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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更加讨人厌的书童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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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青，你太让我失望！”杨父坐在案桌前，怒目横眉，仿佛一尊腐朽褪色的怒目金刚泥塑。
冰青，是取自冰青玉洁之意，象征着生长于幽谷深处的高洁兰花。可是，这朵兰花居然私自沾染尘世风俗的情爱，拒绝杨父为她定下的媒妁之约。
杨冰青跪在厅堂前，抿着嘴，露出倔强的神情。她穿着湖绿色精致绣裙，披着黑色长发，宛如刚出清水的菡萏，柔美冷清。
朱琇，杨家不被承认的女儿，则跪在杨冰青身后，穿着素色短衫，但是遮掩不住她娇艳的容颜，仿佛一尾在荷叶间不断嬉戏的金色鲤鱼。
“你如何约法三章？”杨父坐着不怒自威，何况他现在瞪着眼睛，更加气势可怖，“看来便应该把你锁在深闺里，果然女子无才便是德。”
杨冰青听到这句话，垂下眼睛，依然抿着嘴不吭声。
“剩下最后几个月，”杨父涨红着脸，“你便待在家里！等待过门！”
杨冰青猛地抬起头：“不！我不嫁！”
杨父站起来顶着案桌厉声呵斥：“谁教导你这样忤逆父母！你看看你身上的绫罗绸缎，看看你的学识涵养，哪些不是蒙受父母恩赐？我看是为父对你太过宠溺，导致你如此任性妄为！你居然敢自己定亲！”
“父亲！”杨冰青站起来，“为何我就不能自己定亲？”
“无门第，无聘礼，区区一个落魄门第的穷小子，你这是定的哪门亲？”杨父厉声怒喝，“你这是丢尽我们杨家的脸面！你这是要毁坏我们杨家的根基。”
“若是我们杨家的根基需要我这样的小女子婚事来支撑，那这脸面不要也罢！”杨冰青瞪着眼睛，“女儿非嫁梁平不可。”
“放肆！”杨父猛地拍着桌案，显然气得不轻，“来人，把小姐带回房，不准小姐离开房门半步。”
杨冰青愤然转身甩袖离开。
朱琇也要跟着离开，忽然听到杨父叫住她，转头看见冰冷肃杀的眼神，仿佛是黑黢黢的幽暗洞穴。
“阿琇，我想你会知道怎么办的。”杨父完全用看草芥的眼神盯着她，“否则……”
朱琇吓得浑身开始哆嗦，情不自禁看向厅堂处高悬的家法刑具，脑海里还能想起母亲活活被乱棍打死的画面。
“是，老爷。”朱琇低着头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内，只见杨冰青正在卧房内来回踱步，脸上的神色非常焦急。
她匆匆走上前，赶忙拉住朱琇的双手，近乎哀求道：“阿琇，你会帮我吧，求求你帮我。”
朱琇低下头满是惶恐道：“小姐，我不敢，老爷真的会把我打死的。”
杨冰青沉默许久，低声喃喃道：“我真傻……我以为咱爹是不一样的……”
“小姐，对不起。”朱琇显得很惊慌。
“不，我不怪你，阿琇，你不必同我说这样的话。”杨冰青颓然地坐到椅子里，“我真傻。”
朱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前年中秋夜，梁平发现杨冰青的女儿身。
正应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最后他们许下彼此的终身。然而，随着一纸家书寄到书院，他们许下的诺言全都变成过眼云烟。
杨冰青回家后据理力争，但是依然无法阻止父亲的固执己见。她现在的心绪都飞到梁平身边，恨不得马上逃离这座深宅大院。
朱琇走出闺房，看着那扇门慢慢关闭，仿佛慢慢掩盖住棺材板，把活人关进黑漆漆的棺材里面，从此埋进土里变成一座墓碑。
透过门缝，只见杨冰青那双透亮的眼睛，充满反抗与绝望，仿佛黑夜里的启明星。
“阿琇，我……”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渐渐平静。
朱琇低下头不忍心再看。
杨小姐开始绝食，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表示自己的默默反抗。
朱琇趴在窗边求道：“小姐，你吃点东西吧，要不然梁公子也会心疼的，嘶。”
“阿琇，你告诉我爹，他如果要逼我嫁出去，那么我宁愿饿死在这里。”杨小姐虚弱的声音传来。
