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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蹊跷 ...

  •   “你说什么?”周后不可置信地愣住,手下意识地抚上尚平坦的小腹,一时竟忘了反应。

      秦太医抬起头,语气肯定:“老臣行医四十余载,于妇人孕脉上颇有心得,此脉象流利圆滑,如盘走珠,乃是典型的喜脉之象,绝不会诊错。”

      能作为太后娘娘的主医,秦太医的医术毋庸置疑。

      周后终于回过神来,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脸上慢慢漾开笑意。

      她今年三十有五,长女及笄,幼子也将成人,早已不承想还能再度有孕。

      殿内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宫女内侍们,纷纷跪下贺喜。

      相比于殿内所有人的喜气洋洋,沈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蹙起秀眉,给喜悦的众人泼了盆冷水:“秦太医,母后风体安康乃是头等大事,按宫规,每隔三日便有太医请一次平安脉,若母后早有身孕两月有余,为何之前的太医从未诊出,也从未提及?”

      前世,她因琼林宴一事,自闭宫中数月,对外界消息闭塞,只知约莫两个月后,母后忽然身体抱恙,需要长期静养。

      她当时自责不已,以为母后是为她忧思成疾。

      直到后来父皇暴毙,她在调查中偶然翻出一些医案残页,才骇然发觉母后当年并非生病,而是小产!

      一国之母有孕乃至流产这等惊天大事,在太医院的正式记录中竟几乎无迹可寻,被掩盖得严严实实。

      有人可以暗中操控母后的凤体信息,那父皇的呢?这个念头,至今想起仍让她脊背发凉。

      也正是因此,今日琼林宴,她必须到场,她担忧母后的身体在这时已经被暗中之人影响。

      早前她特意去坤宁宫请安,言语间流露出被噩梦所扰、心神不宁之态,随后琼林宴上,沈璎意外落水,场面混乱,她作为近在咫尺的之人,母后也会更加担忧,定要亲眼见她安然才放心。

      而她,便可顺理成章地借此机会,让自己目前暂时信得过的秦太医,为母后请一次脉,看看身体是否有恙,也可提前做出调理。

      通过前世的调查,她已经不信任负责父皇和母后身体的太医了。

      只是沈瑶也未曾料到,这个时候的母后就已经怀有了身孕,并且两月有余。

      方才沉浸在喜悦中的周后,闻言笑容也微微凝住,她并非愚钝之人,心思回转间,她侧身,目光与侍立一旁的王嬷嬷短暂交汇。

      王嬷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秦太医,你方才诊脉时神色凝重,本宫这一胎脉象可有何不妥之处?”

      听到皇后文化,秦太医深吸一口气,再度俯身,身体比刚才压得还低,字斟句酌回答:“回娘娘,公主殿下的疑问,也正是老臣心中所惑。”

      “娘娘凤体康健,此胎脉象本应蓬勃有力,然而老臣在脉中探得一丝极隐晦的滞涩之意,且孕脉显露之象,似被某种药力人为地遮掩了,以至于若非今日老臣格外专注细查,极易与寻常气血不和或月事失调之脉混淆。”

      他顿了顿,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这也正是他方才迟迟未言、面色沉重的原因,有些话实在不敢明言。

      能对皇后凤体用药,且手段如此隐蔽,这背后的水有多深,岂是他一个普通太医能轻易窥探和承担的?

      沈瑶也明白这个道理,下意识蹙眉,福王虽在暗地里谋划了多年,但毕竟远在藩地,不可能渗透皇宫渗透得如此彻底。

      宫里还有其他人在助福王。

      “本宫明白了,今日之事秦太医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周后的语气恢复了温和。

      “老臣遵旨。”秦太医重重叩首,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周后到底执掌后宫多年,心性非比寻常,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转过头,却见女儿沈瑶仍蹙着眉,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自己。

      她不由失笑,伸手将她揽到身边:“瑶儿是不是被这事吓着了?放宽心,此事母后心中有数,会处理妥当,姑娘家的别操心太多,会变得不漂亮的。”

      “母后,瑶儿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替母后分忧了。”沈瑶却不认同母后的想法。

      周后微微一怔,望着女儿那双与年轻时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她心中酸软与骄傲交织,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疼惜的轻叹,拍了拍女儿的手:“是是是,瑶儿已经是个可以找如意郎君的大姑娘了。”

      话中意思,明显还是想让女儿不要插手这类事。

      沈瑶蹙眉,正欲再说什么,殿外传来宫人清晰的通传声:“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

      庆帝沈钧今年四十有二,正值春秋鼎盛之年。

      他身着常服,眉眼间带着帝王的威严,走进来的脚步却有些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多之相。

