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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机缘巧合识邓瑛 共修皮影撞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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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咯咯的打鸣声把小山村从沉睡中唤醒,一层薄薄的雾纱笼罩倾覆在小山村的上空。
昨天因为从祠堂回来的太晚,导致睡眠不足,公鸡打了好一会儿鸣松玉才肯从床上爬起来。
松玉家的早饭通常是一碗玉米面糊,这种面糊制作起来很方便,再配上一点爽口的咸菜的话味道就更好了。饭桌上,松玉呼噜噜吸入一碗面糊之后,抓起书包就急忙上学去了。
一路上,松玉一边紧盯着手表,一边一路狂奔。
正当她再次抬手看手表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儿,撞上了人,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哎哟!”一个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着急赶着上学才撞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松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泥土,然后又上前去把那位小男孩从地上来了起来。
拉小男孩起来的时候,松玉才注意到,他的手上居然手拿着一只皮影。从前在祠堂看表演时,只能隔着幕布观赏,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皮影的真实模样哩!
“这只皮影是你的吗?”松玉盯着那只皮影,怯怯地开口问道。
“嗯……是我的。” 男孩顺着松玉的视线,拿起自己手中的皮影,忽然发现, “哎呀!这个操纵杆断了……”
听起来男孩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惋惜。
松玉探头过去仔细一看,这只皮影的右手部分连接着一根短竹竿,这只竹竿应该就是男孩口中的操纵杆了。再往下看,这只竹竿距离右手部分四五厘米的地方确实有些开裂了,只余下了一小部分还连接着。
这下可闯祸了。松玉心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坏的,我实在是太着急了。”松玉一边道歉,一边却又觉得眼泪止不住地要从眼眶里涌出来,豆大的泪水一滴滴滴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你别哭啊!”小男孩看见松玉这副模样,放下了手中的皮影赶忙伸手给她抹起眼泪来,“没关系的,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练习的时候占了你的路,所以你才会撞到我的。”
小男孩见松玉还没有止住眼泪的意思,着急地挠了挠头,过来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实在不行的话,下午你放学后来帮我修好就是了。你帮我修好了,我就原谅你了。”
听见这句话,松玉仿佛得到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连忙答应下来。
“那就说好了,下午五点半,我们在祠堂里见面。”
小男孩语罢,又摸了摸松玉的脑袋,以表安慰之意。
“快去上学吧,刚才你不是很着急吗?小心别迟到了。”
经过小男孩的提醒,松玉这才又记起来,自己上学快迟到了,于是又快步地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大喊着:“你等我!我一定帮你把它修好!”
小男孩拿着那只坏了的皮影站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松玉跑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不见过后,才又回过身来,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唱道:
我原名叫花木兰呢是个女郎
都只为边关紧军情急征兵选将
我的父在军急就该保边疆
见军贴不由我愁在心上
父年迈弟年幼怎比胡狼
难回答忠孝心来广议啊
要替父去从军不用商量
……
叮铃铃……叮铃铃……
松玉气喘吁吁地刚跑到教室,上课铃就打了。
还好还好,总算没有迟到。松玉心里舒了一口气,转身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然后把文具用品规规整整地摆放在课桌上,端正做好准备上课。
第一节课是方老师上的语文课,这就是为什么松玉不愿意迟到的原因了。方老师不仅人长得漂亮,就连上课的时候也很有趣,常常喜欢和同学们互动做小游戏。所以在她的课上,松玉一次也没有走神过。
不过今天情况有点特殊,因为在路上撞坏了遇到的小男孩的东西,所以松玉总是会开小差,思考如何补偿那个小男孩。
再做一个赔给他?
不不不!
松玉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只皮影看起来那么精美,如果自己做的话一定会做得很丑的,别说送给别人了,就连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出手啊。
“乔松玉。”
“乔松玉。”
讲台上的方老师一连喊了好几遍松玉的名字,可松玉都没有听见,还是松玉的同桌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她才反映过来,赶忙站起来。
方老师见松玉走神,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向她提了一个问题要她回答,希望她能够把自己的注意力回归到课堂上。
“嗯,回答得很好,你坐吧。”
松玉悻悻地坐下,方老师转身过去在黑板上板书。
忽然,松玉又想到了昨晚上方老师和孙老师两人在祠堂门口的谈话,心底冒出了一个想法:方老师也会有烦恼吗?
