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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最后的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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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兄？”
赵兰芝终于回过神，走出轿子，抬起头看见高门大户的门楣。他看着飞斜出来的螭吻，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嗯，走吧。”赵兰芝点点头道。
梁平显然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走起路来带着风，怀着满心的期许。而赵兰芝似乎很平静，只有握紧的手掌能看出他情绪的波动。
杨父接见了他们。
他那双锐利的眼带着些压迫，总体还是笑着的，显出些许风度。他话里话外探听清楚梁平的来意，然后便开始默不作声地喝茶。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越发感觉到气氛的压抑，似乎黑夜里猛兽徐徐露出獠牙。
“伯父……”梁平终于按耐不住。
“你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这样便要娶我的女儿?”杨父打断他，“万事都急不得。”
梁平讪讪坐下道：“是……”
赵兰芝不动声色地坐着，仿佛化身成一根枯槁的木头，看起来沉稳得有些过分。
杨父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少许，继续慢条斯理品茶，仿佛完全忘记面前还有客人，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许久，梁平终于有些坐不住，抬起手道：“伯父，我只是想见冰青一面。”
杨父抬眼看他，慢慢放下手中的新茶，打量着他全身道：“茶怎么样？”
梁平低头看向茶汤如实道：“醇厚回甘。”
杨父点点头：“茶能益思悦志，明目清心，多喝点是有好处的，梁公子你觉得呢？”
梁平没做多想，而是颇为认同地点头，拿起茶杯细细品尝茶汤。
杨父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与轻蔑，恰好被赵兰芝不动声色收进眼底。
“茶也能疗疮止痢，清热解毒，确实是饮方圣品。难怪会得到伯父青睐。今日有幸与伯父饮茶，实属晚辈荣幸。”赵兰芝拱手。
杨父终于正眼看向旁边的赵兰芝，眼里泛起不悦，问道：“这位公子还不知出自何门?”
等听完赵兰芝的家世，杨父略微满意地点头，询问起他的来意。他以为这个也是女儿的追求者。
赵家，也勉强算门当户对。
但是杨父已经习惯那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做派，只是稍微热情些许。这却给梁平错觉，还以为颇有些希望，更加用心品着茶汤。
杨父眼见他呆愣的模样，更加看不上眼，正要打发他们离开。
那厢门口的管事匆匆走进来，趴到杨父耳边密语，使得杨父渐渐皱起眉。
杨父盯着梁平许久摆手道：“去吧。”
梁平没有反应过来，而赵兰芝已经拉起梁平朝着杨父道谢。
他们退出厅堂，迎面看见一道窈窕倩影站在廊下。她穿着素色短衫，但是掩盖不住姝丽的容颜，仿佛荷塘里一尾锦鲤。
赵兰芝站住脚步，猝不及防间愣住片刻，而后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身影。
“阿琇?”梁平疑惑地问道。
朱琇闻言抬起头，摇动起鬓边的青丝，如云似雾。那双带着一丝愁绪的明净眼眸，如同桃花枝头上的两滴露珠。
“两位公子，跟我来吧。”朱琇转身道。
赵兰芝眼神跟着她的身影，身体不由自主往前倾，直到她转过回廊，猛然回过神，仿佛从梦境里惊醒。
他急忙追上前，匆忙间掀起层层竹叶般的衣袖褶皱。期间，他不小心撞到梁平，踉跄两步后终于抓住她的手腕。
“怎么了？”朱琇转回头望着他。
赵兰芝嘴巴微张，呼吸有些急促，感觉手心微微潮湿。他的眼神有些闪烁，静静望着她，内心感到饱胀满足。
“你瘦了。”他忽然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然后轻轻放开她的手，忍住替她别好鬓边发丝的冲动。
“阿琇，好久不见。”梁平笑着道。
朱琇瞪着梁平，显然不愿意给他好脸色，兴致缺缺瞪他。她把杨冰青受的罪全部都怪到梁平身上。
“走吧。”朱琇冷哼。
赵兰芝发现她的步伐有些奇怪，脚步微跛，似乎走得有些艰难。他不禁皱起眉，想要凑近她问个究竟，但是少女似乎故意躲避交流。他心中的满足退却，渐渐笼罩一层昏暗的阴霾。
朱琇缓缓推开那扇宛如棺材板的朱门，走到床榻间，透过精美的纱帘，看见一双暗淡无光的眼睛。