“小姐，老爷他是不会……”朱琇身体微微颤抖，“你不是说梁公子要来提亲吗？你若不留着身体，到时候怎么见梁公子呢？”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琇，为何我们女子生来便是附庸?”杨冰青充满嘲讽，“我也好，你也罢，全都如那笼中鸟，镜中花。”
“嘶，小姐，我……说句难听的话，你即使嫁给梁公子，也不一定会幸福。”
朱琇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似乎跟平日有些区别，但是杨冰青没有注意到。
“阿琇，我以为你能懂。”杨冰青笑起来，“我的婚事该由我做主。”
“啊！小姐，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朱琇倒吸凉气。
杨冰青笑得咳嗽起来：“阿琇，你走吧。”
“小姐……”朱琇忍不住喊道。
而屋内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似乎只剩下还没消散的嘲讽和孤独。
朱琇抬手敲着窗：“小姐，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但是我知道要留着身体来做事，我把饭菜放在这儿，你记得要吃。”
她把食盒放在窗台边缘，默默转身离开，但是走起路来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微跛。
苏州府杨府大街，梁平穿着青色绸缎华服，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旁边抬起的许多聘礼。
他满怀期待，而陪同他的还有赵兰芝。
梁平放下帘子：“赵兄，多谢你的马车送我一程。”
赵兰芝点点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已经陷入某些回忆。
冯斌的算盘最终没有打响，他还以为赵兰芝永远也无法发现朱琇的女儿身。
他其实也没有预想错误，只是他没有料到朱琇会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天月老庙春光乍泄，少年们结伴送行，看着庙门前灼灼的桃花，忍不住折枝观赏。
“梁兄，你低下头。”杨冰青转身拉住他。
梁平心情有些低落，但是依然俯身凑过去，忽然感觉到发缝间插入花枝。
他抬起头，映着桃花的面容，显出些许诧异，摸着鬓边的桃花瓣，疑惑地看着她。
赵兰芝觉得他们举止怪异，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他转头看向桃花树下发呆的少年，心间泛起层层涟漪，仿佛看见粉雕玉琢的桃花仙。
“桃花赠你。”杨冰青的脸渐渐染着绯红色。
梁平摸着桃花的手一抖，想到以桃花为媒的典故，但是心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杨冰青见他呆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捂着嘴笑起来，轻轻噌道：“呆子。”
她侧着头期待地看着梁平。
梁平涨红着脸，折下桃花枝，替她别到鬓边，认真地注视着她。
“等我。”梁平许下诺言。
而杨冰青点点头，脸上染着快乐的笑容。
赵兰芝没有关注他们的互动，全程的心思都落到朱琇身上，想到此去经年，残念无处安放，内心越来越难受。
“阿琇，”赵兰芝唤她。
朱琇疑惑地看向他。
而赵兰芝忽然不知道要说的话，他只是心中有些饱胀裂开的花苞。
朱琇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眸，然后落入他宽厚暖和的拥抱，似乎拥抱得有些久。
“干什么？”朱琇问道。
他低低说道：“等我。”
“怎么搞得要生离死别似的?”朱琇笑起来。
赵兰芝似乎终于有些决定，放开朱琇，伸手轻轻摸着她鬓边的肌肤，带着些眷恋的意味。
朱琇眨眨眼睛，觉得有些怪异，下意识抓住他作怪的手腕。
而赵兰芝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掌，他发现朱琇的手掌那样柔软，仿佛握着易碎的豆腐。
“阿琇，”他似乎有些忐忑。
朱琇忽然福至心灵，猛地抽开手，道：“赵兄，我们不合适。”
“我是女人。”
赵兰芝愣住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