会不会让你再继续负责校园报的展览！”
　　“哦？那你去吧。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怕呢。你要是真去了，我就也告诉他们你私下送东西贿赂我的事情，大不了一起被取消评选奖学金的资格嘛。我倒是没什么要紧的，不过看同学你的样子嘛，应该还是缺这一份奖学金的钱的吧。”
　　李维杨听到松玉的威胁，丝毫没有表现出一分惧怕，反而多生了几分玩味出来，他上下游移打量着松玉的眼神倒像是瞧见一件物品，让松玉感觉有一些不自在。
　　他说对了，松玉的确很需要这份奖学金。自从得知阿妈的腰伤以后，松玉就不想再让阿妈那么劳累了，她想拿奖学金为家里多分担一点负担。松玉低下不敢对视李维杨的眼神，瞧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两年前刚读大学的时候买的，被手洗了多次衣服的面料已经有些变型了，自己在李维杨眼里的形象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出来——村姑、土气、穷……
　　想到这里，松玉忽然感觉眼眶酸酸的，但却不是因为李维杨看不起自己，而是因为自己期待了这么久的展览就被人一句话否定了，这么久的努力只是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都白费了……
　　松玉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情绪后，又不卑不亢地说道：“东西我就全当做好事给路边的流浪狗吃了。不过——就你收受贿赂这件事，我一定和你死磕到底。”
　　“就算没了奖学金，我也还有手有脚，我还可以去饭馆里给人打工赚钱。不过你这么高高在上的，应该不习惯也不愿意去给别人打工赚钱吧。没了私下收受的好处，我想你这大肚子兴许还能瘦一点下去？呵，这么看来倒也是一桩好事呢。”
　　说罢，松玉一笑，便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松玉在老师的办公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一鼓作气推门进去。
　　“老师好。”
　　“哎，是松玉啊。我正想喊你过来呢，来，你看看。上学期的奖学金评选名单刚刚下来，上面有你，我正想喊你过来填信息好领奖呢。”
　　说话的人是松玉的辅导员，平时总是戴着一副铁框制的银色眼镜，看起来甚有书香气息。他推了推眼镜，然后把一张空白的信息表递给松玉，示意让她填写。
　　松玉这次过来，为的就是要揭发李维杨私受贿赂的事。可是一旦揭发，自己曾经也给李维杨送过东西的事情就不得不也败露了。她闭上眼心一横，手推回了老师递过来的那张表。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钱，你不想要啦？”
　　“老师，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奖学金的事儿的。”松玉顿了顿，随即又开口坦白了自己向李维杨送过东西想让自己的作品上展览的事情。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评选奖学金肯定不会选行事不端的人。所以，这钱我肯定是不能再要了。”松玉低着头，不敢再对视上老师的眼神。
　　老师呵呵地笑了一声，释然安慰松玉说：
　　“我看过你的作品，确实是很有新颖程度的。这样吧，作品展览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来和他打招呼，到时候你只管展览就可以了。”
　　“至于这钱嘛——”老师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道：“你就安心拿着吧。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迫于无奈才会给李同学送东西。其实李同学私下的认为作风，早就有言语传到学校这边来了。学校一直想把这展览的负责人换掉，只是苦于找不到人选而已。如今你肯冒着风险第一个来告发，品性自然没得说，不如以后展览的事情，就交由你来负责，如何？”
　　松玉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有收到责罚，还被委以如此“重任”，欣然答应下来，和老师道谢之后就离开了。
　　晚上，松玉站在寝室外的阳台上。月光皎洁，如同一层薄纱笼罩在松玉身上。虽然已经快要入秋，可天气却还十分炎热，微微凉风吹来叫人感觉甚是惬意。
　　“邓瑛，我拿到上学期的奖学金了！”