“小姐，梁公子来见你了。”朱琇扬起声音。
“阿琇，你不必骗我。”杨小姐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床榻间传来。
朱琇握住她冰冷的手掌，放轻声道：“小姐，真的，梁公子和赵公子都来了。”
眼见她还是不信，急急忙忙跑出门外，匆匆跑回来，把玉佩举在她的面前。
“小姐，你看呀，这是不是你送给梁公子的信物。”朱琇耐心道。
杨冰青突然咳嗽起来，抬起手紧紧握住有些温热的玉佩，艰难道：“阿琇，阿琇……咳……”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她摸着自己的鬓发。
朱琇眼中含着泪，举着梳妆台一枚圆形铜鉴，替她簪花束发、涂脂抹粉，嘴里安慰道：“小姐放心，我的手艺很好。”
杨冰青久违地露出一丝明艳的笑容，挂在那张渐渐粉白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动人。
屋内陷入长久的安静，而屋外的两个少年心思各异，但是也同样忐忑不安。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朱琇招呼梁平进入屋内，带着他们绕过屏风，面见端坐在厅堂的少女。
梁平几乎跑上前，然后匆匆停下脚步，笑着看向他日思夜想的爱人，而后看见她绫罗绸缎华服的装扮，忽然有些踟躇。
“冰青?”梁平问道。
“嗯。”杨冰青点点头笑盈盈望着他。
朱琇很有眼见地退出房间，留给他们私人独处的空间，然后迎面撞到赵兰芝担忧的眼神。
“做什么这么看着我?”朱琇疑惑地问。
赵兰芝皱着眉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朱琇若无其事往前走道：“没事，前两天摔了一跤。”她想了想补充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劝你不要参合。”
“什么事？”赵兰芝问道。
朱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而是沉默离开原地。
赵兰芝看着她微微跛着的步伐，越看越皱紧眉头，终于快步上前挡在少女面前。
“还有什么事吗?”朱琇冷静地看着他。
他沉默寡言，只是盯着她鲜活的容颜，听她说出着实不耐烦的话。
“我……”赵兰芝张着嘴，感觉面前的人有些陌生，心里生出些许恐慌。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朱琇，仿佛过去只是陷入一场虚幻的梦境。他好像追逐着一缕清风，转眼即逝，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他情不自禁靠近，压抑着心里的恐慌不安，而赵兰芝反应也很快，追着她，直接拉住她的手臂，他就像一只粘着人的金毛狗。
朱琇终于是彻底不耐烦，抱着手臂瞪着他，道：“看什么看！你到底要干嘛？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赵兰芝愣住片刻，望着她熟悉的模样，听着熟悉的话语，心里松了口气。他刚刚有那么瞬间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着急了。虽然他真的恨不得马上把她圈进他的怀里。他总觉得她徘徊不定，仿佛要随时离开。
过去，他享受海水淹没后的窒息，然后感觉到无比冰冷。可是那天朱琇把他拉上岸边，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取暖。
如果要他离开这抹温暖，仿佛要他重新一头扎进冰冷的深海，燃烧自己的生命。他知道自己会活不下去。
赵兰芝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多么疯狂的怪物。他对朱琇产生的情感，连他自己都觉得灼热滚烫到不可思议。
他感到害怕，害怕自己会做出些可怕的事。
他也害怕朱琇会发现他的真面目。
“阿琇，你可愿嫁我为妻?”赵兰芝静静凝视她，无法遮掩盖住目光里的灼热。
朱琇诧异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料到他的话，指着自己不确定道：“我?赵公子你不要拿我打趣。”
赵兰芝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低垂着头，道：“是在下唐突了。”
朱琇想了想忽然道：“公子是真心的吗？”
赵兰芝心跳加速，猛地抬头看她，仿佛重新获得生机。
朱琇便笑起来：“公子，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赵兰芝愣住点点头。
“那我们私奔吧。”朱琇笑起来。
赵兰芝听完猛然拉住她的手，道：“我愿意娶你为正妻。”
朱琇摇摇头：“但是我喜欢私奔。”
赵兰芝愣住，眼神慢慢坚定，笑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