……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下课了。
松玉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祠堂里。
这还是她第一次大白天的时候来祠堂,这个时候的祠堂是不如晚上那么热闹的,只有一两个老人家在门口闭着眼睛一边听收音机一边坐着晒太阳,手里还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好不惬意。
松玉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径直走了进去。从前人多,没有机会好好地研究这里,如今机会可算是来了。她从一旁预留的过道上走到了戏台跟前,打算仔仔细细地好好端详一番。
这戏台从外边看就是一小块白色的幕布,她看戏时听在一旁休息的师傅聊天说起过,这块幕布在他们这一行叫做“亮子”。这亮子的旁边两侧分别设有屏风和布帘遮挡。可从里面看时才发现,原来在这亮子之后还暗藏着一个小桌台,显然是为了方便表演时能够放置即将要用到的皮影和道具的。
从前表演皮影戏时用的是燃烧地蜡烛或是酒精来照明,而现如今早已改为了用长日光灯。这种灯通常要求照明的亮度很高,否则光线太暗,在表演的时候是看不清台上的皮影的样式和颜色的。
松玉坐在戏台背后,正紧盯着想要尝试从白色幕布之后后能不能看清正前方的时候,忽的瞧见一黑黢黢的人影从祠堂门口闪了进来。
松玉探头出去看,正是早上遇到的那名小男孩。
“你来啦!”
松玉高兴地打了声招呼,以表示自己并没有失约。
“你怎么喘的这么厉害?莫非不是一路上跑过来的?”
小男孩半鞠着身子弯着腰,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上,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急什么?后面又没有老虎追着你跑。”
小男孩听了哈哈大笑,眼睛转了转思考了一番,然后故作深沉道:
“嗯——还真是有老虎追着跑呢。”
听到他这么说,松玉反倒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师傅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要是被他逮住我在练功的时间里偷偷跑出来,不得活活扒了我好几层皮呀!“
小男孩故意将语气变得有些滑稽,让人忍不住发笑。
说到这里,松玉倒是想起来之前听阿妈提起过村里的戏班子招收了一个新学徒。
她原本以为是一个青壮年的小伙子想来学点手艺谋生,毕竟现在皮影噱头正热嘛,可她却从没想到竟然会是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龄的半大点儿的小孩。
虽然已经猜出面前的小男孩是谁了,但松玉还是决定开口询问一下:“你师傅?这么说,你就是那个戏班子里的学徒了?”
面前的人点了点头,开口介绍自己:“我叫邓瑛。”
“邓瑛?”松玉转了转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是上头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央字的那个英吗?”
“不,”邓瑛走了几步到松玉身边,用手指在松玉的手上一边比划边说:“我比那个英字多了一个王字旁。”
邓瑛的手在她手掌心戳来戳去的,弄得人痒痒的,不由地发笑起来。
“好新奇的字!我都没有学过呢。”
“这个字是我阿爸给我取的。瑛,玉光也。阿爸给我取名的时候,取了美玉、美石之意。”
“这么巧,我叫乔松玉,我的名字里也有玉!”松玉顿了顿,又开口说:“可我的名字就没有你阿爸取得这样有意境了。”
邓瑛转头看向松玉,对她说:“父母取名,无所谓好坏意境之分。你的名字读起来也很朗朗上口啊。”
“对了,你是学徒,那你就是从外地过来的了?”
