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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查案探访四处寻 终得知背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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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刚一走出后台的门,松玉就大跨步拉着邓瑛走了出去。
她可再也不想在里面呆着了,要是哪天又丢了什么东西,再赖在她身上怎么办?
“松玉,松玉!”
邓瑛的衣裳被松玉拖拽的有些变了形,大声喊叫着让她停下来。
此刻祠堂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蟋蟀蛐蛐都掩在一旁的草里吱吱地叫着。夜晚静谧的好似一黑洞,要将四周的一切声响都吞噬其中。
听见邓瑛的喊叫,松玉这才松开了手,转身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说:
“我问你,你既然是这里的学徒,那为什么那天告别之后,我到这里就再也没找到过你?难不成,是你偷着犯懒,背着你师傅整日里跑别处玩儿去了?”
“哎!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叫我师傅听见了又该打我手心了。”
“那你上哪儿去了?”
邓瑛叹了一口气,才将自己前段时间因为淋雨生病的时候全盘托出。
“好端端的,你跑出去淋雨做什么?”松玉有些疑惑地问他。
“这……”
邓瑛有些犹豫,见松玉作势要打他手掌,他才又开了口说:
“我是去山上的竹林里捡些竹子,做小竹棍去了。”
松玉忽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弄坏的他的皮影的操纵杆,不正是竹子做的吗。
“上次修好的操纵杆又坏了吗?”
不对,现在问那破杆子还有什么用,应该先关心关心人啊。
“那你的病好点了吗?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松玉伸手出去,摸了摸邓瑛的额头,一下子又将脸耷拉下来,满面愁苦道:
“都怪我,要不是我撞坏了你的东西,你也不用冒雨出去了。”
邓瑛把松玉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拿了下来,连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那天本来就是我疏忽了,才导致出门忘记带了伞。”
他一连说了好长一串话,可眼见着松玉还是心怀愧疚,才又开口对她说:
“其实——我老早就想告诉你了,那天的操纵杆并非是因为你撞了我才损坏的。”
松玉抬起头看着邓瑛,祠堂内又些许灯光漏出来打在她的脸上,泛出莹莹闪闪的泪花。
邓瑛轻咳了两声,好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想让松玉更加相信自己说的话。
“那日你出现之前,我就发现操纵杆处有断裂了。正想着送回去给师傅,让师傅帮着修缮的时候你就突然冲出来了。”
邓瑛语罢,摸了摸松玉的脑袋,用衣角拂去了她眼角的泪花后又对她说:
“所以啊,根本就不是你的错。怪我没有早点跟你说清楚,你也不必如此自责。”
“真的?”
“真的!”邓瑛说罢,怕她不信,又补充了一句:“骗你我是小狗!”
松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他说:
“可你让我误以为弄坏操纵杆是我,不就是诓骗我,早就成了小狗嘛。”
邓瑛一愣,才又回复她说:
“你这张嘴可真是厉害,刚才在里面就说的我师傅一愣一愣的,现在又开始说起我来了。什么时候你能教教我这嘴皮子上的功夫?”
松玉双手作辑,弯腰轻摇了摇头,说:
“不敢当,不敢当。这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等到哪天我有空,再细细教你罢。”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可不是跟着我学这嘴上的功夫。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早点找出那个偷偷溜进后台,拿走皮影的人吧。”
“说的轻巧。你没看见那人的正脸,光凭借着一双鞋与一条裤子,我们又怎么找得到那人呢?”
松玉拍了拍胸脯,对邓瑛说:
“你放心,我敢跟你师父保证,就一定找得到。”
“方才,我为了自证清白,只是大致说了那人的衣着。还未来得及向你们详细描述。还有一处特别的地方,那便是她的鞋。”
“鞋?”邓瑛有点不明白,又开口问她:“刚才你不是说了吗?她的鞋也是解放牌的鞋。可这种牌子的鞋都一个样子,我们怎么找人?”
“你急什么嘛。刚才我看到那人的鞋子甚是破旧,就连鞋跟处也开了裂,看着鞋底子都要掉下来了。虽说我们村里的人大多都穿这种牌子的鞋,但破损到这种程度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你这说来倒有意思,古有闻香识人,今天我们两个就要靠着这鞋识人了吗?”
