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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按照当时在监控室里沉墨的状态,他是轻易不会移动那绝佳的观察视角的。

      只要自己小心,不发出大的声响,沉墨就发现不了她,而夏席舟,可以在她任何愿意的时候出现在屏幕里给她的朋友一个惊喜。

      而且,在画室里近距离观察男生的作画过程比在镜头里不知道真实了多少倍。

      她觉得自己简直在追星现场。

      沉墨日日夜夜观察的对象就在自己的眼前,她甚至可以闻到他手中颜料的味道。

      她决定做点什么,跟他的朋友在屏幕两端打个招呼。

      本想着直接闯入画面里吓他一跳,但又觉得太简单没有新意。

      夏席舟纠结了一会儿,看着满屋子的画笔和纸,决定就地取材,画一幅小画送给他好了。

      希望他看到夏席舟拙劣的画技,能放低对自己的要求。

      画点什么好呢?她挑挑拣拣很久,终于捡起地上一本不厚的画纸,毕竟带框的画布对她来说驾驭不了,还是不浪费别人的材料了。

      画纸至少看起来比较接近夏席舟敢下笔的水平。

      但“敢下笔”也是在她呆坐了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她终于决定了,调好红色的颜料就往画纸中央落。

      她要画那个提着红灯笼的女孩。

      也想画那个被木屑淹没的男人。

      还有不停地织毛毯的妈妈。

      再加上那一面书墙。

      长长的看不见尽头的楼梯。

      窗外的浓黑色与流星。

      还有黑莓和刀疤。

      ……

      她想画的太多,而画纸太小,画技太差。所有的颜色和线条都交叠在那一张小小的画纸上。

      拥挤又杂乱。

      夏席舟想放弃了,不如直接跟他打个招呼就走掉算了,何必用自己都看不懂的画吓他呢。

      直接放弃掉这幅画她又舍不得,再难看也是她花费不少时间画出来的。

      每一个被她搬上画纸的场景,都是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的,她可能永远也达不到的状态。

      夏席舟突然就懂了,这幅画的意思也不是那么难猜,里面都是她的欲望和执念。

      “那么,如果我找不到我的位置在哪里,而你……如果你本该拥有这里的一切,那不如,让我来帮帮你好了。”夏席舟心想。

      她对着画纸上红灯笼的位置,轻轻地戳了一个小拇指大小的洞,然后在下一页的中间,洞正对着的位置,写下了两个字。

      想了想,她又撕下一张空白的画纸,沾上颜料,在上面写下一句话。

      然后拿着她的作品和画纸,小心地不让她的画蹭花,轻手轻脚地挪到男生的左后方。

      她对着那看不见的镜头所在的位置,歪了歪脑袋,让自己出现在画面里。

      接着,她猜测此时的沉墨已经看到自己了,大概会将屏幕画面聚焦在自己身上,于是她举起自己的作品遮住脸,对着镜头的位置停顿了五秒。

      接着以不吵到画家的方式,她噤声做着口型:给……你……的……礼……物。

      然后拿起撕下的那张画纸,举在面前。

      上面写着:想知道我画的是什么吗?答案在我“作品”的下一页。

      自觉计谋得逞的她对着面前的空气露出了释然的笑。

      她知道现在沉墨一定在看她,此时的镜头不会轻易让她逃脱。

      夏席舟做完这一切后准备离开画室了,一样的,画室里没有她的位置。

      在走之前,她将自己的作品平摊放在窗边的地上,还特意在四个角上压上了颜料盒,以免风吹开了画纸,将答案轻易暴露在沉墨的镜头前。

      她后退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好好地躺在那里,全无被意外掀开的可能,夏席舟满意地笑了,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然后转身离去。

      沉墨如她所想也好,不为所动也好,她在画室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画室该还给属于它的人,她也该去往属于她的地方。

      她合上画室的门,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画安放的角落,然后转身朝楼上走去。

      “黑莓……刀疤……夏席舟……我找到了……你们听到了吗……咱们底楼见……”

