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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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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府的人对于沈瑶的提议自然求之不得,舅母杨氏脸上笑开了花,当即吩咐人去收拾皇后娘娘出嫁前的闺房。
公主殿下愿意与他们亲近,就代表太子殿下愿意亲近,哪怕没有实质好处,光是在外参加宴席,他们的腰杆也能更挺直着。
晚间的宴席就简单多了,撤去了那些官场应酬,只剩下自家人围坐一桌,沈瑶也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外祖父。
老太爷今年六十有二,头发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走起路来步履轻快,一点不像这个年岁的人,常年的修身养性让他身子骨硬朗得很,又因一辈子与书画打交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他见到沈瑶,笑呵呵地招手让这宝贝的公主外孙女坐到自己身边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瘦了,又让人多给她夹点菜。
沈瑶乖乖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席间扫了一圈。
周府的人丁不算兴旺,老太爷除了正妻,只有一房妾室刘氏。
老太君生了一儿一女,长子周临源,女儿即为沈瑶的母后周明舒。
周临源娶妻杨氏,生下周慕远和周心棠,另有一房妾室赵氏,生了个庶子叫周文湛,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此刻周文湛坐在周慕远下手,安安静静的,偶尔抬头看人一眼,不太爱说话。
刘氏那边生了一儿两女。
两个女儿远嫁在外,不在京城,儿子周律清如今在翰林院做个小官,娶的是他母亲的侄女。
小刘氏生有一儿一女,名叫周怀逸和周意迟,都与沈瑶年龄相仿,至于那些妾室生的孩子,沈瑶就不清楚情况了。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沈瑶的座位仅次于老太爷,目光可以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外祖父和外祖母自然不必说,舅舅周临源老实本分,舅母杨氏爽利能干,表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至于表哥,作为周府的嫡长孙,家业都会由他继承,他又是自己和弟弟的亲表哥,前途不可限量,沈瑶怀疑谁都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
而舅舅的妾室赵氏低着头,安静地给儿子周文湛布菜,母子俩存在感都极低,像是习惯了在席间做背景。
刘氏倒是精神头不错,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还乌黑乌黑的,时不时和外祖母说几句闲话,笑声爽朗,周律清则是坐在对面,时不时和自己儿子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温和,看着倒像是个好相处的。
可沈瑶的目光只在周怀逸身上停了一瞬,心里便泛起一阵不适。
那人正看着她。
那是一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从上到下,沈瑶感觉像被什么脏东西爬过皮肤一样。
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眼神,但还是让她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周怀逸旁边的妹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悄悄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周怀逸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心里却在想象这位冰清玉洁的公主未着衣物,躺在自己床上的模样。
只可惜公主表妹身份太高,他搞不到手,只能心里想想解解痒。
沈瑶垂下眼,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心里继续盘算着前世的那些事。
周府满门抄斩,没有一个活口,从周府搜出来的东西每一件都是足以灭族的罪证,光靠周子行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周府里一定有他的内应。
福王妃特意来赴宴,恐怕也不只是为了给外祖母祝寿,结合白日里周玉茹所说的话,福王估计是要有动作了。
沈瑶正想着,外祖母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殿下想什么呢?菜都快凉了。”
沈瑶回过神,甜甜地应了一声,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把那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暂时还急不得。
晚上,曾经是周后闺房的望月院,如今被收拾得妥妥帖帖,沈瑶对这里很满意,比宫里自在多了。
距离睡觉还有段时间,她叫来门口守着的丫鬟,让她去把周心棠和周意迟两位表妹都喊来。
小刘氏正坐在灯下给孩子们缝制冬衣,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忙放下活计迎了出来。
来人笑着传了公主的话。
小刘氏受宠若惊,慌慌张张地应道:“好,好,你去回公主,我让意迟梳洗一番,就叫她过去请安。”
传话的丫鬟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小刘氏还呆呆地站在廊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周律清从书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见妻子站在廊下发愣,皱眉问了一句:“站这儿做什么?”