　　每个寝室里都配备了一台公用的座机电话，使用时只需要将学生的校园卡贴靠在上面就可以打电话了。松玉和邓瑛约定好，以后每到周五晚上她就会打电话来告知邓瑛自己的近况。
　　“真的吗！恭喜啊！那你可以拿着多去买些好吃的了，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看你那小脸都蜡黄蜡黄的。”
　　虽然看不到邓瑛那头的表情，但还是很容易就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欣喜。
　　“嘿嘿，我下午去街上闲逛的时候，经过一个市场遇见一个老爷爷正在卖牛肉哩！最最重要的是！我看见他连同牛皮也一起带了过来售卖。”
　　“邓瑛——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做皮影最好是用牛皮，对不对？”
　　电话那头的人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用牛皮做出来的皮影，表演的时候成效会更好看。而且牛皮薄厚适中，灰皮刮制之后青中透明，近似琉璃，更方便后续雕刻。”
　　“所以啊，我就一下子把那位老爷爷的牛皮都买下来了！下午的时候已经去邮局里寄回给你了，估摸着只用两三天的时候就到了，你到时候记得去问小卖部的王姨拿包裹。”
　　邓瑛听完，忽然觉得心头一热，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水郡村处于山坡之上，地势陡峭，所以很少会有农户养殖牛这样的体积较大的动物，自然也就没有牛皮来制作皮影了。自己之前只是在松玉面前随口提起抱怨了一句，没想到她竟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邓瑛张嘴，有些青涩地向她道了谢。此刻天色昏暗，来时的路上泥泞不好走，为此还滑了一跤。不过他反倒有些庆幸，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他脸上的潮红了。随即，邓瑛又叮嘱她不要把钱都用在他身上，唠了一些家常就把电话挂掉，催促松玉早些睡觉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是校园报展示了。
　　松玉早早的来早展园准备。虽然有老师帮自己打过招呼，不过由于松玉的作品是临时加上去的，所以展台也是赶工出来的，没有其他的作品那么精致的展台。不过即便如此，单看作品也能在众人之中拔得头筹。
　　不一会儿，松玉的作品前就围满了人。
　　“嘿！你们都来瞧瞧，这小人还能动呢！可真好玩！”
　　“切，你不懂就不要乱说好不好。什么小人啊，这是皮影。”
　　“你懂的多，那你来给大伙介绍介绍？”
　　“我来就我来。这皮影啊，是专门用来表演皮影戏的。可这皮影戏又和我们平常看到的京剧豫剧都不同，你们知道它是怎么表演吗？”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用蜡烛或燃烧的酒精等光源照射这用兽皮或纸板做成的人物剪影，将影子投屏在一道白色幕布之上，即可观看了。我爷爷还在的时候，就喜欢鼓捣这些玩意。不过这皮影表演的流派众多，其中又以叁溪县的皮影表演最为著名。不知道你这皮影是不是也从那来的？”
　　一位陌生同学说完，向站在一旁的松玉投来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不，这是我们水郡村的皮影。”
　　“水郡村？在哪里？我们这周边的一个村落吗？”
　　此话一出，松玉才意识到现在并非是皮影不再出名流行，而是她们这个小村落的皮影不出名而已。
　　“是的。”松玉点了点头承认，转头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她起初想靠着办校园报的方式宣传村子里的皮影，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未免也太过于幼稚了。在校园里展览宣传，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这种宣传的影响力实在是太小了。要想真正让水郡村的皮影声名远扬，还得借助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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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这一栋高楼，就是当地政府花了大价钱合资办起来的电视台了。
