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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里家访误迷路 口舌生非终离去 村里的小学 ...

  •   村里的小学有每一学期就需要老师上门家访,了解学生家庭情况的传统。方老师虽然是新来的老师,但也需要遵循这个传统。
      不过刚从学生家里出来没多久,就遇上了一个大难题——她迷路了。
      山村的夜晚是总是降临得很早。才将将六七点钟,天色就已经全黑了。偶有丝丝凉风吹过,夹杂着少许花草芬芳的香气。
      这里的路边并没有路灯,所以当地人在夜晚出行时一般都会打着手电筒。方老师站在山坡上,眺望着山下错综复杂的小路走势,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想起来应该怎么走。
      正巧这时,一名中年男子扛着锄头从方老师身边走过。
      方老师见有人经过,下意识地朝那人瞥了一眼,却正好对上那人的视线。
      呆板。
      木讷。
      死气沉沉。
      这是她从他的眼神当中感受到的。
      那人从她经过超前走了四五步后,又晃晃悠悠地扛着锄头回过头来。
      “你是新来的支教老师?”
      那人站定,将手上的手电筒对准了方老师,忽然开口。
      方老师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样,但由于被手电筒照射,眼前只有一片白花花的眩晕感,只好放弃悻悻答了句:“是的。”
      “迷路了?”
      “是。”
      方老师语音刚落,站在远处的男子就立刻走上前来。
      “那我给你带路吧,我家在学校边上,我知道该怎么走。”
      方婷婷到这个村庄里也有小半年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确实能够感受到这里的村民们都很纯朴善良。以前也有过外出家访迷路的经历,也都是路过的村民或是住在学校附近的人主动提出带路和她一起回学校。再加上刚才迷路在这儿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眼下这四周已经全黑了下来,如果不早点回去的话,一个人迷路在这山里也是很危险的。
      于是方老师想都没想,就应允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名中年男子只管在前面照亮带路,方老师就跟在后面走。
      以往带路的村民都会和她并排同行,这样在照手电筒的时候方便两个人都能看到路。
      可奇怪的是,这名中年男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手电筒在那名中年男子手上,而他也只是自顾自地走路,并没有太顾及到跟在后面的方婷婷,所以她只能凭借着手电筒散发及后方的微弱光亮看路。
      四周黑漆漆的,脚下的路也是黑色的。方婷婷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洞,平日里走路时看到的那些鲜艳艳的花儿草儿,就连风声也都被这个黑洞吞噬了
      “哎?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支教老师的?”
      或许是方婷婷觉得有些尴尬,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原本走在前面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竟盯着她的脸咯咯地傻笑起来。
      “因为,你白呀!”男子一边说,一边将视线上下游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胸口处。
      男子扔下锄头,猛扑到方婷婷的身上,两人随即倒在一处山坡上。
      一时间,一种寒冷的感觉袭来。方婷婷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身体和手脚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一丝也动弹不得,只能容忍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尘土气息的男人在自己身上乱摸。
      夏天里的衣服单薄,这男子稍稍一用劲便将方老师的短袖上衣撕了开来。白皙而又丰满的肉脯一下子暴露出来,激得那男子不由地打了几个战栗。
      “听说你还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怎么用卫生巾?还真是个骚货啊,连□□子的事儿都能拿上台面来说。”
      男人的话让方婷婷瞬间从恐惧当中抽离,意识开始逐渐清醒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为学生讲解生活常识换来的竟然是他人这样的看法。她只是觉得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懂得的常理,无论男女。卫生巾不是什么污秽之物,谈及月经也不必要有一丝一毫的羞耻,更与“骚”这个字眼挂不上边。
      男人侮辱性的话语像一根针一样,千百根同时扎在方婷婷的身上,不过这反倒让方婷婷激起了更强的求生欲,想要逃离这里的想法愈发强烈。
      那男子见方老师不安分,上半身直立起来,抬起手朝方老师脸上狠狠地打了几巴掌,“你这臭婊子!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给老子老实着点!”
