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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喜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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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不可置信地看向儿子怀中昏迷的女子,面色苍白,不见一丝血色,身材也瘦弱,被水浸透后的衣裳贴在身上,显得愈发单薄。
这模样,倒是和传闻中病恹恹的永和郡主对得上。
郭氏在认清女子身份后,脑子里嗡的一声,自家儿子这是....救错了人?
她想起自己站在廊下,看着儿子把落水女子救上来时,心里原本有些窃喜,一切都在按照儿子的计划发展,只要攀上公主,儿子的前程便有了着落。
可现在,公主好端端站在岸上,儿子怀里抱着的,是永和郡主!
那可是个病秧子,能不能生儿育女不说,还是个被父母抛弃在京城的弃子,她能给儿子带来什么?!
看清真相的刹那,郭氏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腿都软了,一旁本在起哄的周玉茹更是张口结舌。
看到她们俩这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沈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满是不屑。
前世她落水破相后,这二人在外面对她还算恭敬,私底下却是另一副嘴脸。
话里话外无不暗示她一个容颜受损、名声受累的女子,能嫁与周子行已是走了天大的运,周子行被迫娶她是受委屈的那一方。
那几年,她竟真被这般诛心之言日日磋磨,对周子行生出许多不该有的愧疚,仿佛自己真是拖累了他的那个。
现在看来,这场‘意外’明明是她们精心策划,人人皆是帮凶,事后竟还有脸拿这事作筏子,反过来羞辱她这个受害者。
皇后那边自然也发现了湖边的骚动,派了身边最得力的王嬷嬷领着太医匆匆赶来。
直到太医上前,周子行才像从一场僵梦中惊醒,动作僵硬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沈璎放在宫人铺开的软垫上,自己则冷着脸接过内监递来的干燥斗篷,胡乱裹住湿透的身子,退到一旁,低着头,下颌绷得死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医小心查验,才发现永和郡主左小臂被池边锋利的礁石划开了一道寸余长的口子,皮肉外翻,看着颇有些骇人。
只是郡主自被救起便一直昏迷不醒,众人先前竟都未察觉。
沈瑶在一旁默默看着,不免感慨沈璎的好运气,前世她伤在面门眼角,容颜损毁,左眼近乎半瞎,沈璎倒是只伤在手臂。
她远远望了一眼被宫人抬走的沈璎,又瞥了瞥那呆立原处、低着头的周子行,耳边蓦地响起前世大婚那夜周子行所说的话。
“殿下恕罪,臣心中早已另有其人,正是永和郡主,如今臣既已奉命尚主,别无他想,唯愿能默默守护她此生安好。”
就因这句话,沈瑶从此在堂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而这次,公然落水的是沈璎,与周子行肌肤相贴的也是沈璎,这两人没了自己作阻扰,沈瑶很好奇这对前世的苦命鸳鸯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王嬷嬷行事极为利落干练,一面指挥宫人小心翼翼将沈璎抬走,送往最近殿阁诊治,一面肃清现场,将闲杂人等都请离水边,只留下必要的宫人与当事者。
待局面稍稳,她才快步走到沈瑶跟前,语气关切:“刚才湖边骚乱,殿下有无碰着伤着?需不需要太医也给您请个脉?”
“嬷嬷放心,我没事,只是有些吓到了。”
王嬷嬷仔细看了看沈瑶,见她确实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些,便温声道:“这边有老奴处置,殿下且宽心,皇后娘娘已先行回坤宁宫了,殿下不如也先回去歇息,安安神。”
沈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闻言不再多说,只微微颔首,便带着秋绥转身离开。
宴席出事,沈瑶也没了乘坐步撵招摇回宫的想法。
路上,秋绥满脸纠结地跟在沈瑶身后,主仆二人许久未言。
沉默许久,秋绥终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殿下,刚才在湖边,您当时是不是并非脚滑?”
沈瑶脚步未停,只侧眸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得到确认的秋绥还是瞬间涨红了脸,又气又恨:“真的是永和郡主推的您?殿下,您待她那样好,她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恶毒?!”