“是从辽佤...啊!说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总之就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松玉的认知当中,她的世界里只有水郡村。
也正因此,水郡村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她都无比熟悉。每年脱下棉背心和长褂的时候,村头的杏花也就开了。阿妈最擅长用这种杏花做饼子和酒吃,一个季节里大概能做两三次饼和酒。等到做好的饼和酒都吃完了的时候,就进入初夏了。
到了夏天,松玉的乐趣就不再是吃杏花饼了,而是改为和伙伴们一同进山里去“探险”。说是探险,其实只不过是几个小孩儿在山上漫无目的地到处乱走罢了。但也并不是全无发现,他们在山里发现了一处用石头垒起来的水井。石块的缝隙里都塞满了碧绿的青苔,看样子这口井并不是近几年才开垦出来的了。回到村子里后,他们自豪地告诉村里的人他们的发现,起初大家并没有多理会他们。但等到冬天家里水管上冻的时候,就记起这口井的好来了。这时候松玉他们心里也格外得意,村民用了这口井就相当于认可了他们的发现。自此以后,每当快要进行下一次“探险”的时候,他们几个小伙伴就会提前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松玉低下头思索了一番,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只是小的时候跟着阿妈上城里面的集市,后来村里面开了小卖部,就再也不用上街赶集去买东西了。从前和小伙伴们一起组团去探险的时候,松玉就提出过要上外面去看看。就在即将出发前一天的时候,队伍里的一个小伙伴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阿妈第二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放了一天,哪儿也不准她去。
“很远的地方?那你去赶过集吗?我小的时候跟阿妈去的时候可好玩了。“
松玉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邓瑛,显得异常兴奋。
邓瑛挠了挠头,脸色有些窘迫。
自从不念书以后,自己确实跟着家里的大人跑了不少地方。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去城里,而是跟着去了处于偏远地区的工厂,那种地方就连有一个小卖部都是奢侈的幻想,更别提赶集了。
他有时是去帮忙给人家加工木头,有时是去帮忙做用于供奉祭祀的泥巴娃儿,总之就是哪里缺人了,邓瑛就跟着去哪里。他过了三四年居无定所的生活之后,就彻底厌倦了。于是做泥塑的老板就介绍了他来这里学习皮影手艺
“没去过。我只是坐大巴车的时候远远的看过一眼。“
松玉听到邓瑛这么说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但她当即就决定等到下次再要跟阿妈去赶集的时候一定要喊上他。她想带着邓瑛一起在各个摊贩之间流窜,即使什么都不买,光是看看也能大饱眼福,满足两个小孩子的好奇心。
两人说了这么一会儿话,邓瑛的劲儿也缓了过来,在包里翻找出早上那只被撞坏的皮影之后递给了松玉。
松玉接过皮影,寻了一处位子坐下,然后转身又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一管强力粘胶,仔仔细细地涂在操纵杆断裂的地方,再用双手用力按压断裂处让它黏得更牢固后,才小心翼翼地放了手。
不过用强力胶黏贴之后多少有点儿影响美观,松玉又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卷花纸胶带。这种花胶带现在很流行,班里的同学们经常撕下一小段粘在作业本上作为装饰。
为了让修复好的操纵杆看起来更美观,松玉也用花胶带围着操纵杆仔仔细细地缠了一圈。
“大功告成!”松玉从座位上起身,把皮影还给邓瑛。
邓瑛拿起操纵杆双手轻轻按压掰扯了一番,见着确实坚固,没有再次破裂的迹象,便放心大胆地拿着操纵杆挥舞起皮影人物的手臂来。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之前得还要好看!”
松玉看着邓瑛,洋洋得意地说道。
邓瑛刚要准备回答,却听见祠堂外传来有人推门走进的声音。他脸色一惊,赶忙扯着松玉的衣服躲进了后台里,然后悄声说道:“别出声,说不定是我师傅看我不在练功出来逮我来了。“
松玉听罢点了点头,不自觉地也将自己的动作放缓了一些,生怕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来。
松玉将耳朵紧贴在门后紧眯着眼睛好集中注意力,那一刻她无比希望自己就是神话故事里的“顺风耳”,可仍旧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大堂内才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谭樊星,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跟你家里说?”
“哎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我在这儿的工作稳定下来,再跟他们说也不迟啊。”
“呵。”屋内传来了一声冷笑,紧接着响起的是冰冷冷的质问声:“这话你在去年就说过了,半年的时间了,这么久了难道你工作还没有稳定下来吗!”
一阵寂静,屋内并没有人回答。
“你说话啊!每次一到这种时候,你就装哑巴不说话,有意思吗?“
”如果你不想跟我结婚,你就早点说!我们也好早点一刀两断。免得你们家将来再说是我拖了你这么久的时间,耽误了你找别的姑娘!”