      忽然,方婷婷一只手摸到一块冰冷的石头。这块石头大小虽然不大,但好在凸起的地方足够尖锐,拿来自卫也是绰绰有余的。
      方婷婷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只手悄悄地调整着石头尖锐部分的朝向。此时的男人正埋着头专注于解开方婷婷的外裤,一番鼓捣之后还是没有顺利解开,男人终于忍不住再次发起火来:
      “他妈的!个狗娘养的!”
      就是现在,以最快的速度朝男人的脑袋砸去!
      “哎哟!”
      男子的脑袋被狠狠砸了一下,一种尖锐的痛感让他觉得有些吃力。
      方婷婷瞅准机会,一下子从男人身下翻身起来。
      跑!
      顾不上袒露的胸脯,方婷婷只知道这是唯一的逃离机会了。
      可还没跑几步,就被那中年男子从背后扯住了头发,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下子被拉扯了回去。
      “臭婊子!给你脸叫你两声老师你真当自己牛逼哄哄的了?他妈的不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么,还敢打老子?”
      “你放开我!”
      方婷婷忍不住大叫起来,本想通过这种方式吸引周边的村民,可想想还是算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的保留体力。于是,她强忍着疼痛,企图别过头来,用手,用脚,用嘴撕咬,用什么都好,总之她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自己。
      “是谁!”
      忽的,第三人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在方婷婷耳中就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眼见着好事儿被坏,男子无奈只好翻身起来,嘿嘿朝那人笑了两下,“嘿嘿,这位小兄弟你行行好,这事儿可别告诉我爹,我爹身体不好,他可受不了这种刺激。你要是告诉他,他老人家被气出什么病来你负责啊。”
      叫喊的那人从小山坡上面直直地跳下来,借着手电筒的光方婷婷才发现那人竟是众邦。
      众邦稳稳站定之后看见方婷婷二人,当即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哟呵!这不是王大爷家打了十几年光棍的好儿子吗?怎么?找不到媳妇儿了,开始上大街上抢来了?”
      说完,他将嘴里还未抽完的烟吐了出去,像是故意挑衅一般,烟头沿着弧度下落正好掉到了那中年男子的身上。
      还不等那名男子反应,众邦三两步就冲了上去把那男子按在身下。
      “他妈的!欺负一个女人算怎么回事?我告诉你,老子不吃你那一套。自己干的什么事儿还怕你爹知道?老子今天就代替你爹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狗杂种!”
      方婷婷之前听孙美琪说过,众邦是在城里工地上给人打工过活的,所以力气很大。农忙的时候村里的老人都爱叫众邦一起帮忙做活,虽说活多事累,可众邦也从没恼过,每一天都是笑眯眯地去帮忙。
      众邦一拳打在那名男子的脸上,那人当即吱哇乱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第二拳下去,那人立马就闭嘴了。这时候他的半个脸已经肿了起来,每挥舞一拳,就吐一口酸水出来。
      方婷婷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按照她的性子如果以往碰到打人这种事情,她是一定会上去劝架的,可是今天她没有。
      不知道两人扭在一起撕打了多久,众邦才起身走到方婷婷身边,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要帮方婷婷套上,可又害怕自己这样的行为会再次吓到她。于是就呆愣楞地站在那里将衣服拿在手上,胳膊伸得老长递给方婷婷:
      “我这衣服是今天新换的,不脏。”
      众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方婷婷脸上的表情,直到方婷婷扭过身子接下了他的衣服,他才长舒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的腐烂气息。
      雨水正拍打着宿舍的窗户,方婷婷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坐在静默里。听到水的声音,是敲击声;听到草的声音,是摇曳声;听到树的声音,是呼唤声;听到风的声音,是沙沙声。

      距离方老师讲的那节特殊的课已经过了有一个月多了,松玉越来越钦佩方老师。她发现方老师不止温柔,而且还很有思想主见。
      村里的人们常说找媳妇儿就要找温柔的,这样的媳妇儿将来结婚后好操控,不会在家里闹事。
      可松玉却觉得不是这样。其实温柔优雅并不代表着好拿捏,在其背后隐藏的也是一种坚韧。而方老师身上就有这样的力量。
      可最近外界对于方老师的评价却越来越不好了……
      “你瞅瞅她,一个老师,整天扎两个小辫,穿的那么华丽呼哨,打扮成那样干什么?想勾引谁?”
