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异世界》麦八月

27、第 27 章

　　刀疤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没有说出口。停顿了半晌，直到他看到了黑莓眼里的愤怒化为失望，失望化为痛心，他才力不从心地回答。

　　“我答应过你，我们会好好的，我也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的心呢……”

　　穿透门板的香味和嘈杂声静止了，空气也停止了流动，等待着，等待着，谁来打破这一刻的沉默。

　　“所以……”仿佛“嗖”的一声，饭香和嘈杂的交谈声从紧闭着的门板下方，挖出一条门缝宽的通道来，争前恐后地挤回了安全的室内。只留下这两个人，独自处理他们未解决的问题。

　　“所以……”黑莓重复道，“放过你的心……我宁愿你没有那颗心……你对她动过心，对吗？你不会离开我，对吗？”

　　“我不会离开你。”

　　刀疤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男人一旦被要求着说了第一个谎言，做出了第一个实现不了的承诺，接下来的话，听听就好了。

　　“以家人的身份不离开你……可以吗？”刀疤试探着说。

　　“你明知道我没有家人……”

　　“那就让我做你的家人！”刀疤快速接上黑莓的话。

　　黑莓站直了身体，向后退了半步，望着刀疤想要得到她肯定回复的急切眼神，一改往常小女人的姿态，冷冷地说，“对我来说，家人，就是抛弃我的人，你要做我的家人，而不是恋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已经急不可耐地要甩开我了吗？”

　　“没有，我没有要甩开你，我的意思是，我们换一种相处模式，不做恋人，我一样也会陪着你，就像别人的家人一直陪伴着他们那样……”

　　“你的家人陪伴你了吗？”黑莓打断了他的辩解。

　　“没有，但这不代表我不会陪着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为了甩开我已经满嘴谎言了你意识到了吗？”黑莓拍开刀疤想要抓她的手，“你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呵呵，家人的陪伴，你自己都不知道家人的陪伴是什么感觉，不对，我说得准确一点，是家人健康的陪伴关系，你自己也没有体验过，又凭什么说你可以给我这些？”

　　“我们相处这么多年，除去恋人关系，难道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刀疤还在挣扎。

　　“你搞清楚！最开始是谁招惹谁的？你要是良心上过得去，你就按你说的做，但我不会配合你，演什么家人兄妹的戏码。我们之间没有中间的位置，也没有不近不远的距离。”

　　窗边一颗孤星划过，转瞬即逝。黯淡的光即使在浓雾的衬托下，也显得灰蒙蒙的，不及夏席舟看过的流星雨万分之一的闪亮。

　　这一颗孤零零的流星就这么从楼梯间的窗外划过，静悄悄的，刀疤看到了，黑莓没有。

　　它从窗外这个黑漆漆的框中短暂出现，从窗框的右上方闪到左下方，满满的都是对刀疤的嘲讽。

　　饕餮楼内的人们没有一个看见这颗流星的，它仅仅属于刀疤，在他的视野中短暂存在。

　　没有给他流星雨那样终身难忘的记忆，但也不肯完全不出现，让他打消任何可笑的念头。

　　它仿佛在对刀疤说，你看到了吧，我是存在着的，我给你的只能是这么多，但你也不能否定我的存在，我就这么占据着你生命中的某一刻，你怎么也抹不掉的。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有什么比讨论怎么应对死刑犯更重要的事情吗？”纸轻再次望向紧闭的大门，那里依旧静悄悄的，看不见二人推门进来的预兆，和房间里闹哄哄的氛围仿佛是两个世界。

　　夏席舟跟随着她的话看向门口，那扇门此刻仿佛是可以隔绝一切温度的冷藏库的大门，身处于热闹室内的她只觉得周身寒冷。

　　“纸轻……”

　　“嗯？”

　　“等你找到死刑犯，重置自己之后，你那会儿的时间是不是宽裕了很多？”夏席舟试图设想了一下纸轻被重置的场景，但是无论哪种重置方式都太残忍，于是她的话题直接转到重置之后的状态里。

　　“相对来说，是这样的。怎么了？”

　　“等那个时候，我想请你教教我，怎么找到自己喜欢的、愿意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那上面的事情？”夏席舟恳切地说道。

　　“也不用非等到我重置后才告诉你，但是，每个人喜欢的事情都是不一样的……”

　　“那就请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确定、怎么愿意一直呆在图书馆的，我羡慕你的状态……”

　　纸轻看着她不说话，她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她想问的，应该不只是图书馆的事情，于是纸轻不接话，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诉说。

　　“我也想，日复一日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同时，我又是平静而充满期待的。”夏席舟眼睛亮了一下，“你在图书馆是充满期待的，对吗？”

　　“很对。”