小刘氏看见丈夫,快步走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 ,语气里全是紧张:“公主怎么想到叫意迟过去了?意迟笨手笨脚的,别不小心惹闹了公主。”
周律清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怕的,公主又不是外人,叫你过去你就过去,别想东想西的。”
小刘氏想想也是,心里那点忐忑稍微压下去些,又忍不住盘算起来。
女儿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要是能入了公主的眼,往后找夫婿也能多得几分体面。
她这么一想,脸上便有了笑意,转身去催女儿换衣裳了。
周意迟也很意外公主殿下会召见自己,忐忑的来到望月院,发现大房的心棠妹妹已经到了。
此刻她坐在公主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糕点,腮帮子鼓鼓的。
这场景看起来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周意迟没有过多打量,进门时脚步放得很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意迟给殿下请安。”
在周府,沈瑶没那么多讲究,自然地唤她:“起来吧,自家姐妹,不用讲这些虚礼,过来坐。”
周意迟闻言顺从地坐在圆桌另一边,周心棠见了她,腮帮子还鼓着,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意迟姐姐”。
等周意迟坐定,沈瑶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今日宴席上人多,想来你们都没吃好,这是我从御膳房带过来的点心,宫里娘娘们都喜欢,你们尝尝。”
周心棠早就吃上了,周意迟道了谢,伸手拿了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着,举止文雅。
沈瑶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们说话,周意迟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渐渐地发现公主殿下似乎真的只是找她们聊家常,便慢慢放松了下来。
“殿下也喜欢读《汉书》?”
周意迟从公主殿下口中听到了自己最近在读的书,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脱口而出:“我还以为没什么人愿意读这些。”
沈瑶笑了笑:“这书很经典啊,你身边应该有不少人看过吧。”
周意迟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只含糊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嘛,《汉书》对不爱读书的人来说还是挺枯燥的。”
沈瑶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周意迟见她这样,内心又忐忑起来,正在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就看到殿下身边的贴身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意迟明显感受到公主殿下不经意瞥向自己的目光,她下意识坐直了,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旁边的周心棠浑然不觉,她还太小,听不懂大人之间的交锋,还是眼前的糕点更吸引她。
沈瑶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说起来,我对府里除了慕远表哥外的其他两位表哥还不太熟悉,今日宴席上人多,也没顾上说几句话。”
她看向作为周怀逸胞妹的周意迟,目光温和,像寻常闲聊:“你平日里在府里,应当比我更熟悉他们,能不能和我说说?”
周意迟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问这个。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二哥哥很喜欢读书,平日里多半待在藏书阁,一待就是一整天,连吃饭都要人去喊。祖父说他读书用功,常夸他。”
“哦?”沈瑶眉梢微微一动,“老太爷很看重他?”
周意迟点头:“祖父说府里这一辈的子弟里,论读书的资质,二哥哥不是最好的,但确实最用功的。”
说完,她意识到不妥,又补了一句,“不过论起学问,大哥哥才是最扎实的,祖父也常夸。”
她口中的大哥哥就是周慕远。
沈瑶点了点头:“怀逸表哥呢?我听说他前段时间才去翰林院当值?”
周意迟顿了一下,哥哥还没成亲,院里就收了好几个通房丫鬟,整日里不务正业,净在脂粉堆里打转,连翰林院的职务都是父亲几经周转打理来的。
祖父为这事发了好几次火,可周怀逸当面应得好好的,转头该怎样还怎样。
她不知道公主殿下为什么要问这些,但那些话她不能原样说出来,可让她违心地说好话,她也说不出口,她斟酌着措辞,“哥哥,他在翰林院任编修,平日里交际多些。”
这话说得含蓄,可该有的信息都有了。
交际多,往好听了说是人缘好,往难听了说是心思不在正事上。
沈瑶听懂了,唇角弯了弯,闭上了嘴,没继续为难这个看着怯生生的表妹。
她垂着眼,把方才听到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文湛爱读书,深居简出,周怀逸好色,不务正业,这两个人,一个是长房庶子,一个是二房嫡子,看着都不起眼。
可刚才冬禧汇报,他们两个都偷偷摸摸出府了。
这个时辰出府,倒是有几分意思。
她想起前世周府满门抄斩的惨状,指尖在茶盏上轻轻叩了叩。
不急,慢慢来。
“殿下?”周意迟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沈瑶回过神,笑了笑,从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再吃一块,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