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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祠堂初唱西厢记 众人欢喜相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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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傍晚,小河边的风吹得人格外舒爽,拂去了聒噪的知了声,整个小山村都陷入了沉寂当中。
不过唯有一处不同,这便是水郡村的祠堂了。
此时的祠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论男女,无论老少,皆喜笑颜开欢聚于此。若是外地人贸然闯入,还以为是哪家在办喜酒,村民们都来吃酒了嘞。
进入祠堂之后,首要的就是要寻得一个好位置保证能完完整整地观看到戏台子,不被前头的人挡住视线。对于年轻人来说,除了这一点以外,还需得找一个显眼的位子,这样才不至于埋没于人群当中,错失了良缘。所以即使是晚上七点才开始唱戏,五六点的时候祠堂就开始热闹了。
寻好了位子,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了。来的多是村里的老太太们,她们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或花生,一边吃一边和旁人唠起磕,一会儿聊聊今年的收益,一会儿又开始讲起隔壁村三十岁还未出阁的姑娘的闲话来。四五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场面好不热闹。
“乔大娘哎!你可算来嘞!叫俺好等啊!”一个头戴布巾的陌生孃孃从祠堂门口快步走了上来,虽说是叫她等了好一会儿,但她话里话外并未责怪的意思。
松玉正在跟着阿妈后头无聊地踢石头,听到这样一句话,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抬起头,朝那位陌生孃孃望去——孃孃的皮肤黝黑,但脸颊两侧却被热得通红,再加上身穿着一件亮红色的短袖上衣,看起来十分搞笑。
“哎!这几天那边送来的羊皮数量多,我们村里都在紧赶慢赶地做,可不敢耽误了工期哩!你可别见怪啊!”
“哎呀!我就说着玩打趣你呢!”这位陌生嬢嬢转头看见松玉,又开口道:“这就是你们屋头的玉娃子吧!”
陌生孃孃半蹲了下来,伸手揉了揉松玉的脑袋, “上回见面,娃儿还在被窝里头喝奶哩!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是哩!你嫁出去之后,咱们也有五六年没见面了。”阿妈又转头给松玉介绍:“玉娃子!这是你莫婶子!快喊莫婶子好!”
“莫婶子好!”
听到小姑娘乖巧地跟自己打招呼,莫婶子乐得脸都开了花,连忙答应:“哎!哎!玉娃子,今年几岁了?读几年级哩?”
“我今年十三了,读初中二年级哩!”
“好哇!好哇!娃儿长大了,乔大娘你也可以省心了。”莫大娘边说便从口袋里捞出一个小红包,动作迅速,一把塞进了松玉的口袋里。
阿妈自然是不要这个红包的,于是又把它从松玉的口袋里掏了出来。
“哎呀!你这是干啥嘞!”
“娃儿这么久没见,俺这个当婶子的多少也该有点心意不是!”
莫大娘故意将脸耷拉下来,完全不似刚才寒暄时的随和模样,“再说了,请你帮俺家小叔子办这么大一个事儿,俺不表示表示,这心里过意不去!”
“害!这叫什么大事啊!再说了,帮你办事我心里也乐意啊。这红包你就拿回去,还是等回头众邦娶新媳妇儿的时候,再拿出来用吧!”
阿妈一边说一边又把红包塞回了莫婶子的口袋里,莫婶子见状也没好再说什么。
阿妈拉着莫婶子走进祠堂,松玉就跟在阿妈后面进去,然后自己找了个位子坐好,等着开始唱戏。
阿妈拉着莫婶子在里头转了好几圈,四处打量着才开口:“哎,众邦哩?我怎么没瞅到他人呢。”
“哟,俺刚喊他坐到前头去,跟他说显眼,小姑娘进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他。他不肯啊!这会子不知道又坐哪去了!”莫婶子边说也边开始找了起来,忽然眼前一亮,大喊着:“在那哩!在那哩!”
