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39、第 39 章

　　“监控没有声音。”八哥声音平淡得瘆人，“没听明白吗。”

　　纸轻的喉头耸动着，初世界时那脖颈发胀、呼吸道被挤压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扶着桌沿，头歪向背对二人的一边，大张着嘴试图吞咽更多的空气，来缓解自己仿佛快被掏空的肺部。

　　夏席舟呆住了，她被八哥的话说蒙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一旁纸轻的异常。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也不敢认同自己理解到的话。

　　“怎么会呢……”她喃喃自语。

　　“监控没有声音。”八哥再次确认到，“‘没有’就是‘没有’，就是本来就不存在的意思，不是‘存在’，但没调出来的意思……”

　　“怎么会呢！我上次明明听到了黑莓叫刀疤的名字，我不可能记错的！”夏席舟大声反驳到，“你说过要对我们知无不言的，现在我们遇到问题了，你怎么能糊弄我们呢？”

　　夏席舟依旧不肯相信八哥说的话，她无比坚定地认为，监控一定是有声音的，她无比坚信，她确定自己上次听到了黑莓带着哭腔的那一声“刀疤”。

　　“真的没有，你记错了。”听着夏席舟的质问，八哥一脸无辜，按照以往，他早该拍桌子了，但这次看着她们两个人发疯似的表情，他反而一改之前暴躁的样子，“你想想，要是这里的监控有声音，那这么多屏幕，这么多人，这层楼得吵成什么样子啊！你上次不也来过了吗，你的记忆里这里很吵吗？”

　　“没关系的，你们要抓出轨男朋友，又不一定非要听到他们说话的，看看表情动作也能八九不离十……”

　　“我的记忆里……”夏席舟已经听不进也不想打断八哥后面自顾自的猜想了，她急得快要翻空自己的大脑。

　　她的印象里，监控室幽暗、憋闷、即使有窗户也感觉密不透风、屏幕里各色光线闪烁、这里的人孤僻沉闷……

　　可唯独，可确实，她的印象里没有“吵闹”这两个字。

　　夏席舟崩溃了。

　　最开始以为的“万无一失”，到了现在，只能说是“百密一疏”。

　　而这一“疏”，夏席舟知道自己得承担全部的责任。

　　如果监控只能看到人，而不能听到里面的声音，那监控本身毫无意义。

　　刀疤黑莓和她本身就是死刑犯认识的人，而纸轻是他们计划里死刑犯将要认识的人，他们几个在了解完死刑犯的全部故事之前，都无法紧紧地跟在他左右，去偷听他的谈话。

　　而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再去找其他可以信赖的人帮忙也变得不现实了，谁愿意冒着被拆穿、被折磨的危险去帮助他们呢？夏席舟一时之间找不到这个人。

　　而且如果纸轻他们有另外可以信赖的人，肯定也一早就拉进他们的队伍中了。

　　放眼望去，整个队伍，四个人，夏席舟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最后一个加入的。

　　那这样，她和纸轻全部的努力，除了找到死刑犯的位置外，没有将计划往前推进哪怕一步的距离。甚至，她们“找到死刑犯位置”这件事情本身，也是毫无意义的。

　　哪怕看到了和死刑犯交谈的人，也很难去接近他套出话来，因为无法知道他和死刑犯之间的谈话，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联盟？敌对？还是泛泛之交？

　　一切无声的画面在此刻都变成了无用的默片，甚至算不上默片，因为默片总是向着让人理解的方向去呈现，而屏幕画面里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有观众，也根本没有向观众展露自己的理由。

　　她们俩看到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张不断变化着的长长的谜语，谁也找不到谜底。

　　“席舟……”纸轻轻声的叫着拍着自己脑袋自责的夏席舟。

　　“嗯……你怎么了！”夏席舟回头看见纸轻整个脸乌紫，她无力地撑在桌子上，长久地深吸气，仿佛刚刚奔跑着穿越了一整个城市，“你的脸……怎么会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是不是……”

　　“是……”纸轻肯定了夏席舟没问出口的问题，既然被发现了那现在也无需隐藏了，“你别自责……别慌……我有办法……”

　　听到这个时候了纸轻还在安慰自己的情绪，夏席舟再也忍不住声音里的哭腔：“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的，你不像我，你是有追求的，你是有事情要做的人……你还有那么多书没看，对不起……大不了我来帮你！如果最后来不及……如果……”

　　“别瞎说，我有办法……”纸轻打断了夏席舟的胡言乱语，她已经猜出来夏席舟想要表达的意思，但纸轻不会同意的，她不会允许自己自私到这种地步，自私到同意朋友来重置自己的地步，她不允许。

　　“相信我，我可以学。”纸轻继续说道。

　　“学什么？”

　　“唇语。”