      断断续续的呼唤声从窗外的浓雾中飘散过来。

      夏席舟看着浓雾中穿行的点点流星,原来自己独自寻找已经这么久了,久到纸轻已经找到了死刑犯和江碎白的故事。

      歇一会儿吧。

      是时候了啊,总要见面的。终于要知道死刑犯隐藏的故事了,也是时候把自己的感情看个清楚了。

      她靠着墙壁半躺下,闭上眼睛,等待着睡意降临,睁开眼睛后又将见到熟悉的底楼。

      沉墨的屏幕里,夏席舟熟睡的脸慢慢消失在墙角,只剩下自己瘦削的面孔倒映在画面里。

      “夏席舟!夏席舟!不要走!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

      沉墨对着屏幕里空空的墙壁大吼道。

      “吼什么啊?她又听不到!你找她去啊!”旁边的暴躁男不耐烦地说,一边骂骂咧咧地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偷窥别人的生活。

      沉墨确实被画面里歪着脑袋突然出现的夏席舟吓了一跳。

      当时的他正随着画笔一下一下的敲击中远程构思画家的新作,她乱糟糟的头发和灿烂的脸就出现在画面里。

      之后他的视线再也无法离开。

      她画的是什么呢?沉墨没有看出来,也没法透过厚厚的画纸看见下一页里的答案。

      他尝试着将画面视角对准她放在地上的画,想仔细分辨她的笔触。

      可她真的没有天赋吧,也没有后天学习过绘画的样子,他实在无法从她堆叠的色彩里看出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然后他放弃了,开始等待来一阵强风,吹开她压在画纸四角上的颜料盒,好让他直接看到下一页她留下的答案。

      可是平静的塔楼哪那么容易有大风呢?流星是唯一的“自然景观”。

      最后在反复的矛盾与纠结之后,他将画面视角跟随着夏席舟,尽管他知道她讨厌别人的监视,可对她画作的好奇敌过了一切。

      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万一她自言自语时泄露了答案呢,沉墨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夏席舟就像一个怪物一样,先是闯进了他封闭单一的塔楼生活里,让他看到了屏幕之外活生生的、找寻自己内心渴求的人。

      接着她又闯进了他的屏幕里,歪着脑袋像一只俏皮的小兔子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勾起他的好奇心又立刻消失掉,只留他一个人呆坐在屏幕前,即使再回到画面里继续观察画家的笔触,也回不到之前的安定心态。

      她那么轻而易举就走进了画室,那么潇洒地拿起画笔挥洒色彩,全然不在乎自己的画技好坏。

      仿佛在她那里,表达才是第一位的,画作的结果,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沉墨看着屏幕重新回到画家的侧后方的视角,他的心却止不住地一直往窗边那里飘。

      她画的是什么呢?

      沉墨每隔三秒就会不自觉地问自己一次。

      不可否认的,他对这幅画的关注已经超过了画本身,更多的,他是在好奇,夏席舟这个人,在画纸上留下的,会是什么呢?

      他猜不到答案。他有无数个猜测,可就是等不来谜底自动揭晓的那一刻。

      他有点坐不住了。

      要不要去看一眼?就一眼。

      翻开那页画纸看到答案就回来,我甚至可以把她的画拿回来,这将是他在塔楼世界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要不要去一趟呢?路上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人,监控室已经在很高层了,画室更高,没有人会来这里闲逛的。

      而且,就算碰到了陌生人,就算他们看到了我光秃秃的手臂末端,也不要紧的吧?

      塔楼里本来就有着千奇百怪的躯体。

      更何况,不会有人知道我曾经的右手,画出过不错的画作。

      不带“惋惜”和“遗憾”的视线,应该不会剜得太疼吧?

      要不要现在就走呢?沉墨站起又坐下。

      要不还是算了?也许只是个恶作剧呢?还是等见到夏席舟再来监控室的时候再问她答案好了。

      她又什么时候会来呢?如果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楼层,不再来了呢?

      如果她只是他世界里的过客呢?只此一面,不再会相见。

      那现在就走吧!现在就走!

      “现在……现在!”沉墨嘟囔着,左手紧紧握拳,挺直了腰背,像一心赴死那样,悲壮地朝着门口走去。

      没等走到门口,他返过身来,同样坚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是一开始就放弃了,而是反复为出门做准备。