莫婶子和阿妈穿过人群,在一个角落的位置找到了众邦。
松玉坐在座位上悄悄地打量他:
虽说是莫婶子的小叔子,但是年纪却不大,约莫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的头发梳成了成熟的大背头,和他略显清纯稚嫩的脸庞有些不搭。可以看的出来他身上的西装并不合身,两边的垫肩高高耸起,像松玉在电视剧里看到的神仙穿的衣服一样,想来这衣服必定是为了这次相亲找媳妇儿特意向别人借的。
莫婶子拉了把椅子,就近在众邦旁边坐了下来,“哎呀!你这娃子,叫你做前头去你不去,等下人家女娃儿都瞅不见你,我看你怎么办!”
在家时嫂嫂就常唠叨,如今到了这里来依旧如此,众邦终于是坐不住了。
“嫂嫂,我有些闷,想出去在这附近转转。”
莫婶子见状,也无可奈何:“唉,你这娃子,总是说了不听。去吧去吧……”
众邦走后,莫婶子才又对阿妈开口:“乔大娘,你也看见了。众邦这娃儿不好有主见,自己的事儿都不上心。还得麻烦你多帮他物色物色了嘞!”
“你这是哪儿的话,我肯定帮你们好好找一个,娶媳妇儿这样的事儿,那可马虎不得哩!”
松玉正盯着那位名叫众邦的大哥哥离去的背影出了神,忽然,耳旁传来了打嚓敲鼓的声音,看来是正式开始唱戏了。
皮影戏通常一场演出至多五个人左右,在这一行当里,他们分别被称为前声、签手、后槽、上档和下档。
前声是主唱,就是在幕布背后将整个皮影故事用关中戏唱出来的那个人。而那操纵皮影行走及动作的师傅就叫做“签手”。
仔细观察那些皮影人,其实它们的腿都是僵硬的,移动全凭签手手指间的几根竹签来调动影人手臂的前后摆动,同时再将影人平稳前移来造成它行走的感觉。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但真要练起来,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了。听阿妈讲,村里经验最丰富,表演最生动自如的师傅当初学艺的时候,也是足足花费了十好几年的功夫,才将这本领学了个透彻。
而后槽、上档和下档指的就是演唱时在一旁演奏乐器的人了。
除了一个好的戏班子之外,要演好一出皮影戏,最重要的便是灯与影。
为了用到的灯光在视觉上更加明亮,皮影被映射在幕布上的影子轮廓更加清晰,所以在演出时祠堂内是不会点太多盏灯的。
主角还未出场,景就已经布置好了。只见幕布之上映出一座古香古色的豪宅场景,好不气派。
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过后,主角才正式登场。随着影子轮廓越来越清晰,松玉这才认出来,这是一位老妇人。
只见她头发花白,发缕在头顶绕额平行盘绕,翻卷弧度柔和如云。又身着古铜色衣裳,手拿木质手杖,看起来十分沉稳气派。
……
“老身姓郑,夫主姓崔,官拜前朝相国,不幸因病告殂。只生得个小姐,小字莺莺,年一十九岁,针黹女工,诗词书算,无不能者。老相公在日,曾许下老身之侄,乃郑尚书之长子郑恒为妻。因俺孩儿父丧未满,未得成合。”
“又有个小妮子,是自幼伏侍孩儿的,唤做红娘。一个小厮儿,唤做欢郎。先夫弃世之后,老身与女孩儿扶柩至博陵安葬,因路途有阻,不能得去。”
……
虽然松玉才上六年级,但因为常来听戏看戏的缘故,所以这些唱词大致也能听懂。
“今日暮春天气,好生困人。不免唤红娘出来吩咐他。红娘何在?”
