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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别在高楼 ...

  •   未来的事武则天自然是不知道了,不过她想见李白是真,其意愿倒也没那么强烈。毕竟现在从画卷看,李白只不过是一个诗人。

      诗人,是盛世的花边,见不到也不损失什么。

      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熟悉武则天的心理,也跟着凑趣道:“不仅如此,陛下如今知道了李白出生在长安元年,往后选年号的时候怕是要更纠结,选长安还是不选长安,到底是不是李白出生的长安呢?”

      武则天笑得更开怀了:“知我者,婉儿也!”

      武则天在私下场合更像是位开朗和蔼的老封君,虽说眉宇间那股上位者的威严照旧让人望而生畏,但像婉儿这样和她长期相处的人精,总能精准且合理地在她允许的范围内和她逗个乐,玩个闹。

      这是两个聪明人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但放在和武则天不熟的外人看来,就是上官婉儿极得帝宠的证明——虽然她的确得宠。

      两人玩笑一阵,武则天抬抬下巴看向殿外:“去,朕的一代名相,帮朕看看,那帮文人们诗写得如何了。”

      原来今日画卷出现时,武则天正在举办一场诗会。按照流程,她早该在诗会上现身,但画卷提到了她御下沈宋二人,还多有批判之语。她再出现不免尴尬,于是就在内殿待到了现在。

      这做法可不是为画卷说沈宋二人是佞幸小人而生气,只要能帮她办事的就是好大臣,而是她准备重用二人,为两人留足面子。

      现在的时间点,她对沈佺期已有充分认识,对宋之问的了解却还不够,只有个诗写得不错的印象。听了画卷的讲解,她深恨自己没有及早发现这把好刀,啊不是,这个人才,已经准备好在这场诗会上,无论宋之问诗写得如何,都要点他为头名,再给他升官赏赐了。

      刚才内卫们不间断为她传来诗会上众人的表现。

      “沈宋在听到画卷点名时面有喜意。”

      “沈宋坐立不安。”

      “宋之问额冒细汗,提笔多时不能落笔。”

      “沈佺期较为镇定,面不改色,然终不能题诗。”

      “沈宋互相对视后终于落笔,对众人议论视若无物。”

      “众人议论称沈宋不愧为一代宗师。”

      “右史秦木会(虚构人物)率先恭贺沈佺期青史留名。”

      “校书郎石有贞(虚构人物)率先恭贺宋之问终成大家,称苟富贵,勿相忘。”

      见诗会的形势按照她的预想进行,她便派婉儿开始下一步行动。

      “六飞回玉辇,双树谒金仙。瑞鸟呈书字,神龙吐浴泉……这首诗对仗工整,用典自然,虽不算大雅之作,也属上乘,怎么天音连一句讲解也无?”

      另一个时空里,李世民对画卷发表了不满。拥有同样审美的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也赞同地点头。他们出身大族,身居高位,对这类诗更能欣赏,因为更觉得天音无视这类诗的举动是在无差别扫射他们。

      程知节挠挠头:“问题有这么严重吗?这些诗我看着都差不多。”

      程知节同样出身大族,诗歌什么的,他也懂,但没有那股认真研究的劲。画卷从一开始到现在展现的诗,他没一首喜欢的,感觉都差不多。要不是天空中浮现画卷这件事本身足够吸引人,他光听天音讲解都能直接睡过去。

      李世民听了程知节的发言,好笑又无奈:“你啊你,就当是欣赏一下咱们大唐后世的风采,至于这么没劲吗?”

      李世民和这几个相熟的臣子们相处都很随意,闻言程知节没有惶恐,反而将胸脯挺得更高:“陛下要这么说,那我最喜欢的还是李白那首《雨后望月》,出时山眼白,高后海心明。你看看,多简单的句子,我一下就能读懂,都不用费脑子去思考。而且这景儿还写得不错,月亮从山顶升起,高高挂在海面上的样子都有了。要我说,写诗就该这样,简简单单的多好!”

      原来画卷在讲解了李白的《初月》后,又展示了另外四首他的年少之作,只不过仅仅是一笔带过,没有多费口舌。

      “程大人嘴上说着没劲,其实看得比我可仔细多了。”长孙皇后掩扇而笑。

      李世民见妻子愉悦的表情,不自觉露出笑容,凑到她耳边轻声问:“观音婢,可有你喜欢的诗?”

      温热的呼吸拂过长孙皇后的面颊,她连忙推了李世民一把:“快离我远些,大家都看着呢!”她在外还是更习惯于维持一个端庄皇后的模样,哪知李世民推也推不走,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看,非要问出个答案似的。

      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耍起了赖皮,最终,她还是没忍住,扑哧一下又笑出了声。

      她边笑边摇头:“画卷上出现的每首诗都有可取之处,篇篇都是佳作。”

      李世民了然:“那就是没有你喜欢的诗了。”

      长孙皇后笑了笑,话锋一转:“还记得当年你非要拿去炫耀的那首诗吗?那首我随手所作,你非要拿去前朝和大臣们炫耀,一连炫了两三个月的诗?”

      “怎么不记得?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多灵巧多活泼!那些大臣,平时读四书五经的,恐怕少有机会读到这么好的诗!我得让他们见识见识。”

      谈及以往,李世民眼中露出一丝怀念。

      长孙皇后无奈地以扇遮脸:“我哪是说那个?我是说,我写诗便是明快活泼的路子,自然也更喜欢这样的诗。”

      “那好,若这位李白诗人没有这样的诗,我便来给你写一首。”

      李世民踌躇满志。

      【而关于诗名中的乔知之,他身上也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有人欢乐,便有人忧愁。

      长安城内,魏王武承嗣的府中,一间不大的房子里,窈娘正默默哭泣。

      她的指间,紧紧攥着一张花笺。花笺被泪水打湿,字迹晕染斑驳,唯有一句“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清晰可辨。

      她也听到了画卷天音,却无心欣赏。

      诗歌,于士子而言,是登天的阶梯;于官员而言,是升官的工具;于皇权而言,是消遣的玩意;于她而言,只不过是取悦主人的道具。

      不,对她来说,现在诗歌还是杀人的利刃。

      “高高在上的天音,眼里想必只有乔大人这样的才子吧。”

      窈娘摊开被自己揉皱成一团的花笺,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脸颊滑落:“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呵,文辞优美,情感真挚,多好的诗啊。”

      “可惜,你不是石崇,为何非要让我做绿珠!”

      她是个婢女,一个姿容艳丽、精通歌舞、名声在外的婢女。

      她的主人本不是武承嗣,而是尚书左司郎中乔知之,但半个月前,乔知之将她送给了武承嗣。

      一个被主人当玩具一样随意供人赏玩,甚至在长安城赏玩出不小名头的“解语花”,被主人送给如今炙手可热的魏王,能有什么理由呢?

      无根浮萍,辗转漂泊,就是她的宿命。

      所幸她已经学会了随遇而安。不论主子是风度翩翩的才子,还是劣名在外的奸邪,只要好好活着,哪里不是住处。

      武承嗣如今对她还很新鲜,纵然她身份卑微,前者还是给了她一间独立的小房间居住。

      便是这无人打扰的小房间,轻易被下人钻了空子,从府外递来一张花笺。

      催命的花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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