      “勾引谁啊——我看是寂寞了,想勾了村里男人的魂儿好和她睡觉去呢!上周她从学生家里回来的路上,不就勾了一个男人去么。”
      “哈哈哈!要说这正经老师啊,哪个会把女人□□里的那点事儿拿出来讲啊?也就是她这个不要脸的了。”
      “是啊,能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讲出那种话,还一点都不害臊,是我我都要替她羞死了!”
      “这些都不说了,她现在不仅带坏了学校里的小孩,现在村里有几家的姑娘都开始学她,闹着也要搞自由恋爱那一套,毁了婚不肯嫁呢!你说说,这自古以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谈恋爱?那没有父母把门的对象能靠谱吗!?”
      两个看守宿舍楼的老太太正在门口站着唠嗑,看见方老师提着水壶朝宿舍这边过来,才闭了嘴。
      虽说是闭了嘴不再说话,不过两人的眼睛却也没停下互相对视交流。
      一个人一会儿翻了翻白眼,一会儿又用眼神示意另一个人流露出自己的嫌弃。
      一个人靠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吃,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方老师,直到方老师走近,才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把手里的一把瓜子壳全部抖落在了方老师的身上。
      “哎哟!真是对不起啊,没看见你走过来!”
      方老师瞥了一眼那人,面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没关系。”
      说罢,方老师就提着水壶自己上了楼。一旁的松玉见状,手抱着作业本跟了上去。
      “方老师!”松玉大叫一声。
      方老师正上着楼梯,听见有人喊自己,回头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楼梯下飞奔上来。
      “你慢点,小心别摔跤了。”方老师开口关心道。
      松玉来到方老师面前,方老师空洞的眼神当中才露出一点笑意。
      “方老师,这是我的作文本,放学的时候忘记交了。”
      方老师接过作文本道了一声好,惚又开口道:“要不——你跟我一起来,我当场给你批改指导吧。”
      这还是松玉第一次来方老师的宿舍。
      宿舍内被打扫的很干净,大大小小的东西都各自有各自的位置,看起来十分规整,而且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三两只花,看得出被人很用心的打理。
      “方老师,这是什么花?我都没见过”
      松玉走到花瓶前,用手小心的扶了扶花瓶,然后踮起脚闻了闻花瓶里叫不出名字的花朵。
      “这是兰花。”
      “兰花?”
      “嗯。”
      “你没见过也不奇怪,这种花喜好阴地,最怕太阳直射了,所以一般是不会长到明面儿上来的。”
      “方老师,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花儿?”
      “气如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
      方老师盯着花瓶里的话,小声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喜欢它的气节。”
      她说,“它与那些花大色艳的花儿都不大不相同。它没有醒目的艳态,也没有硕大的花、叶,但却独独具有质朴文静、淡雅高洁的气质。”
      说到这里,方老师像是来了兴趣似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它多生长于林下、沟边之类的险峻阴暗之地。它所生长的地方,都是一般的寻常花朵儿所绝不能忍受的地方,可以见得它自有一种坚韧的品性。”
      松玉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然后又转头过去嗅起了花朵。
      “这兰花,就是那天在祠堂你看见的那位大哥哥送的。”
      那天的事情尴尬,松玉本想就此将忘却,可没想到方老师却主动提及。
      “那天我听到老师在和他吵架,那位大哥哥是老师的男朋友吗?”
      方老师点了点头,随即又轻摇了摇头。
      上次意外发生之后,村里对自己的流言就一直没有听过。更令人生气的是,谭繁星的父母听说了这件事,就彻底禁止他们再见面了。而他本人对此却并没有做过多地斗争,选择了做一个“乖儿子”让父母顺心。
      “松玉,你属什么?”
      “属什么?”
      “对,就是你出生那年的生肖是什么?”
      松玉脸上出现了努力回想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她说:“蛇。”
      方老师又开口询问:“那你相信生肖相克的说法吗?”