妇人语罢,又是一阵乐器声响,只瞧见幕布之后又一女角登场。
这位名叫红娘的小丫鬟看着模样俏皮,两朵绢花分别于发髻之上,看起来小巧简洁。
“你看佛殿上没人烧香呵,和小姐闲散心耍一回去来。”
“谨依严命。(红娘转头向)小姐有请,夫人著俺和姐姐佛殿上闲耍一回去来。”
红娘语休乐止,祠堂内一片寂静。
松玉正纳闷儿,不知道接下来又是哪一出戏。忽然!女角、唱词和乐声一同出现……
这女角的形象相比红娘来说显得更加精致可人,身着红绿渐变碎花纱裙,以金簪挑起束成双鬟望仙髻,缓缓走至幕布中央后,灯光逐渐熄灭。
可正是人值残春蒲郡东
门掩重关萧寺中
花落流水红
闲愁万种
无语怨东风
众邦和自己的嫂嫂打过招呼之后,就独自一人出了祠堂。
自己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结婚娶媳妇。他也和哥哥嫂嫂说过,可每次换来的只是一顿说教。但奈何他一张嘴总是说不过两张嘴的,也只能听从哥哥嫂嫂的安排。
想到这里,众邦的心里越来越郁闷,双手插进了兜里,却又在右兜里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把那东西拿出了一看,原来是一包大前门。这种烟价格亲民,两块五一包,就是他这样的农民家庭也是买得起的。而这衣裳又是向隔壁王家借的,想必这烟就是他们家遗落忘记拿出来了的。
众邦刚要把这包烟放回去,又想起了王叔的话:别小看了这小小一根烟,饭后来上那么一根,保准儿你快活似神仙,烦恼都消失不见。
忽然,众邦像是被蛊惑了似的,突发奇想想要尝尝这被王叔誉为“人间一绝”的东西,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忘记烦恼。
他打开烟盒子,从中抽出一根,再用火机点上,学着王叔抽烟时候的样子,也将这根烟夹在手指之间,放到嘴前小小地嘬上了一口。
看着香烟前端的火焰向后逐渐蔓延,嘴里却没有任何感觉。一阵诧异,刚想张开嘴吐槽一番,只见阵阵烟雾从嘴中喷涌而出。
做好准备,吸入第二口。这次众邦明显感觉到舌头传来的干涩感,就连嘴巴里口水也有减少的感觉。一口气将烟雾吐出,看着面前腾起的白色气体,他忽然感觉这团气体很漂亮,烟草的味道也在嘴里挥之不去。
第三次吸入的时候,他选择先把烟雾含在嘴里两到三秒,随后再慢慢吞下去。这次烟雾经过喉咙的时候感觉很明显,有不适的灼烧感,同时胸腔感觉也很闷。但猛然间,大脑似乎停止了,进入了短暂的一片空白的状态,随之而来的是轻微的眩晕感。
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他感觉有点陌生,却又有些兴奋,忍不住将剩下的烟全部抽完。
……
不知道过了多久,众邦才从那种感觉当中抽离出来,嘴里的烟草味道依旧在喉头盘旋。慢慢地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做了多了伟大的一次尝试。
从前他见人抽烟,搅得四周烟雾缭绕只觉得心烦;如今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烟还真算得上是一个宝贝。
此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祠堂里也传来了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众邦依依不舍地将烟掐灭,然后随手向前一丢。
“哎呀!”
“这是谁丢的烟头?”
一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但是却字正腔圆,不难听出她有的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不好,天色太黑看不清,这烟头肯定是丢到人身上去了。众邦心想。
众邦连忙跑上前去,向那人赔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丢的。”众邦低头伸手帮那人拍打着衣服,“都怪我,天太黑了没看清有人,你没事儿吧?”
“人倒是没事儿,就是可惜了这身衣服。”女孩的声音有些惋惜。
众邦仔细一看才发现女孩身上原本好好的衣服,被刚才自己丢出的烟头烫出了一个小洞。
“对不起啊,这身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众邦边说边抬头,这才看见了女孩的模样。
女孩的皮肤十分白皙,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睫毛很长。头发用红色的头绳扎了起来,绑成了两个麻花辫,身上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温婉气质。
他不由地有些愣了神。
女孩看着自己被烫坏的衣服,缓缓开口道:“算了,不用你赔了。”
随后女孩就走进了祠堂内,众邦也跟着回到了祠堂。
女孩进入祠堂后和另一个年轻女孩坐在了一起,看样子应该是她的朋友。
众邦回到了座位上。他盯着女孩的背影有些发呆愣神,看着她和旁人说说笑笑的时候,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令他无比心神向往。
莫婶子看着众邦这发呆愣神的样子,似乎是猜到了几分,不由地开心起来,“众邦,你这是相中了哪家的女娃儿?”