女生一股脑儿地把心中的委屈愤懑全部都发泄了出来,但却还是忍不住抽噎,以至于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声音都有些颤抖。
“婷婷,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婷婷?!
松玉记得她的语文老师叫方婷婷。
方婷婷也是半年前因为组织支教才到她们这里的,如此巧合倒叫松玉心生了几分好奇。
她回过头去向邓瑛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把门悄悄打开了一条能容纳一只眼睛的小缝探出了半颗脑袋,想要看清楚外面的人到底是谁。
似乎是为了安慰女生,男生拉着女生寻了一处座位坐下,在俩人坐下的瞬间,女生转身过来露出了正脸。
没错了,这人正是松玉的语文老师——方婷婷。
方老师一向温婉,就是在课堂上也会尽力控制住自己不发脾气。私下辅导课业的时候,松玉曾经问过方老师脾气为什么这么好,方老师只是说时间久了,经历的事也比以前更多了,所以才会这么有耐心不轻易发火。
“其实……其实,我早就告诉我家里人你和我的事儿了。”
男人一直背对着松玉,所以到现在她连这个男人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能看到是一个身型瘦弱,穿着深色格子衫的人。瘦到什么地步呢,如果他和庄稼里的麦秸站在一起,两相比较松玉甚至会觉得还是麦秸看起来更加没那么容易被风吹倒。
男声有些停顿,随即又开口道:“可是,他们不同意啊。”
“为什么不同意?”
“这……我跟他们说过以后,他们就拿着我俩的生辰八字去找人算了一卦。那算卦的人说……”
“说什么?”
“你属虎,我属蛇,我俩生辰属性相克,蛇虎相斗结婚后必定不可能圆满,要么。我父母听了后,就非常反对我俩再在一起,让我和你分手。”
“就连我今天来找你,也是背着他们来的。所以——婷婷你就别再逼我了好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声显然有点激动,声音有些颤抖。
“谭繁星,你作为一名基层干部,整日里到处给村民们宣传不信奉这类鬼神算命之类的,如今——你也会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方婷婷最后一句话故意拖得很长,似是不可思议,又似是在嘲笑面前的男人。
那名男人赶忙辩解:“我是不相信啊,可是只有我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小山村里,神鬼邪魅之说最流行了。那算命的说的一句话,能顶过他们亲生儿子说的十句话!”
“再说了,宣传工作刚开始没两年,那些老人家们都相信这些信了一辈子了,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去努力改变他们啊!婷婷,我又能怎么办呢?”
听到这样的谈话,松玉不免觉得有些尴尬,开始犹豫起来究竟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一番挣扎过后,决定还是在这里当个“缩头乌龟”的好。
正当这时,祠堂门口却传来了一个男人问话的声音。
“哎!嗲嗲婆婆(爷爷奶奶)!晒太阳嘞?你们瞅见方婷婷老师在不在里面啊?”
大娘的耳朵有点不好,似乎是没听清,“安?你说谁个儿啊?“
男人又用更大的声音再次询问:“方婷婷老师!我跟别人打听,别人说她来这儿了。大娘,你可瞅见她没有啊?”
“噢,那我不晓得——我眼睛不好,认不清人儿,你自个儿进去找找吧。”
方婷婷听见外面男人的声音,霎时间感觉有些奇怪。
平日里自己的社交圈子并不大,大多局限于在学校内认识的女老师。这个来找自己的男人是谁?