　　自此电视进入家家户户以后，电视上可供选择的频道就越来越多了。其中有不少都得益于当地政府支持建办起来的本土电视台。这种本土地方台与中央台相比，在播出内容上显得更加接地气，播出的大多是一些本地的新闻资讯。近几年来还新办了一系列节目，增加了很多群众内容。
　　舆论监督更是接地气，哪里的公厕堵了没人修啊，哪里的道路坏了没人管啊，节目一播出，城管部门、交通部门立马行动。三农服务节目更是天天在田间地头跑，哪个农户的鱼苗正在寻找销路啊，哪家的水稻发病了要如何防治啊，天天在节目里滚动播出，节目组网络了县里农业、水产、畜牧等部门的一批专家，及时给农民讲解，帮助老百姓解决了很多问题。热线电话天天响个不停，所以可以见得这本地电视台的影响力了。
　　松玉此番前来，就是想要求助电视台，让他们也能够发现水郡村的皮影，帮助宣传水郡村的皮影文化。
　　一进这栋高楼，大厅里头亮堂堂的，到处都贴满了白花花的瓷砖，看得松玉有些晃眼睛。里面的人要么穿西装，要么穿一件深色的皮夹克，看起来都很稳重。前台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松玉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正忙着低头打电话，全然没有注意到松玉：
　　“喂，您好，这里是华语卫视电视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小姑娘突然脸色一惊，拿起手旁的笔记本和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边重复道：“您确定是真的吗？是您亲眼所见的吗？”
　　似乎是得到了电话那头的人的肯定，她又开口询问：“现在还在那里吗？好的，感谢您的来电，我们会派记者过去的。”
　　刚挂了电话，小姑娘又拿起了旁边一台电话，按了几个数字过去：“喂，肖记者吗。刚才群众来电，说兴业饭店的老板似乎是在用地沟油做菜，要我们赶紧过去调查采访。……好，好，你赶快下来吧，你的笔记本在我这，你直接过来拿就可以了。”
　　小姑娘忙活了好一阵儿，这才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可却又被面前站着的松玉吓了一跳：
　　“哎哟！你这小孩站这儿这么久了都不吭声，吓我一跳。”
　　松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起，刚才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我想找你们这里管事儿的。”
　　“管事的？我们这儿管事儿的可多了去了，你要找哪位？”
　　“就是能去拍电视节目的人。”
　　“能去拍电视节目的？”小姑娘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眼神向后一瞥道：“你要找的是记者吧。诺，那个就是记者。你有什么事找他去吧。”
　　松玉回头朝身后看去，确有一男子手拿着话筒和小型摄像机朝自己走来，不过却不是为了她的，而是从前台取回了一个笔记本。
　　这个人，应该就是刚才电话里说的肖记者吧？
　　肖记者取回笔记本，随即就要出门，松玉赶紧上前拦住。
　　“肖记者！等等！”
　　肖记者听后一愣，站住了脚步，看见喊住自己的人是一位陌生小姑娘之后，面上露出了几分疑惑，“你找我？哦！你也有新闻是吧。”
　　肖记者放下手中的话筒和摄像机，掏出了刚才收好的笔记本道：“你说吧，我记着。”
　　“我确实有事情找你，不过却不是有新闻。”
　　松玉知道自己的这个请求很过分，但还是开口说：“我想请你帮帮我的家乡。都说记者最有能耐了，我家那里世世代代都耍皮影，可现在就快要消失殆尽了，我想请你帮帮忙宣传宣传，不知道可不可以。”
　　“皮影？我可没听过哪个地方的皮影快要消失了啊。再说了，现在的人都看电视，哪儿有空管你这皮影啊。”
　　说罢，肖记者拿起东西就快步走出了门，松玉不死心地仍旧跟了上去。
　　“肖记者，你就帮帮我吧。我实在是不想看到村子里的皮影消失。”
　　“肖记者……”
　　“肖记者……”
　　肖记者一路走，松玉就一路跟着，一边跟着还一边一直开口恳求着肖记者。
　　忽然，肖记者站住不动了，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小姑娘，真不是我不帮你啊，可我也是拿死工资听人办事儿的啊。这拍什么，采访什么，电视上播出什么，可都不是我说了算。”
　　“再说了，你们那地方的皮影，我连听都没听过。别说我了，你还想要电视台专门去采访拍摄一期放到电视上？别做梦了！”
　　肖记者手一指，松玉才见着前面一个饭店门前围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还是当地报社前来采访的记者。
