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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最后的结局 杨府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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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后门不远处停了辆马车。
秋风瑟瑟,微微扬起蓝靛色车帘,露出空荡荡的木制车厢,仿佛等待着佳人的驻足。
两个高瘦的身影站在马车边,纷纷兜着手,拢起单薄的素色棉衣,时不时向前张望。
“怎么还没有出来?”梁平压低嗓音问道。
赵兰芝皱眉安抚道:“不着急。”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他绷紧的嘴角出卖了他的情绪。可见他心里没有像嘴里那样平静。
毕竟他们现在要拐走杨家的千金小姐。
赵兰芝多少有些没有把握,但是隐隐有些兴奋急切。
许久,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细响,那扇决定命运的后门终于露出缝隙。
梁平几乎是快步小跑,半途想起朱琇的嘱咐努力停下脚步,尽量伸出脖子张望。
张兰芝抓紧栏杆,紧紧盯着黑色缝隙越来越扩大,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巴。
然后梁平放松脖子,露出笑容。
“梁兄……”黑夜里传来虚弱的女声。
张兰芝望着她身后的瘦弱黑影,情不自禁松了口气。他其实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仿佛陷入不合理的梦境。
他到现在为止还觉得这是场莫名的玩笑。
“我们走吧,以后再说。”赵兰芝切断他们的互相对话。
“对对!”梁平放松身躯牵着杨冰青。
杨冰青愣住,但是没有挣扎,甚至反扣住他的手掌,显然对未来也充满忐忑不安。
“你们先走。”朱琇突然开口道。
赵兰芝走近皱眉问道:“为什么?”
朱琇的面容隐藏在黑夜里看不真切,轻轻勾着两边的嘴角,解释道:“我留下来遮掩几天,要不然你们是跑不远的。”
“不行。”赵兰芝斩钉截铁地说。
而朱琇摇摇头显然已经下定决心。
赵兰芝叹了口气:“那我也留下。”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他补充道。
朱琇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临别前,杨冰青拖着虚弱的身体缓步走到朱琇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阿琇……你……”
“小姐,”朱琇笑推她,“走吧。”
杨冰青犹豫片刻,然后点点头,爬上马车,临出发前回头看着站在寒夜里的单薄身影。
她觉得彼此的距离有些遥远,心里忽然冒出些许不安。那扇门后似乎藏着凶残的恶狼,正准备扑出来啃食他们。
“怎么了?”梁平问道。
而杨冰青只是摇摇头压住情绪。
赵兰芝看着马车缓缓离开视线,转头望着穿着单薄衣裙的朱琇。他忽然低头问道:“阿琇,你打算要做什么?”
朱琇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搁自己的唇边,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乌云秀发披落在她的肩头,脸颊沾染月光后显得略微苍白,仿佛不染一尘烟火的仙娥。
赵兰芝皱眉彻底沉默。
此刻的朱琇显得有些陌生,但是也更加吸引他前往探究。他内心深处冒出许许多多晦暗的念想,渴望牢牢占据这份纯净。
朱琇似有所感转头看向他。
许久,当赵兰芝极度纳闷时,她叹道:“嘉月,水至清则无鱼的。”
那双透亮轻盈的眼眸里盛满他的倒影,眼尾微微翘起,晕染出一抹红尘的孽情。
她似乎早已看透一切,仿若把他撕扯开来,暴露出他心里所有的污秽。
赵兰芝眼眸微阖,轻轻摩挲指腹,额边青筋剧烈跳动。
她朱唇轻启:“你早已经很干净了。”
那清甜嗓音缓慢流进心底,消弭他压抑许久的紧绷。他双手捂着眼睛把头埋进黑夜里,低头站立着,仿佛一尊被抛弃山野道旁覆盖满尘土的残破泥塑。
朱琇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随着肩膀微微下沉,似是背负着厚重的过往,那根久绷的心弦骤然断裂,两肩骤然放松。他放开双手,紧紧拥住她,将头埋进她柔软的颈窝。
他的双手紧紧拥着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和拥抱。这一刻,他的疲惫和沉重仿佛都被她的怀抱所洗净。
朱琇问道:“回家?”
赵兰芝埋着头,许久抬起头望着她,闷着嗓音道:“阿琇,即使你不想说也没关系,至少没有找借口骗我。”
即使她总是莫名其妙发起脾气,然后故意刁难所有人,但是她向来是心软的。他一直都很清楚。
朱琇疑惑地看着他:“走不走?”