　　夏席舟从没有见过纸轻如此坚定的表情，像是一个下定决心要奔赴沙场的战士，知道前路渺茫，但依然前往。

　　“来得及吗？”这话一说出口夏席舟就后悔了，她实在是不应该在一个时间将要耗尽的人面前说这话，于是她补救到，“我能怎么帮你？”

　　“你帮我把监控调到图书馆的那一层。”

　　“好！”夏席舟应声答道，她没有问原因，只知道，她去做就好了，既然纸轻说她有办法，那一定就还有希望。

　　夏席舟回到自己座位上，飞速地按动着桌面上的按钮，屏幕上画面移动的速度就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隐形的人，扛着一个隐形的镜头，奔跑在一层又一层的楼层中。

　　纸轻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将画面上死刑犯的脸调到最大，大到整个屏幕上快要盛不下他那张油腻的大脸，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和嘴部的动作，好像要试图钻到画面里去听听看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

　　“到了！我调到了，然后呢？”没花多长时间，夏席舟快速地找到了图书馆所在的那一层，并把画面角度对准了满墙的书籍。

　　“我们交换位置。”纸轻命令道。

　　“好。”

　　纸轻坐在夏席舟的位置前，操控着按钮不断地移动、放大、再缩小，她的眼睛都快要贴上屏幕了。

　　夏席舟看着面前屏幕上死刑犯放大的脸，看着他的嘴蠕动着，两片厚嘴唇像是被切开的香肠，但是她对他在说什么毫无头绪。

　　“这里。”

　　“什么？”夏席舟赶忙跳起来趴到纸轻身旁，学着她将脸贴近屏幕。

　　“这本书，讲中发音的，我记得里面有口型图，对学唇语有帮助的。它放在第四个书架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格子里，你帮我把它找来，你知道的，因为我现在……身体比较弱……”

　　“我知道、我知道，我去找，你不要有负担，我还能帮上忙就好，你不知道我有多乐意……”夏席舟连连打断她的解释，她不希望她们俩之间有这些多余的客套，就像纸轻不怪她没有早一点发现监控没声音一样，“只有这一本吗？”

　　“还有，你在图书馆房间最里面的那一排桌子上，找到一个放着绿色水杯的座位，上面的书堆里有一本《小王子》，这一本你也帮我拿来。”纸轻说完又有点不放心，“等一下，我调监控告诉你在哪……”

　　“我能找到的……”

　　“在这里！”不知何时开始，纸轻控制镜头的速度也练得炉火纯青了，夏席舟话还没说完，纸轻就已经找到了她的座位，将画面调至书桌，指给她看那本书在哪里。

　　“好，我记住了，还有吗？”

　　“没有了，就这两本。”

　　“那我现在就去。《小王子》和第四个书架倒数第二排的第三个格子的中文发音书，我记住了。”夏席舟起身就要走，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纸轻，她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和所剩的时间。

　　“不用担心我，我了解它发作的频率。快去吧！”纸轻宽慰道。

　　“嗯。”路过八哥的时候，夏席舟低声请求到，“八哥，我出去一会儿，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朋友好吗？她有什么要求请你一定要满足她，我之后会再给你带吃的。”

　　八哥眼神疑惑地看着她，不清楚她们俩在搞什么名堂，但是听到有零食的份上，勉强答应了夏席舟的请求。

　　“说话算话啊！”

　　“说到做到！”

　　夏席舟回头再次看了一眼纸轻越发憔悴的脸，快步朝着楼上奔去。

　　她调监控的时候记下了图书馆的楼层，一百三十六层。她记得和刀疤黑莓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八十四层，和那个时候相比，足足增高了五十余层。

　　夏席舟知道塔楼的楼层是会随着人们的需求和欲望而改变的，但没想到，她第一次注意到楼层有变化时，竟然足足变化了五十多层。

　　也就是说，在她两次进入到图书馆的时间间隔内，塔楼人群对图书馆的需求降低了很多。那里的人员变动已经足以改变整个塔楼现有的格局了。也不知道除了纸轻，还有没有人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暂时或永久地离开了图书馆。

　　又或者，对图书馆渴望的人是如此的少，少到纸轻一个人的离开，就足以让它陡然上升。

　　夏席舟不敢想，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楼层，那个让她愿意宅在里面不出门的楼层，她会不会因为楼层的变化而失去爬楼的耐心呢？

　　她不会的。她不会允许自己失去耐心。

　　夏席舟这么告诉自己，如果那真的是属于她的楼层的话，哪怕它在塔楼最高一层，她也要上去。然后陷在满足里不再出来。

　　八哥也陷在对零食的期待里没有出来，他暂时挪开黏在屏幕上的眼，讨好地问纸轻：“哎，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啊！错过就没有了。”

　　“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