见众邦依旧没回话,莫婶子又开口道:“你若是相中了,就告诉你乔大娘,让她帮你牵线!”
阿妈在一旁附和,“是哩!是哩!这一块儿还没嫁人的女娃儿我都熟悉,你要是有相中的,就告诉我,我帮你去问问。”
众邦听见阿妈这么说,眼前一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手朝着刚才那位姑娘的方向指去,“真的吗大娘?那个就是我相中的姑娘,麻烦你多帮我打听打听了!”
阿妈朝着众邦手指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若不是衬残红芳径软
怎显得步香尘底样儿浅
且休题眼角儿留情处
则这脚踪儿将心事传
慢俄延
投至到栊门儿前面
刚那了一步远
刚刚的打个照面
风魔了张解元
似神仙归洞天
空馀下杨柳烟
只闻得鸟雀喧
此刻祠堂内正演到第二幕戏,已经出场的男主角名为张生,已经与方才老夫人口中的小姐——崔莺莺相遇了。这段唱词,便是说张生已经被莺莺迷得神魂颠倒了。
松玉坐在座位上,正思索着接下来故事中的男女主角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余光中却瞥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落座于她的右后方。
“方老师!”松玉忍不住打了声招呼。
方老师是今年学校里新来的老师,主要负责教授低年级学生的语文课程。平时方老师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和其他的老师都不一样,人也长得漂亮,总是爱扎两个麻花辫,所以松玉很喜欢她。
“哎!松玉你也来看戏呀?跟你妈妈一起来的吗?”方老师听见有人叫她,寻着声音的来源处一眼就看到了松玉。
“对呀方老师! ”松玉刚想再说些什么,却瞧见阿妈正朝着这边走过来,“方老师!你看!这个就是我妈妈!”
“方老师您好,我是乔松玉的妈妈,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阿妈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花生壳渣抖落下去,然后伸手出去和方老师握了握手。
“松玉妈妈您好。”方老师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可能是因为一时有些尴尬,转头谈论起了松玉来,“松玉在学校的时候很听话,学习上也很积极主动,这还得多亏了你们大人的教育啊……”
“哎!哎!那就好,平时我们在家做活的时候忙,没时间管她,就全靠她的自觉性了。”
“不过……刚来过来跟您打招呼,可不是为了跟您问松玉的情况的。”阿妈想到刚才莫婶子和众邦的嘱托,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开了口,“而是……想问问方老师您,现在可有对象了没有?”
虽说年轻男女来祠堂的目的大多数都是为了找个合眼缘的人一起过日子,可方老师并不是这样,她正想着如何开口拒绝学生家长的好意的时候,一旁坐着的好友却帮她回答了。
“没有呢!我们婷婷现在还没有对象呢!”
帮方老师回答的人也是村里的小学的一名老师,阿妈认得她。
去年去开家长会时,阿妈在学校里公开张贴的教师职工一栏上看到过她。她叫孙美琪,想来取这个名字也是寓意着天生丽质心地善良。可这位孙老师却偏偏生得一个大大咧咧的活泼性格,嗓门儿也大,所以才会被任命负责带领学生的体育锻炼。也正因为嗓门儿大这个特点,学生们还在背后偷偷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孙大嗓门儿”。
阿妈听到这个回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那正好啊,我熟识的一户人家有个小叔子,现在也还没有对象。今儿个人也来了,不知道方老师愿不愿意跟他见个面,了解一下呐?”
“好呀!”孙老师连忙答应下来,而后又压低声音转头道:“婷婷,这送上门的相亲对象,咱可得见一见啊。”
“大娘,这人在哪儿呢?能不能先让我们看看啊?”