邓瑛轻笑几声,倚靠着祠堂的木门看着松玉。
“哼,这办法是笨了点儿,可总也好过毫无头绪,像个无头苍蝇乱转那样。”
松玉双手插进兜里,却摸着一把临出门前阿妈塞进来的花生,顺手抛了几颗给邓瑛,“诺,这是我家种的花生。你尝尝!”
见邓瑛剥了几颗放入嘴里,松玉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嘿嘿!你吃了我的花生!我就当你是同意我的法子了!”
说罢,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电筒,边跑边回头说道:“明天早上六点,我在村口等你!谁不来谁是小狗!”
要不是为了“查案”,松玉才不会起这么个大早呢。
她坐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困的眼睛都睁不开,直打哈欠。正犯着困时,邓瑛却悠哉着从村外走了进来。
“怎么你倒是瞧着这么精神?起了这么个大早,你都不会犯困的吗?”
邓瑛轻笑了一声,又回了她的话道:
“我可不像你。自从入夏以来,师傅就叫我清晨五点起来练功吊嗓子了,所以六点对我来说,并不算太早,人自然也就不会困倦了。”
松玉本来半迷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用手比了个数字,“五点啊!你师傅竟然如此狠心,小孩子正是长身体好好发育的时候,也不叫你多睡一会儿。”
“师傅说了,要学这唱戏就需得认认真真地学,首先就要先拿出一个端正的态度来,所以——五点并不算早。”
松玉探头,朝邓瑛身后望了望,对他说:
“要练功的话,那你怎么反倒从村外回来了?”
“其实我原本不用跑出村外的,这不是害怕有人又从哪儿冲了出来,再摔个底朝天嘛。”
“你!”
松玉知道邓瑛话里说的是自己,羞怒地作势就要收拾他。
“哎!女侠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哼,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与你这个小孩子计较了。”
“你说我是小孩子?可我看着却是你年纪比我小啊,你今年多大了?”
“等过了下个月,我就十三岁了!”
“哎!我可不用等,我今年已经十四了。这么看来,你才应该是那个小孩子才对啊。”
邓瑛挺了挺身体,故道:“来!叫声哥哥我听听。”
邓瑛越是这样洋洋得意,松玉就越是不会听从,于是便故意一连大喊了好几声:
“弟弟!弟弟!弟弟!”
两人嬉笑着疯闹起来,松玉却忽然撞到了一人身上。
“哎哟!”
松玉揉了揉脑袋,有些吃痛地嗔了一声。
邓瑛见状连忙迎了上去,关切问她道:“怎么样?有没有事?疼不疼啊?”
说罢,却又赶忙松开了手,“我就说你行事莽莽撞撞的,下次可不要再这样了。”
“哎呀!玉娃子啊,你大早上就在这儿疯闹什么呢?我刚下地去摘的菜都给我撞掉了!”
松玉抬头,见着那人是自家的邻居嬢嬢,又嬉笑起来:
“在这儿玩呢!”
说罢,连忙帮着一起捡菜拾掇到菜篮子里,途中似是又想起来什么,拉住了嬢嬢,对她说:
“嬢嬢!你刚才说你下地去了?我看看你的鞋!”
松玉低头看下去,却见着嬢嬢穿的是一双雨靴,上面沾染了不少还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湿润泥土。
“你这娃儿,我这鞋有什么好看的啊。”
“没事儿了嬢嬢!嬢嬢摘菜是要回去准备做早饭吧,那可得走快点了,不然一会儿晚了就来不及了。”
松玉边说着边将嬢嬢向前推去。
邓瑛在一旁站着,见嬢嬢离去后才开口说:
“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跟我疯玩,忘了我们今天的正事呢。”
“我才不会忘记呢,我可是比你还要想拿回东西。”
“那只皮影,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大可以再做一只送给你。”
见松玉没有说话,犹豫了半响,邓瑛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难不成是你喜欢的小男生送给你的?”
松玉听见邓瑛如此问,一下子羞红了脸,道:
“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喜欢的小男生呢。这皮影是我的老师嘱托给我,让我帮忙带给别人的。现在东西没有带到,还被我给弄丢了,我自然是要负责找回来才可以。”
松玉一瞥眼,看见村口来往的村民逐渐多了起来,便拉着邓瑛坐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来往的村民最多?”
邓瑛开口问松玉说。
松玉扭头盯着邓瑛,缓缓地说:“一看平日里你师傅就对你严加管教,不怎么让你出来吧?”