　　“喏，看到了没。这才是电视台要播出的东西。这可是地沟油啊，吃了可是能害死人的。只有关系到群众自身的东西，群众才乐意去看。你这个，就算了吧。”
　　肖记者戚了一声，转身又快步冲了上去，一头扎进了人堆里。
　　松玉被排挤在人堆外面，只能远远观望着。
　　忽然，她看到人堆当中似乎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方老师！
　　过了这么多年，方老师的大致样貌还是没有变化。只不过她原先最爱的是扎两个小辫子，如今也早已换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松玉站在人堆外面，大叫了几声。方老师似乎也听见有人喊自己，频频地向四周望去想要寻找声音来源。
　　“方老师！我在这儿！”
　　松玉用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才得以从嘈杂的环境当中脱颖而出，方老师也是被这一生叫住才发现了松玉。
　　人群拥挤，方老师使劲想要从中脱身却不得，只好张开手臂朝松玉挥舞了几下，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话筒，示意让她稍等一会儿。
　　松玉见状，当即安静了下来点了点头，于是便随意找了一处花坛坐了下来。
　　约莫一个多小时之后，围在那家饭店的人群才逐渐散了去。方老师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在上面写写画画，慢慢地朝松玉这个方向走过来。
　　“松玉！这么巧！能在这儿碰到你。一眨眼长这么大了呀，都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方老师把笔记本收了起来放到了公文包里，然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松玉的小脸蛋。
　　“嘿嘿，方老师也还很漂亮呀！短发的样子比以前更好看了呢！”
　　方老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谦了几句：“哎，现在可不比当年轻的时候啦！你瞧，我现在都有皱纹了。再说啦，我也早就不是老师了。”
　　松玉看到方老师现在的这身打扮，就知道她没有再从事教师行业了，于是开口问道：“那老师现在是去当记者了吗？”
　　方老师嘿嘿一笑，露出了她经典的笑容：“是呀！当年离开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要做的还有很多。我想让你们这些小姑娘都能开开心心的，不受人欺负——于是就来做了记者啦。现在我负责的女性专栏杂志可火爆了呢。”
　　方婷婷顺便松玉的视线向后望去，看到了那家使用地沟油的饭店，“嘿嘿！当然有时候还是需要报道一些社会新闻的嘛。”
　　听到方老师说现在是一名记者，松玉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还没等方老师说完就忍不住提出自己的想法。
　　松玉和方老师说完自己想要振兴水郡村的皮影戏之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为水郡村做出点贡献来。

　　虽然方老师现在是一名记者，但和肖记者说的一样，拍什么内容和题材自己是不能随意更改的。所以举办校园报和让当地电视台采访的路子都行不通，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松玉刚从食堂打了一碗面作为晚餐，正巧却听见食堂的电视里正在轮放《虹猫蓝兔七侠传》。
　　这部动画是松玉刚上大学的时候播出的，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年头了。不过它的剧情及其新颖，题材也是少见的武侠题材，所以一经播出就受到了广大观众的喜爱。
　　不过最有意思的是，这部动画的主人公都不是人，而是一个个小动物。里面几乎还寄托着对人性所有最美好，最理想的向往——牛旋风与大奔的士为知己者死，六嫂的爱子情深，跳跳的十年卧薪尝胆，七侠对于七剑传人身份的使命感，彼此之间胜似亲人，生死相付的信任与亲近……
　　这部动画就制作的精美程度以及内容的丰富度来说，都是非常优秀的。所以课堂上老师也曾拿这部动画作为举例，让她们也尝试模仿制作了其中的一个小片段。
　　对了！
　　动画！
　　松玉一拍脑袋，想到了利用皮影的人物形象制作一部动画的想法。互联网刚刚发展起步，“上网冲浪”已经成为了最新的时髦。到时候制作好以后只需要把它发布在网上，肯定能吸引不少人观看！