听到孙老师这么说,阿妈这心里更是高兴了,只要愿意见面,剩下的就全看缘分造化了。
于是阿妈,手指向众邦所在之处。不远处的众邦看见阿妈手指着这边,心里十分紧张,想要给女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坐直了身子,扯了扯衣服领子,以防有不适之处。
方婷婷顺着阿妈手指的地方看去,看到的正是刚才那个把烟头丢到了自己身上的人,心里产生了一些厌恶与抗拒。可这毕竟是学生家长的一番好意,于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谎称家中有事,便拉着孙美琪离开了。
众邦瞧见了她的离去,心里有些失落,身子一下子耷拉下来。可他又不死心地向阿妈打听,这才得知原来刚才那人是学校的老师。俩人之间的身份差距,一时让他有些恍惚,觉得自卑起来,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兜里,又拿出了一只烟。
一支烟罢,众邦将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又重振旗鼓:“去他妈的!我怕什么!总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结果不是?”
……
方婷婷拉着孙美琪一路小跑到祠堂外,深深地吸了几口空气,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婷婷,刚才那人你认识?”孙美琪在一旁打探道。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看到后拉着我就走了?怎么不去了解了解?”
稍作停顿,见方婷婷并未回答的意思之后,孙美琪又开口劝说:“你跟着谭樊星处了这么久了,他也没说要与你定下来,我看咱们还是早早寻着别的出路才好。”
“刚才那人,我在来时路上遇见过。”方婷婷叹了口气,“我碰见他的时候,他正好在抽烟,你知道的,我是不可能喜欢一个抽烟的人的。”
“哎,可那小伙子我看着人挺老实的。再说了,抽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嘛,你也不至于就因为这就厌恶他到拔腿就跑的地步吧。”
“你这是什么话!”方婷婷情绪有些激动,似乎要和好友争辩起来,“什么叫抽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要我看啊,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个大毛病!”
方婷婷转头过去看向孙美琪,见她有些疑惑,才又开口解释道:“你想想看,当初我们国家被那些洋鬼子打进来的时候,靠的是什么?”
“鸦片。”
孙美琪虽说是一个体育老师,可这点历史常识还是有的。
“对了!就是鸦片!可这烟和鸦片不正是同一种东西么?但凡沾染上一次,都叫人无法自拔,早些年还有好些人因为这东西闹得家破人亡呢!”
是了。
孙美琪突然想到,她们村里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早些年进城打工时,跟着人就染上了烟瘾。烟瘾最严重的时候,那人甚至不惜借钱、赌钱都要去买烟,将原本和和美美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刚进门没两年的媳妇儿闹着嚷着离了婚,家里的老人被气得脑溢血突发去了世,最后就连自己也得了肺病,落下了个终生不得好的毛病。
“再说了,国家都倡导了多久禁烟戒烟了,可还是有人不听不顾的,这不正说明他不仅自制力差劲,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还枉顾家人的健康吗?”
“他抽烟也就算了,重要的是还随手乱丢垃圾!”方婷婷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衣服上被烟头烫出的小洞展示给孙美琪看。
“你看,这就是他随手乱丢烟头,把烟头丢到我衣服上烫出来的。而且他一张嘴,满嘴都是呛人的烟味。现在国家都讲求文明卫生,不乱丢垃圾。这样的人,我就是单身一辈子,也绝对不可能看上的!”
听见方婷婷如此斩钉截铁的定论,孙美琪也没有好再继续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方婷婷才又再次开口:“对了,我今天喊你来,可不是光让你来听戏的。”
“那是来做什么?”
“你听——你们这里的皮影唱的这么好,可是出了这大山却没有人再知晓了。难道,你不想让你们这皮影走出大山吗?”方老师转过头来,目光中似有星光点点,却叫人轻易不能察觉。
“婷婷,你这可就说笑了。俺们这戏唱了这么久,可就是从没有见过能唱出去的。只靠你一人,怎么能做到呢?
“所以呀,这才是我来这当支教老师的另一个目的呀!”
“我想先多跟孩子们熟悉熟悉,然后再专门向学校提出申请,开设一门皮影特色课!好让孩子们都能够学会皮影,并将这门传统艺术传承下去……”
方婷婷顿了顿,转而换了一种更为轻松的语气,“哎呀!说出来还叫人怪不好意思的,这些事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吧。”
看着方老师两人越走越远,松玉才从祠堂的门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