正疑惑着,只见大门口处一个男人拎着一串香蕉和一个塑料袋一跛一跛地走了进来。
方婷婷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昨天那个在门口抽烟的人,慌乱之中推了谭繁星一把,示意让他躲到后面去。毕竟还没有订婚,也没有在村子里公开他们的关系,如果被人看到的话传到谭繁星家里去,那他父母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她呢。
那名叫谭繁星的男人进到了后台,却看见两个小孩子正躲在里面。松玉见着他,自然是直到刚才偷听的事情已经露陷了,一时间有些尴尬,羞红了脸。可那男人却像没事儿人似的,还冲松玉笑了笑,用手挡住嘴巴,示意让他们也不要出声。
这下子松玉都想明白了——昨天孙老师提到的谭繁星应该就是方老师的正牌男友,而众邦哥哥看上的正是方老师。这下好了!现在这三个人都在这里了,松玉想想就觉得尴尬。
松玉再次探头出去,看见祠堂门口大叫着喊方老师。
他一手抱着一个包裹,一手提着一串香蕉,满脸笑容地跑了进来,“方老师,可算找到你了。下午我找了好多人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这不,这是我给你赔的新衣服,昨天的事儿,实在是对不住啊。”
方婷婷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找上门来,连忙摆手想要拒绝:“不,不用了。昨天我都说了不用你赔了。”
众邦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却又立即振作起来:“弄坏了人的东西!就是要赔!方老师你不收,就是存心和我过不去。”
众邦将手上拿着的一串香蕉直接放到了地上,又从另一个包裹里拿出一件衣服,“这衣服是我大早上托人去城里才买到的!特意嘱咐了要挑花样好看的,你可一定得收下。”
方老师看着面前正忙活的众邦,又想到了屋内不主动不作为的男友,气不打一出来,故意大声答应了众邦:“行啊!既然你有这份心意,我也不好拒绝,那就谢谢你的衣服了!”
众邦见着方老师不再抗拒自己,心里十分欢喜,觉得自己的追求已经打动了方老师,高兴地忘乎所以:“这都是应该的!要不你现在试试?看看这衣服合不合身,不合适的话我再拿过去让他们换!”
说着众邦就伸手过去想要帮方老师脱掉身上的外套,方老师显然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虽然有些生气他动手动脚的,但还是礼貌的拒绝了他,“不用了不用了,这衣服我回去试就可以了。如果不合适的话,我会来跟你说的。”
看着面前的人方老师心里更加不舒服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众邦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无礼,但听到方老师说下次可能会来找他,咧着嘴回答道:“好好好!那我就先走了!你有事儿先忙啊。”
说着就转身走了出去。
众邦刚一出祠堂门,在后台躲着的谭繁星就走了出去。
“婷婷,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还对你动手动脚的,我都差点儿没忍住出来。”
方老师整理了下衣服,没好气儿地回答道:“没谁,昨天晚上看戏的时候遇到的,只是见了一面就想跟我相亲认识了。”
“这人你可得小心着点。对了——咳咳!后面的两个小鬼头,不用再藏着了,出来吧!”
听到他这么说,松玉才拉着小男孩的手慢吞吞地从后台里走出来,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松玉?你怎么在这里?”方老师有些疑惑地问道。
“老师好,我和朋友在这里玩——”
松玉刚想要解释,却被方老师打了岔,“这样啊,那看来是我们打扰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松玉原本想和方老师为自己偷听的事道歉来着,却听见方老师反过来向自己道了歉,一时间头脑有些懵懵的,“没事没事,正好我们也要走了。你和大哥哥在这里吧!”
说罢,她拉起小男孩就跑了出去,连头都没敢回。松玉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么尴尬的场景,她再也不要体验了!
第二天自习课的时候,松玉正趴在课桌上发呆。
昨天着急回家,没有与昨天那名小男孩交换姓名认识真是可惜,改日再去找找他吧。
去哪呢?昨天跟他撞到的地方还能找到他吗?
松玉正想着的时候,却发现教室内的不远处正有一群人在起哄打闹。
一堆男生在教室里肆意奔跑,带头的那个男生手上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而在教室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正趴在课桌上哭,周围的女同学正在安慰她。
“哦!哦!张子涵要嫁人咯!”带头的男生手拿着一包卫生巾,边在教室里跑边喊着。身后的一群男生也跟着附和道,“嫁给谁?”“那还用说!当然是嫁给村里还没结婚的光棍儿咯!”
听到这群男生的话,那名女孩的哭声更大了,可那一群男生似乎并不以此为耻,反而为荣,嬉笑打闹的声音更是大了一倍。
眼见着事情越闹越大,旁边的一名同学乘机跑出去找了老师。由于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其他的老师早早就下了班回家,所以只有方老师赶了过来。
其中一名女同学看见方老师,立马马上跑过来拉着方老师道:“老师,你快管管他们吧! 他们欺负张子涵!”