　　敲定想法以后，松玉大口的把面前的一碗面吸溜完，擦了擦嘴就朝着学校的机房去了。
　　这大致的想法定了，可动画的内容还没定。
　　松玉想来想去，觉得既然是要宣传水郡村的文化，自然是叙述水郡村本地的事情更好了。
　　当天晚上，松玉就和方老师说了自己的想法，方老师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水郡村的事……”听得出电话那头她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要开口，松玉便安慰了他几句，让她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不如，我们把水郡村的事情串起来，做一个以女性婚恋观为主题的新兴动画？”
　　此言一出，松玉着实是吃了一惊。
　　她早就觉得村里的一些村民在对待女性的时候思想愚昧腐朽，想要为此打抱不平，方老师的这一番话倒是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松玉又想起白天下午的时候，肖记者对她说过的话：只有关系到群众自身的东西，群众才乐意去看。
　　虽然村子里的事情并不是关系到每一名群众，但她始终相信，村中女性身上的遭遇，又或是村子里的封建迷信活动在即便是在别的地方，也不会少，所以如果再结合上批判封建糟粕的主题，应该会有很多人有兴趣。
　　和方老师敲定了动画内容之后，松玉和邓瑛也迅速分好了准备工作。松玉就负责设计动画的手稿和制作部分，而邓瑛则负责指导有关皮影制作的细节方面和准备录制动画里要播放的唱词录音。
　　……
　　为了这次的动画制作，邓瑛也赶到了松玉所在的城市，在她大学的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松玉低下头去，拿起橡皮在最后一张手稿图上反复修改，又拿了铅笔在上头写写画画，力求设定出最佳的画面。
　　为了这次动画制作，方老师特意提出可以以她为原型，通过讲述在她身上发生的故事表现乡村地区对于女性的落后看法。方老师提出来这个想法的时候，松玉被吓了一跳。印象里她总是觉得这件事还是少提为好，可没想到方老师却主动提及，还完全不介意将自己的过往展露在众人面前，这一点让松玉很钦佩，现在她是越来越喜欢方老师了。
　　除了方老师以外，松玉其实还有一点小私心：她把胖花也当做了这个动画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她早就觉得胖花死的冤屈，想要为胖花做一点什么。这次制作动画，可以让胖花被更多人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一个被封建愚昧害死的小女孩。
　　为了连夜赶工制作方便，住宿的小旅馆特意选在了一家网吧旁边。
　　松玉接下来给网吧老板看过身份证后，便带了邓瑛走了进来。
　　头一次进网吧，没想到竟是为了制作动画，这放在网吧里头还真得算是一个清流。松玉不禁暗自感慨道。
　　下载好需要用到的软件之后，就正式开始制作了。
　　为了凸显出中国风的气息，动画里涉及到的场景都是松玉一连研究了好久的。
　　邓瑛坐在松玉身旁，紧盯着屏幕有好一会儿，又开口说道：
　　“这里，人物的胳膊关节处应该再生硬一点这样才像皮影。”
　　“不不不，人物走动的速度应该再慢一些，这样才可以见得皮影人物其身形的婀娜姿态。同理，手臂的摆动幅度也不应过大。”
　　松玉调整了一下建模人物的行走速度，又演示了一遍给邓瑛看，“这样？”
　　邓瑛点了点头，道“这样就对了。”
　　就这样，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以外，两个人在这网吧里一连呆上了大半个月。
　　电脑上，松玉按下“确认导出”的按钮后，看着导出进度变为100%以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大功告成！”松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兴奋地看了邓瑛一眼，然后又拖动鼠标把视频拖拽至上传区域，点击“确认上传”。
　　“这样就可以了？”
　　“嗯！这里已经显示上传成功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可以啦！”

　　“松玉！松玉！”
　　松玉正倚靠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休憩，忽的却似听见有人喊自己，于是便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冲那人喊了一声。