      他轻触屏幕,将视角移到画室的大门上,那里清清楚楚的刻着“壹佰叁拾贰”。

      就是这里了。

      出门直接上楼梯,不停留,不犹豫,朝着这个楼层,记住这个楼层。

      沉墨反复做着心理暗示。

      他将半截右胳膊垂下,再次朝门口走去。

      这其实不是一段太长的距离,但沉墨一个人仿佛走了一个四季。

      他像是一个习惯生活在黑暗里的夜行动物,为了生存,不得不在白天迁徙。

      楼梯那么长,光那么强,和监控室里反射的屏幕光不一样,楼道间的柔光将他全方位包裹,他的手臂无处可藏。

      一路上,除了时刻关注楼层号的那双重现光芒的眼睛外,要数他的耳朵最警惕了。

      每当路过一扇紧闭的大门,他都会竖起耳朵,试图了解室内的动静。

      可不要有人这时候出来看见我啊!沉墨心里暗自祷告着。

      恨不得三两步就能到达画室,躲进另一个空间里。

      从出门到现在,沉墨的心一直砰砰地乱跳,他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久违的高强度运动,还是担心碰到别人注视目光的紧张,又或是,一步一步靠近答案的期待。

      他离开监控室以来碰到的第一个人,是画家。同时,他也到达了“壹佰叁拾贰”。

      画家此时在楼梯间活动,放松久坐后僵硬的身体。

      “你好……”沉墨看着自己的观察对象,将右臂藏在了身后,露出胆怯又欣喜的笑容,有一种在三次元看到了自己二次元偶像的感觉。

      “你好?”画家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

      “我可以进去吗?”沉墨抬起自己左手,指着半开的画室门礼貌地问。

      “当然……”画家疑惑于他的拘谨,“我只是在这里画画,这层楼并不是我的私人财产。请便……”

      潇洒,自在,又彬彬有礼,满足了沉墨对于他长久的观察对象所有的设想。

      如果到时候他看到我残缺的胳膊,不表现得过分意外就相当完美了。

      沉墨绕过画家,小心翼翼地遮挡着自己的右臂,直冲着画室内的窗边冲去。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地方,还有属于画家的画板,都如往常一样摆放在画架上。

      他甚至可以近距离观察画家的作品,甚至闻到了他令他魂牵梦萦的松节油的味道。

      他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但是他没有在画室中央停下脚步,“一会儿再看吧,先去拿夏席舟留下的画本”。沉墨心里想着。

      他径直走向画室最里面的那个窗台,蹲下身子,左手轻触上了那甚至还未干透的画作上。

      终于,他走到了这里,看着夏席舟留下的,色彩堆叠着的画。

      正中间红色的像圆球一样的东西,被戳了一个小洞。而它的四周,被深色的颜料填满,像斑驳的、夜晚的湖水,像铺开的、下午的彩虹,像漆黑夜晚的银河,像鲜活的、蓬勃着的生命。

      它什么都像,也什么都不是。就好像耳鸣的时候,听不清她的话语,只听得见她的情绪。

      她把所有的想法都画在这一幅画上了,他想。

      颤抖着,沉墨把画放在臂弯,小心地不去蹭坏夏席舟的画,犹豫着,期待着,翻开第一页的画纸,去确认那个小洞后面,被藏起来的字。

      那是她对自己这幅画的总结,也是,给我的礼物。沉墨心想。

      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画纸躺在右臂弯里,左手轻轻捏起一角,向上掀开。

      这时有光从那个小洞透过来,柔柔的打在第二页夏席舟写着的那两个字上,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追随着它的主角。

      上面写着两个字:热爱。

      夏席舟本来想写的字是“梦想”,但又觉得“梦想”这两个字对成年人来说,太过于俗气而遥不可及。

      不像“热爱”,如影随形又平易近人,只要有那颗颤抖着的心就够了。

      就如同此刻沉墨的那颗心一般。

      ……

      “我可以和你一起画画吗?”沉墨扬起久久埋在那两个字里的脑袋,望向回到画板前静坐着的画家。

      此刻的他,不变的枯瘦脸庞,但在这一刻,像是一株从花盆新移植到旷野的小树,枝繁叶茂就在时间的不远处等着他。

      “当然。”

      沉墨将夏席舟的画纸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在自己脚边。

      他坐在画板前,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学画时一坐一整天的状态。

      他左手拿起画笔,有些别扭和僵硬,不过没关系,他已经想好第一幅画要画什么了。

      在下笔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是反复练习而已。

      脚边的画静静的躺着,夏席舟曾在这充满沉墨热爱的环境里描绘自己的热爱。

      一个清晰明了只缺勇敢的迈步,一个混沌杂乱只待用脚步将它丈量清楚。

      还好,至少,夏席舟将他骗来了这里,他也选择留在这里。

      总有一个人在开满小黄花的大树下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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