      太子则紧随其后。

      少年一身杏黄常服,身量已悄悄拔节,有了介于孩童与青年之间的清挺。

      他的眉眼肖似其父的英朗轮廓,却又继承了母亲那份精致的清俊,只是面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让人能看出还是个孩子。

      沈瑶几乎是极其贪心地看着眼前的亲人。

      父皇是明君,知人善任,勤政爱民,在史官笔下必是值得书写的一页,于她,更是世上最慈爱的父亲。

      若说有什么缺点,便是过于放纵,妃嫔众多,早早掏虚了底子,否则,后来也不至于被那一剂看似寻常的补药,轻易夺了性命。

      视线再落到弟弟身上,此刻的沈璟,还是个会刻意板着脸、模仿大人模样的小古板。

      可前世,在她出嫁离宫后,却渐渐听闻弟弟染上了不少纨绔习气,脾性也越发乖张,那时她已是外嫁公主,与弟弟相见也只能在逢年过节之时,自然不好多做劝诫。

      沈瑶在心中轻轻舒了口气,幸好,这一世,弟弟尚未长歪,她也还在宫中,一切都还来得及。

      庆帝自然注意到了女儿的注视,见出落得越发昳丽动人的爱女安然立在皇后身侧,他心中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语气愈发温和:“听闻家眷宴席上有些喧扰,瑶儿可受惊了?”

      沈瑶状似无奈地看了眼母后,娇嗔道:“父皇怎么和母后一样,都这般紧张,母后早就遣秦太医来为女儿诊过脉了,真的无碍。”

      她微蹙着眉,仿佛对父母这份过度的关心有些苦恼。

      周后适时含笑打圆场:“好了,时辰不早,今日难得我们一家四口聚齐,先用膳吧,有什么话,膳后再叙也不迟。”

      席间遵循“食不言”的规矩,氛围宁静温馨。

      直至用完膳,宫人撤去席面,奉上清茶,一家人闲坐消食时,周后见时机成熟,才笑着将身怀有孕之事说了出来。

      庆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当真?太医确诊了?”

      他虽妃嫔不少,但子嗣上算不得繁盛,膝下统共只有三子三女。

      除了沈瑶与沈璟这一双嫡出的儿女,便只有陆贵妃所出的大皇子沈珏与沈璐,以及柳贵人所出的柔仪公主沈玥。
      如今中宫再度有喜,于国于家,皆是莫大的吉兆。

      周后含笑点头:“千真万确,刚才秦太医替瑶儿把脉的时候顺带着给我也看了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庆帝原本喜悦的脸在听完周后的话后,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随即缓缓沉了下来。
      他久居帝位,心思何等敏锐,瞬间便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异常。

      殿内气氛微妙的时刻,太子沈璟清澈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今日还听闻了一桩有些蹊跷的事。”

      “哦?何事?”

      “有宫人私下议论,说今日琼林苑里,有人偷偷带了只西域狮犬进来,那犬体型小,原本没人发现,却在离宫时突然凶性大发,挣脱了束缚,不仅狂吠不止,还扑咬伤了几个试图阻拦的宫人。”

      庆帝神色骤然一沉:“宫中早有明令,严禁私带此类猛犬,它能悄无声息地进来,宴散时才发现,守卫是干什么吃的?!”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真怒:“看来是朕这些年太过宽和,竟让太医院和侍卫处接连出纰漏!”

      庆帝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传朕口谕,今日看守琼林苑的所有侍卫、内侍,全部交由内廷司彻查,若有人玩忽职守,或知情不报,一律严惩。”

      “是。”侍立在侧的太监总管躬身领命。

      至于太医院这边,则属于内宫范畴,由执掌凤印的皇后来处置更为名正言顺,也能避免打草惊蛇。

      帝后二人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心意已明,无需多言。

      将这两桩亟待清查的事初步安排下去,庆帝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因想到另一件事而微微蹙起:“再过几日,便是镇北军班师回朝的日子了。”

      沈瑶原本笑着听父母解决事情的神色突然一顿。

      庆帝并未察觉女儿的细微异样,继续道:“此番北境大捷,镇北军居功至伟,朕已下旨,镇北军班师回朝之际将于午门设坛,犒赏三军,论功行赏,宫中亦要设宴,款待有功将领及其家眷。”

      按祖制与朝廷礼数,此等彰表军功、鼓舞士气的重大场合,帝后需一同出席午门仪式,以示天家对将士的莫大荣宠与重视。

      他看向周后,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需得静养,不宜操劳奔波,这犒赏三军一事....”

      周后柔声打断,“皇上,臣妾虽不能亲自主持,但礼数不可废,不若让瑶儿代我出席如何?她如今已及笄,正是该历练的时候。”

      沈瑶闻言惊讶地看向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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