　　“哎！在这儿呢！”
　　那人听见回响，赶忙跑了过来，松玉一瞧见却是张巧。
　　“松玉，又有旅游的车子开进来啦！我们家都客满住不下了，能让他们上你们屋头去住不？”
　　松玉迷了眯眼睛，随即点头答应，“你直接带去，和我阿妈说一声就好了。”
　　“嘿嘿！虽然过了这么久了，我还是好奇的很。你就是用一个动画片把这么多人都吸引来的？才过了两个月，就已经有十几个旅游团来咱这看戏了！”
　　松玉嘿嘿一笑，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都没什么，主要呀，还是得益于咱们村里的皮影。如果咱们的戏不好看，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都争着往这儿跑呀。”
　　两个月前，松玉和邓瑛一同上传了视频，过了好几周都还没有什么人观看。正当松玉准备要放弃的时候，却发现那条视频突然爆火。
　　原来呀，是因为网络上有一位著名作家转载了松玉的视频，并呼吁大众关注皮影文化，随后在网络上就掀起了一阵不小的皮影热潮。除了水郡村的皮影以外，还有很多地方的皮影都借由着这个机会出了名。
　　其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观看了松玉的动画视频，想亲自驱车来看一看胖花，顺道体验一下这水郡村流传了百年的原汁原味的皮影。从前胖花的坟冢在山坡上，除了松玉他们这一群相熟的人以外，就再也没有人去看望了。如今倒是每天都有人上去祭拜，好不热闹。他们都是看了视频才得知，胖花喜欢吃甜的，于是便今天这一堆人拿了好些自家家乡特产的饴糖过来，明天又是另一堆人拿了一包桂花糖膏过来给胖花。
　　而那胖花的混账爹，只怕是被羞辱的再也不敢回村里来了。
　　张巧刚要转身离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松玉！刚才还有一伙人过来，指着名要见你哩！”
　　“见我？”
　　张巧此话一出，松玉倒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要看戏的话，也应该找邓瑛和那一群老师傅们，找她做什么？
　　“是呀！我瞅着那一群的来头可不小，个个都戴着胸牌哩！”
　　听了张巧的话，松玉越发感到好奇，于是跟着张巧前去见了那一群人。
　　一进门，松玉就看到一群人围坐在戏台周边，一边喝茶一边听邓瑛唱戏，看样子气势不小，确实是来头不凡。
　　邓瑛唱的是当初自己与他第一次见面时候练习的曲子。第一次听他唱的时候松玉还觉得他的气息不稳，唱功远不如他师傅。如今那个稚嫩的小男孩也长大了，声音比以往更加沉稳，一字一句的腔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领头的人正站在他身边一脸和气的交谈，看见松玉进来便大笑着冲她走了过来：
　　“哈哈哈，你就是乔松玉吧？刚才我们听了这位小伙子唱的曲，确实是很不错啊！无论是在曲调唱腔上还是皮影表演上，都算得上是优秀！”
　　松玉一脸疑惑，仔细在脑海当中回想过后，发现自己确实不认得这人。
　　那人像是看穿了松玉在想什么一般，手拿起胸前挂着的牌子介绍自己：“我是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组织的。这次来此实地勘探，就是我负责领头。”
　　那人伸出手去和松玉握了握手，连连称赞道：“你的那个视频，我也看过了，做的是真不错啊。你们家乡的皮影之所以能够快速出名，还是多亏了你的视频作出的宣传啊。”
　　“我们这次来呢，主要是想做一个调研和专访拍摄，你觉得怎么样？”
　　松玉一听要进行拍摄，这不正是她当初求了别人很久也没求来的吗？差一点她乐得没笑出声来，但因为还在领导面前就多收敛了几分。
　　“对了——”领头负责的人后退了几步，拱手向松玉和邓瑛介绍道：“这是我们这次带来的皮影戏非遗专家，他表示也对你们这里的皮影很感兴趣。想邀请刚才这位小兄弟一同加入我们组织的皮影□□门——”
　　还没等领头人说完，邓瑛就连连点了点头，表示皮影一直是自己所热爱的事物，他愿意加入。
　　把这一群人送到住处之后，松玉又独自出来走了走。
　　如今的水郡村已经不像从前了。以前泥泞的山路，现在也早已铺好了水泥，再也不会出现一下雨车子就打滑无法前行的事情了。而且借由着水郡皮影的名头，家家户户都开办起了农家乐，有条件的还加盖了一栋房子用作农家民宿专门给从外地来旅游的人居住。
　　山脚下的水依旧在流淌，渔夫在水面上呼唤着岸边的人。青草遍地，树木茂盛，树枝上结满了黄橙橙的果子，就连树叶都是心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