　　“真好……”夏席舟露出羡慕的眼神，顿了半晌，她的眼睛黯淡下去，又说，“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被这些烦人的、纠缠不清的关系影响了，它让我如此被动……就像我在初世界因为要活下去而不得不每天工作一样的被动……”

　　“你不想被……感情影响？你现在更想问的是这个吧！”纸轻说到一半，抬起下巴示意门外，脸上撞破夏席舟心事的表情没有丝毫隐藏。

　　夏席舟微微点头，低下头去继续翻动已经要揉皱的报纸。

　　她的表情动作无不明晃晃地表明着，有意无意的，她已经掺合进门外两人的感情中去了……

　　“你的决定是对的……不要被他们影响。”纸轻温柔地伸出双臂，轻轻地将夏席舟整个人圈起来，下巴搁在她乱糟糟的头顶，“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句两句话说的清楚的，他们不太正常……”

　　“塔楼谁正常啊？”拥抱的力量就是有如此的强大，夏席舟感觉自己像一只卸掉半肚子气的气球，软绵绵地靠在纸轻的怀里。

　　“他们在感情里不正常。”纸轻没有接着夏席舟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问话，而是自顾自地认真说下去，“当朋友，他们俩都是极好的人，但是扯上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们自己都稀里糊涂。”

　　夏席舟看着面前这个又疯狂又温柔的人：“你和他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等我重置后……不！就现在吧！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们的事情，还是不要等以后了……”对于“重置”这一个期盼，纸轻也有担心它落空的不安感。

　　纸轻再次抱紧她，对这个刚来塔楼世界不久就误闯入病态的关系中，还能抽离自己去寻找喜欢的事情的女生，她充满了欣赏和怜惜。

　　“先说句题外话……”纸轻将下巴抬起，慢悠悠地说道，她突然想和她开个玩笑，“你的头发该洗洗了……”

　　一瞬间的惊诧和难以置信之后，夏席舟一记重拳砸在纸轻的肚子上，被她早有防备的扭身躲开。

　　两人间述说心事的忧伤低沉氛围被纸轻一句话轻松瓦解。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错了……我说正事儿……说正事儿……”纸轻笑着躲避夏席舟密集的拳头，终于招架不住开始回归正题向她求饶。

　　夏席舟狠瞪一眼她，悄悄顺顺自己的头发。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你告诉我他们的事……也算泄露他们隐私了……”

　　“塔楼世界哪有什么隐私！只要你想，自己都能找到他们以前的故事。”纸轻食指轻敲桌面，“初世界的事情都能找到，何况是这里的呢？”

　　夏席舟随着她手指的移动看向桌面，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报纸上。

　　她说的有道理，那不如一次性知道他们的过往让自己彻底死心好了。

　　夏席舟呼出憋在胸口的浊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看向她，等待着纸轻的口中慢慢吐出他们的爱情故事。

　　她已经做好了死心的准备。

　　那颗流星已经消失在视野中很久了，楼梯间的两人还在沉默着。

　　刀疤双手撑着身体，望着流星划过后重归漆黑的浓雾看了很久，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双臂紧抱在胸前斜靠在大门上的黑莓。

　　“我们先回去解决死刑犯的事情吧，纸轻还在等，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刀疤终于开口，他也知道，此时再争论“家人”还是“恋人”的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纸轻在等？恐怕你在乎的是另一个吧！以后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转变心意的，你自己想想我们以后怎么办吧……”说话间黑莓已经拉开大门自顾自地往他们的方向走，不再理会身后刀疤的抗议。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这么多年我都顺着你，你就不能放过我一回？”

　　“阴阳怪气？这么多年？”黑莓听完气得转身重新走出房间，站在门口指着他就开吵，“你顺着我？是我求你顺着我的吗？不是你巴巴地跟在我后面，求着我帮你戒掉过往楼的瘾的吗？现在你好了，开始嫌我不正常了，我不正常是因为谁啊？”

　　刀疤看着面前气得发抖的人，她一手紧紧握拳似乎下一秒就要重重落在他身上，一手指着自己焦黑的鼻子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相比于那只握拳的手，刀疤更害怕她那只指着自己鼻子的手，仿佛下一秒，她的手指戳到的，不是那一团焦黑，而是他破碎的良心。

　　他知道他不能那么做，他知道他不该那么说。

　　可能是那一瞬间，对自由的渴望冲破了他久锁的牢笼，他以为笼外是他的光，但事实上，笼外站着的，是拿着钥匙嗔视的人。

　　是他欠她的。

　　“对不起……”

　　是他求着她带他走出泥泞，在他最黑暗的时候，在他半个身体陷入过往楼里痛苦矛盾的家庭回忆之时，他求着她，拽着她要离开的腿，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