“好。”赵兰芝专注地看着她的眉眼,骤然牵住朱琇的右手。
朱琇挣脱不开选择作罢。
赵兰芝见状低下头,轻轻笑出声,仿佛是山间竹叶般轻微抖动。
朱琇抬眼看他,然后重新转回头,其实她挺冷血无情的。
过了几天,杨父终于发现杨冰青已经私奔。
任何人都不知道她去哪里,所有人只看到闺房里的假小姐,穿着杨冰青衣服的朱琇。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是朱琇。
杨父要被他们气昏过去,而他找不到发泄口,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到朱琇身上。
朱琇被强迫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头深深地低下,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无法动弹。
她的身体在寒风中颤抖,犹如一片飘摇的落叶,时刻面临着坠落的危险。她默默地承受着杨父的惩罚,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的杨父,身穿一身黑色的长袍,面无表情。他慢慢地挥动手臂,决定着朱琇的命运。
他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私生女,没有任何感情和怜悯。他的眼神如同冬日的寒冰,冷酷而无情。
行刑的时刻终于到了,朱琇被几个壮丁架起来,绑在一个木桩上。她的身体被粗壮的麻绳紧紧地束缚着,无法动弹。那些壮丁一根根地拿起竹杖,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每一下都让她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但她没有哭喊,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她的脸庞变得苍白而憔悴,犹如白纸一般,但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对生命的眷恋和对未来的不甘。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但是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她咬着牙,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惩罚,而杨父显然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他冷眼看着,仿佛看着一件破烂的货物。
无关紧要,即使是自己的血脉骨肉,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连这样的丫鬟也敢忤逆挑战他的权威,便是他气愤无比的原因。
“娘……”朱琇突然喊出声,仿佛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灯。
杨父愣了愣,似乎有些触动,可能是终于想起来她流着相似的血液,或许他是想起那个可怜的女人,或许他是想要利用朱琇把杨冰青骗回来。总之,他终于阻止刑罚。
朱琇眼睛瞪着前方,血流如注,如破布麻袋般倒在地面。她的死亡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只是毫不起眼的蝼蚁,只是秋风里渺小的尘埃。
毫无存在感。
杨父忽然背过身,闭合眼睛,随意摆了摆手,平静地说:“埋了吧。”
赵兰芝等在门外。他看见仆役们扛着麻袋,好心给那些仆役避路,亲眼看着他们抬着麻袋往外走。
然后他从杂役口中得知消息。
赵兰芝慢慢地转身,朝着杨府的方向望了一眼。
忽然他如同一只豹子般迅猛,瞬间扑向了那群杂役。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麻袋,竭尽全力地挣扎着。他的面孔被汗水覆盖,双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的身体在剧烈的挣扎中颤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
他不顾一切地抢回了麻袋,满身狼狈。他的衣服被扯破了,脸上布满了伤痕和污渍。
“真晦气!”门房杂役骂骂咧咧。
赵兰芝已经完全不在意,只是颤抖地伸出手。他的手指紧紧抓住麻袋口,在袋口处犹豫了片刻,试图寻找一丝希望。他小心翼翼地拉扯着袋口,越来越急切,反而越扯越紧,干脆直接低头用牙齿咬开绳索,最后才把袋口彻底敞开。
然后他看见那个曾经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少女,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穿着艳丽的华服,披头散发,身上已经没有半块好肉。
赵兰芝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信念。
他忽然回想起来之前的许多细节,莫名其妙的腿疾,所谓的遮掩一二。
他想起来杨冰青已经绝食好几天,那么阿琇又能好过到哪里呢?
他发出一声冷笑,身体在寒风中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掉在地上,消失在黑暗中。他感到无尽的绝望和无助。世界仿佛瞬间崩塌,所有的希望都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赵兰芝感到自己的心被撕裂般的疼痛,那种痛苦深入骨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寒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身体,期望想要将他的悲伤和痛苦全部吹走。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上,将头深深地低下,忍不住喃喃自语:
“……为什么那么傻?”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几个月后,冯斌在简陋的帐篷中,收到一封决定他生死的信。信是从遥远的苏州寄来的,清秀的字迹透露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信中的文字,像刀割般刺痛了他的心。
冯斌的眼神变得空洞,他手中的信如同落叶般飘落。帐篷中沉寂无声,只有烛火在角落里默默地照亮着他的脸庞。那是一张经历过无数风雨洗礼的脸,平时坚毅如铁,而现在却充满了痛苦与无助。
他皱起眉企图甩开这些无所谓的刺痛,而后忽然发觉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有些错愕,伸出手摸着冰冷的泪滴。
然后他突然发觉他的心在撕裂,那种疼痛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他努力压抑着痛苦,但泪水还是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无法平息内心的绝望。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高挂在空中,洒下银色的光芒。而他的世界,却陷入了黑暗。
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胸前的衣衫,仿佛要挖出那份已经消逝的情绪。他的心脏如同被利刃刺穿,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无尽的疼痛。
朱琇……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他原先是这样以为的,可是,他发现他错得离谱。
她的点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他预料到人生刚刚开始,却已经布满潮湿的青苔。他彻底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