方老师走上讲台,顺手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重重地拍了桌子几下,教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方老师来这个学校教书已经有半年了,这还是松玉第一次见到她发了这么大的火。
“怎么回事?教室里不允许打闹,平常跟你们说的都忘记了是吗!” 方老师板起了脸,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
“老师,他们偷拿张子涵的东西!”
“张子涵,他们拿你什么东西了?”方老师走下了讲台,来到正在哭泣的那名女同学身边,温柔地询问着。
张子涵终于止住哭泣,但脸还是蒙在双臂里面,一边轻轻地抽泣一边回答:“老师……他们……他们拿了我的……”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有些犹豫。
“张子涵!他们都这么欺负你了你还不吭声!” 小女孩的同桌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大声的叫喊道,“老师,他们拿了张子涵的一包卫生巾!”
方老师皱了皱眉头,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卫生巾?一堆男生拿卫生巾干什么?
还没等方老师回答,教室里一名男生用着极其不在乎的语气开了口:“老师,我们不就拿着玩玩嘛,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嘛。”
“那你为什么要说张子涵要嫁人了!”女孩的同桌扭头过去恶狠狠地盯着那名男生。
那名男生背靠着座椅,头仰得高高的,一脸调笑的表情道:“我妈说了!女孩儿来事儿之后就可以嫁人了!张子涵都用卫生巾了,那不就快嫁人了吗!”
“再说了,这玩意儿我们都没见过,拿来研究研究也是好的嘛!”说罢,班上的男生都开始哄笑起来。
眼见着动静越闹越大,方老师又重重拍了讲台几下示意安静。接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只是眼睛眨着,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方老师轻叹了一口气,又回到了办公室。
那群男生见状,更是肆意妄为起来,“哈哈!怎么样!老师都不管你!你还有什么办法?”
“你!”女孩的同桌虽然生气,可打又打不过那一群男生,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气鼓鼓地坐下扭头安慰同桌。
正当那一群男生哄笑的时候,不料方老师却回来了,眼瞅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包跟张子涵一样的卫生巾。
“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于正常生理上的事情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 ”
方老师长呼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是,像刚才那样几个男生一起争抢女同学的卫生巾,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
“如果,你们一定想要学习了解的话——我可以演示给你们看。”
方老师刚说完话,就拿起了自己手中的那包卫生巾,动作非常利落的从中抽取了一片出来。
“一包卫生巾里面一般有五片,每次用的时候只需要拿出来一片就可以了。”
方老师把卫生巾举起到胸前,好让同学们都能看到,“用之前把封口处的胶条撕掉,就可以打开了。打开之后,你会看到旁边有两侧地方还有胶条,这个叫做护翼。把这里的胶条撕掉,然后粘在裤子上,就可以用了。”
做完演示,方老师抬起头看着下面的同学们。那群男生显然没有想到方老师会这么做,一个个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还有女生们,”方老师停顿了一下,终于说出口:“其实你们根本不必月经羞耻。”
“老师,撒子是月经羞耻安?这词儿怎么我听都没听过?”教室最后的一个男生问着。
“就是因为来了月经而感到害羞,或者是一切与月经有关的东西都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这就是月经羞耻。”方老师释然一笑,而后又道:“来月经,这是每一个女孩都会经历的过程,和吃饭喝水上厕所一样,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相反,你们还要因为来了月经而感到自豪,因为这是你们身体正在成熟的标志。”
“而且——并不是来了事儿就要嫁人了。”方老师停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道:“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都主张自由恋爱,再没有过去像过去那样听从父母安排的说法儿了。”
……
方老师上的这一堂课很特殊,这是乔松玉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老师能够在课堂上认真教授女孩儿的那些事儿,就连阿妈也没有这么认真的教过。
至于老师提到的月经羞耻,松玉暗暗地在心里琢磨着:阿妈每次带自己去买卫生巾的时候,都会让商店的老板娘给卫生巾包一个黑黑的塑料袋子,好不叫人看见,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月经羞耻呢?
等回到了家,也一定要给阿妈讲一讲方老师的这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