“是啊,除了练功以外,我大多数时间都在祠堂或是师傅那儿,确实不怎么出来走动。”
“那你可知道吗,我们这儿的村民除了靠着出售羊皮、驴皮去做皮影以外,也喜欢自己开垦菜园,补贴家用?”
“这,我确实是不知道。”
“现在正是夏天,既然是要去菜园子里下地,那就最好得挑一个还算凉爽的时候了。”
“嘿,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也算不得是我聪明,只是我从小生活在这里,自然是比你更懂得村民们的生活习性。”
松玉扭过头去,不再与邓瑛说话,邓瑛也识趣地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来往村民脚上的鞋子,看了一上午。
夏日的晌午,日头最是毒烈了,光是晒一下就能叫人睁不开眼睛,直晕过去。一旁树上的知了也叫个不停,听着叫人更心生厌烦。
邓瑛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随手捡了一颗小石子朝那树上投去,又转头对松玉说:
“怎么样?看了一上午,找到那个人了吗?”
松玉垂了垂头,叹了口气道:“没看到。”
“唉,会不会是昨天后台里的光线太暗,你看走了眼,其实那人的鞋上根本就没有裂痕啊?”
听到质疑,松玉一下子扭过头来,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邓瑛:“绝对不可能,那裂痕那么大,形状又特殊,我是肯定不可能看错的。”
“可我们已经在这儿看了一上午了。连你都说了,那双鞋那么破了,说不定人家回去之后早就丢掉了不再穿了呢。”
邓瑛拉起松玉,作势要走,可松玉却从中挣脱了出来,仍然是一屁股死死地坐着不肯动。
“哎哟,你看现在这日头这么晒,也没有村民来往了,不如我们就先回去吧。”
“要回去你先回去,反正我今天就守在这儿了。对了,你下午来的时候记得带把伞,这样就不会晒得慌了。”
“还带什么伞啊,我这不就有一把现成的吗?”
松玉扭头望去,见着张巧手提着一竹篮,正站在村口的石牌处看着自己,高兴地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来了!”
“我阿妈晌午干完活儿回来,告诉我有个小女娃儿在这呆坐着晒了一上午,我就带着些水来看看。”
说罢,张英从竹篮当中取出两大瓶子水来分别递给松玉和邓瑛。
“哼,我在这儿可是做正事儿,才不是呆坐着呢。”
“诺,特意给你带的伞。虽然也不是正经的什么遮阳伞,但是普通的防晒还是可以的。我们玉娃子这么白净,晒黑了可就不好咯!”
张巧撑开伞和松玉一同坐着,饶有兴趣地看着邓瑛,“就一晚上不见,你就和戏班子里的学徒混的如此熟悉了?”
“你认识他?”
“当然认识啊。上次他师傅责罚他弄坏皮影桅杆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坐着呢。那家伙,打的可狠了,我都没敢再看下去。”
松玉听见这话,扭头朝一旁的邓瑛望去,对他说:
“你师傅打你了?我知道你昨天哄骗我是为了我开心,我也就顺着你的意没再说什么。可我真没想到你师傅竟然还责罚了你,真的是对不起。”
邓瑛转身过去,蹲在地上随意捡起了几颗小石子摆弄着玩,“没关系的,师傅平日里也不总是这样严厉的,只是牵扯及皮影的时候才会这样。”
张巧听见两人这一番对话,漠然开口道:“你们这说的我倒听不懂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松玉,你刚才说的正事,到底是什么?”
“昨天我和你们一起玩躲猫子的时候,躲进了后台里——”
“然后呢?你继续说。”
“我为了藏身方便,就顺手把方老师交给我的那只皮影放在桌子上。可没成想,中间进来了一个人,听声音像是一位嬢嬢,她把老师傅和方老师的皮影都给拿走了。我们今天在这儿,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人,好拿回东西。”
“那你看见那人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不过我倒是看见那人的衣着了。她身穿着一条灰暗色的裤子,上头还沾染了不少泥土。不过,她的鞋倒是异常的破旧,就连鞋跟处也开裂了。”
“还有……”松玉低头,仔细思考后跳下石头又大喊道:“对了!我看她走出去的时候,似是右腿有些不利落,走路有点跛!”
邓瑛丢下小石子,站了起来,“刚才你怎么不说呢?”