沈瑶看着为自己打抱不平的秋绥,却有些恍神。
前世在得知周子行和沈璎双双背叛自己的时候,秋绥也是这样,恨不得提着剑替她教训这两人。
“秋绥,”沈瑶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静,“记住,这些话,出了你的口,入了我的耳,便到此为止,在外头,一个字都不要再提。”
秋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奴婢明白的。”
今日湖边之事没有证据,哪怕说出去旁人也会觉得她们在永和郡主已经这么惨的情况下还落井下石,她不能让殿下的名声受损。
短暂的沉默后,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疲惫:“秋绥,人心是会变的,或许从一开始,我们看到的,就未必是真心。”
秋绥心头一紧,察觉到公主话语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消沉,连忙表露忠心:“殿下,奴婢绝不会……”
“我知道。”沈瑶打断她,语气缓和了些:“所以有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办。”
“殿下只管吩咐。”秋绥立刻应道。
主仆二人还没回到玉熙宫,半路就遇到坤宁宫那边来了人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请公主过去一趟。
周后早已在殿中等候,见沈瑶进来,立即起身迎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瑶儿,快让母后看看,王嬷嬷都同我说了,湖边那样乱,你可有伤着哪里?”
沈瑶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头:“母后放心,女儿无事,只是落水的是璎儿,女儿在旁看着,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周后见她脸色确实不如往日红润,当即询问身侧宫人:“秦太医可请来了?他素来为公主请脉,最清楚她的身子骨,让他仔细瞧瞧。”
秦太医是太医院院判之一,专司太后与长乐公主的平安脉,在宫中侍奉近三十年,医术精湛,为人刚正。
前世这位老太医后来因坚持先帝死因有疑,被沈珏寻了个由头打发了,结果不到七日,便传来他意外失足落井的消息。
等待太医的间隙,周后拉着沈瑶在内殿暖榻上坐下,屏退左右,只留王嬷嬷在旁,这才细细问起湖边情形的始末。
沈瑶早已打好腹稿,将过程大致说了,刻意略去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道是人群拥挤,沈璎脚下不稳,不慎失足落水。
“永和这孩子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遇到这种事。”周后感慨。
沈瑶接话:“不过幸好璎儿落水的时候恰巧碰到那位新科状元,他速度飞快地将人救了上来,不然以璎儿这般弱的身体,多在湖水里待一刻钟,就多遭一份罪。”
她语气中带着庆幸。
周后听完,眉头微蹙,“那周状元救人心切本是善举,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浑身湿透地与永和搂抱一处,到底于礼不合,也损了永和清誉,实在是过于冒失了。”
沈瑶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知道母后已经生疑了。
周子行反应太快了,快得不像偶然发现,更像早有准备。
隔着那片宽阔的湖面,他是如何瞬间确定有人落水,又是如何精准地赶在所有人之前救下沈璎的?
这些疑点,母后此刻或许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但沈瑶深知,以母后执掌后宫多年的敏锐,这颗疑虑的种子一旦落下,自会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有她在,周子行别想再在父皇和母后面前伪装好名声。
约莫一盏茶的闲谈功夫,秦太医到了。
老太医年过六旬,须发皆已花白,但步履稳健,眼神清亮依旧。
他仔细为沈瑶诊了脉,又观了其气色,这才拱手回话:“回娘娘,殿下脉象平稳,只是心绪略有些浮动,肝气稍郁,老臣开一剂宁神静心的方子,服用两三日便可,并无大碍。”
周后松了口气,正要让太医退下,沈瑶却忽然开口:“秦太医既然来了,不如也请为母后请个平安脉吧?今日事发突然,女儿瞧着母后面色也有些不好,实在放心不下。”
她说得自然,周后却有些疑惑。
按宫中定例,帝后皆有专门的太医定时请脉,她昨日刚由另一位院判请过平安脉,一切安好。
此刻再诊,似乎多此一举。
但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周后心头一软,笑道:“你这孩子,自己才受了惊,倒反过来操心母后了,也罢,就让秦太医瞧瞧,也好安你的心。”
秦太医自然无有不从,上前几步,在宫人置好的脉枕前跪下,凝神为周后诊脉。
这一次,秦太医诊脉的时间,明显比寻常久了许多。
老太医眉头微蹙,手指在周后腕间细细探着,神情专注中带着一丝慎重。
半晌,他收回手,抬眼看向周后,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娘娘近日可觉身子有何异样?”
周后想了想,如实道:“倒也无甚特别,只是近来容易倦怠,食欲也不如以往,许是春末夏初,天气反复的缘故。”
秦太医沉吟片刻,又道:“老臣斗胆,请换右手再诊一次。”
周后依言伸手。
这一次,秦太医诊得格外仔细,他的手指在周后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蹙时舒,神色专注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并未立即言语,而是先整了整衣袍,郑重地跪地行了一礼:“臣恭喜娘娘,娘娘凤体乃是喜脉,按脉象推断,龙胎已有两月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