      “生肖相克?那是什么。”
      方老师轻轻笑了一下,说:“十二生肖各自都是有相配和相克的属性的。”
      “例如蛇和猴,就是一对相配的生肖。而蛇和虎就是一对相害相克的生肖了。”
      松玉大叫起来,“我属蛇,那么我就和属虎的人相克了?”
      随即,她又赶忙摇了摇头说:
      “我不信!我才不信这种生肖相克的说法。我属蛇,我阿妈就属虎。要真是相害相克的话,怎么这么久了我和我阿妈都还好好儿的?”
      松玉抬头朝方老师望去,继续说:“方老师,你相信这种说法吗?”
      方老师摇了摇头,也表示不信,随即房间内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余下方老师批改作文时的沙沙声。
      这时候,放在床上枕头旁边的手机响了,方老师放下红笔,拿起手机,摁了一下接听键,小声说: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婷婷——我这都准备好了,你收拾好之后只管下来就行,我等着你。”
      “好。”
      自此上次的意外发生之后,方婷婷对众邦的心理戒备就大大下降了,两个人也因此亲近了不少。众邦更是不再过问工地上的事情,一心一意只管着方婷婷,她走到哪就跟到哪了。这也是众邦第一次开口喊“婷婷”,其实在开口之前他内心也很犹豫,害怕这样会让方婷婷感受到不适。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他想通过这种隐晦而又简单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在方婷婷心里的接受程度。
      听到对方的应答之后,众邦脸上才又笑了出来,又嘱咐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松玉听见电话那头的话,往房间的一处角落看去,才看到了方老师已经打包好的两个行李包裹。
      “方老师,你要去哪里?”
      笔尖的沙沙声安静下来,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回我本来就该回的地方。”
      她把作文本合上,转身交给了松玉,说:“作文我已经批改好了。下周一会有新老师来顶替我上课。”
      松玉开口询问说:“你不回来了吗?”
      她点点头,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说:“松玉,老师知道你一直都很乖,可不可以帮老师一个小忙?”
      方老师停顿了一下,转身来到一个大木箱前,从中拿出了一只用花布包裹的皮影。
      “你可还记得上次在祠堂里,你见到的那位大哥哥?”
      松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那天那位大哥哥穿的是一身西装,除了相亲见面以外,在她们这个小山村里不常有人这么穿,所以印象自然也就深刻了些。
      方老师将花布扯掉,蹲下身子把皮影递给了松玉,她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松玉接过皮影后,拿在手上仔细端详,虽然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一个女角儿,但远不如之前那名小男孩手上的皮影精致。
      “我第一次和他认识的时候,是在学校里。那时候学校里搭了个戏台子,我和他都去了。他非说表演的人唱的不好,我以为他是故意抬杠,就和他争论了几句。”
      “没想到,他将我拉到一处竟真的开始唱了起来。从前我祖父在的时候,就经常带着我去听戏,所以我一听便知他的唱功确实是实打实的好。自那以后,我们就经常跑到外面去,到各个戏馆子里去听戏。后来,他就自己学着做了一只皮影,我想听时就拿着唱给我听。”
      方老师低下了头,可能是不想让眼泪叫松玉瞧见,可说话时还是无可避免地带了些哽咽,“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你们这里支教教书的原因。我觉得这里的皮影戏好,是我听过的最好的。我想让它走出大山,也有机会上外面去表演。可如今我要走了,应该是看不到这一天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诺,当时我们用的就是你手上的这只皮影。”
      方老师站了起来,走过去提起行李,“我要走了,这东西也该物归原主了。每天晚上只要祠堂唱戏,他应该就在。你到时候过去找他,把东西交给他就可以了。”
      松玉问:“方老师,那你还有话要我帮忙带给他吗?”
      她轻轻地啊了一声,定定地站那愣了一会,摇了摇头,随即提着行李走了出去。
      松玉的眼睛也湿润了,赶紧转身离去,不敢再回头向后看。走出一段路程之后,身后传来女人低咽的呜呜声,哭声像潮水那样追赶了上来,终于她回了头。
      她看着她身上宽大的衣服和两条纤细的手臂,她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一片青葱之中。空中没有鸟儿飞翔,水中没有鱼儿游弋,大地没有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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