“我这不是刚才才想起来嘛。”
“有了跛脚这个特点,那我们搜寻的范围就可以大大减少了啊!”邓瑛有些欣喜,语气连带着也轻快了起来。
“不过,松玉啊,我刚好认识一个人,你说的这些特点她都符合……”张巧坐在石头上,有些踌躇地开口。
“谁?”
“我嫲嫲(姑姑)。”
“张巧!张巧!”
松玉气喘吁吁地爬过最后一个山坡,终于是累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你嫲嫲那儿怎么离我们村子这么远啊。”
松玉大喘了几口气,等缓过劲来才又继续说道:
“刚才翻了两座山不说,你又说还要沿着这山路再走两里地,要是再这么走下去,我可真是还没到地方找回东西呢,就已经给累得半死不活了。”
走在前头的张巧似乎是不觉得有多累,正劲头十足。
“要我说啊,就是你平时太缺乏锻炼了。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下课就知道窝在教室里,也不出来跟我们玩,要么就是粘着方老师,当她的跟屁虫。嘿嘿!我看今天正好,可以带你锻炼一下。不然你体力这么差,以后真到了我们要走出这大山的时候,岂不是走半道上就给累倒了?”
邓瑛跟在她们二人后面作为队伍末尾垫背的,此刻也才爬过来,坐在地上吨吨直灌了好几口水,方才又开口道:“路远点倒是不要紧,我们能够找回来东西就可以了。”
“只是……”邓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光听了松玉的描述,就真的确定你嫲嫲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万一我们大老远地赶过去,却发现找错了人,那不就白费功夫了嘛。”
“嘿!你不相信我是不是。那我敢跟你打包票,那人一定就是我嫲嫲!”
张巧弯下了身子,和邓瑛松玉她们一同坐在一起,随手揪起路边的一根狗尾巴草,边玩弄边说:
“松玉说,那人的鞋子破旧不堪,就连鞋跟子也快要掉下来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在猜测是不是我嫲嫲了。”
“之前我听我阿妈说,她刚嫁过来的时候,我阿爸一家家里还穷,一家四口几乎每顿吃的都是稀米汤。可嫲嫲运气好,被隔壁村一户还算富余的人家的儿子瞧上了。我嗲嗲婆婆心疼我嫲嫲,觉得那户人家生活富余,我嫲嫲嫁过去就不会吃苦了,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是没想到后来,那户人家的老爷子烂赌成性,儿子愚孝,也不敢说自己爹什么,就这样任由他把家底赔了个底朝天,我嫲嫲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开始过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了。”
张巧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我阿妈说,她原本是知道那家老爷子的脾性的,可那时候她刚嫁过来没多久,在家里也说不上话,即便是说上了几句,也没人信,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嫲嫲往火坑里跳。就因为这件事,我阿妈至今还是很愧疚,所以隔个十天半个月的,经常喊我带些东西过去给我嫲嫲。”
“有时候是一袋米,有时候是一包面。而你们说的那双鞋,也正是我阿妈去城里赶集的时候带回来让我给我嫲嫲的。我嫲嫲节省,那双鞋穿了一两年了,就是破旧成那样也不肯换,总是说再拿去缝补一下还能穿。其实我知道,她并不是不想换,而是舍不得换。省了这一双鞋子的钱,就能让家里的娃儿多吃点米。”
说罢,张巧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松玉坐在一旁,手抚上了张巧的后背,眼神当中流露出无比的心疼道:
“这样看来,你嫲嫲也是个苦命人。你放心,我家菜园子里种了可多可多菜了,平常就我和我阿妈吃,那是任凭怎么吃也吃不完的。你就和你嫲嫲说,以后没菜吃的时候,只管上我们的园子里来挑。”
“还有我还有我!”松玉刚刚说完,邓瑛就在一旁赶紧接嘴补充道:“虽然我们那没有什么菜,不过我们的戏可是一等一的好。你告诉你嫲嫲,要是有空的话,就带着小娃儿来看戏,我一定提前给她占到最好的位置!”
张巧抬起头,对松玉邓瑛两人言谢道:
“谢谢你们。我就知道,交了你们俩这个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不过你们也放心,如果真是我嫲嫲拿了你们的东西,我一定好好劝说她让她还给你们。”
“嗯!”
松玉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看这天色不早了,我们晚上还要赶回来呢,现在还是加紧赶路吧。”邓瑛站了起身,回头对两人说道。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松玉和张巧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等到拍干净屁股上的灰尘之后,三人就又继续向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