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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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回来了!”
宝玉一进门，就听见袭人等丫鬟的招呼。他匆匆应了声，不等袭人动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这从早到晚的，是去了哪里？还弄得这么狼狈？”
袭人拍打着他脱下的外袍，一脸关切。
宝玉挥手：“别提了，晴雯啊，把话听岔了！哪是什么考女状元，不过是又重开明算科的考试而已。”
“明算科，什么是明算科？”众人不懂这些，不由问道。
“就是科考的一种，但是不考四书五经，只考算学。明算科唐时就有，只是本朝没有开设。当今圣上也不知何故，居然又宣布重开了，而且还允许工匠、商人、军户，嗐，总之除了奴籍、罪犯之外都能参加，大家这才议论纷纷。”
“但我分明听到小红他老子在说什么考女状元呀！”
晴雯也早就围了过来，听到宝玉否认自己所说的话，未免有些不服气。
宝玉给她倒了杯茶：“你说得也不错，明算科也允许女子参加。要是真有位女文曲星下凡，她自然就能当状元了。”
“原来女子真的能参加科考啊！”
“会有女子去吗？”
几个差不多半辈子都在伺候人的丫鬟惊讶不已，叽叽喳喳地围着宝玉问。其中麝月是最敏锐的：“为何宝玉你一点也不惊讶呢？”
宝玉难得有在几个丫鬟们面前卖弄学问的机会，不免昂起头，得意地晃起脑袋。只是没晃几下，面上的得意又变成了惋惜：“其实古时便有女子参加科举。如宋孝宗淳熙年间，便有名叫林幼玉的女子报名参加了童子试并取得功名。只是当朝的人觉得她一个女子，再往上考下去有辱斯文，随便给她封了个孺人的诰命就罢了。”
“而这明算科，发诏书的时候便已经说明，就算考上状元日后最高也只能当七品的小官。若是女子取得功名，授官不授职，只是多一份俸禄而已。”
宝玉边摇头边叹息，再怎么说，他也是出身国公府的，对告示上说的什么七品什么俸禄还真看不上眼。再者到时考试肯定人多口杂，三教九流混在一处，为了姑娘们的清誉，长辈们也不会同意她们参加考试的——这也是当年林幼玉被拒考的理由之一。
他一心只有怎么替闺阁中的姐妹们宣扬才名，知道明算科不能达成愿望后，之前那股兴趣就淡了，转而问袭人：“如今天幕讲到哪里了？我和卫若兰他们聊得忘情，竟没注意天幕几时消失了。”
“正说到李白十八岁的诗，特点是大力出奇迹呢！”晴雯答道。
原来天幕女音讲了大约三刻钟时间后，便说了句“这节课差不多就上到这里，我们明天再见”，然后天幕便消失了，天空又恢复了正常。
“大力出奇迹？用很大的力气就能出现奇迹？这说卖劳力的活计倒有几分道理，怎么还能说写诗呢？”
宝玉对这句话颇感兴趣，自己默念几句，又起身去翻书架上的李白诗集。遗憾的是，他拥有的几本诗集，诗词都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他东边翻翻，西边翻翻，光是找李白早年的诗就筋疲力尽，没等摘抄出几首，奔波了半日的他就不胜睡意，一头歪倒在书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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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在挑灯夜战。
明亮的烛光下，上官婉儿不知第几次搁下笔，揉着额头叹气。
她自负文思敏捷，平时帮武皇评诗拟招不在话下，今日写这份奏疏却屡屡卡壳，甚至提笔忘句，连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知道，这不是她才学有问题，而是她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要求殿试的奏疏一上，她已经能想象到朝堂上会出现怎样的腥风血雨，而她本人又会承担怎样的压力。
此前她跟在武皇身边，为武皇出谋划策，说到底她只需要考虑武皇一人的意见就好。就算她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别人也只会以为是武皇的意思，反而惴惴不安是否无意间得罪了武皇。
而这份奏疏，却直接将她和武皇割裂了开来。她不是作为武皇的秘书，而是作为大周的臣子上奏。
没有了武皇的庇护，那些利益受损的官员又会对她展开怎样的攻讦呢？
上官婉儿一想到这里，心脏就止不住地狂跳。
害怕，或许有吧，更多的是激动。
无论朝堂对她这份奏疏反应如何，只要有所反应，就说明他们认可了她是大周朝臣的一员。那时候，很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武皇可以顺势给她一个官位，八品九品不入流都行，只要给了，她就进入了朝堂的体系，就有晋升的机会。
几年前她还在为自己“昭容”的位份而自鸣得意，但现在，昭容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说到底她不是谁的妃子，不可能真正做到皇后的位置，一个昭容顶天了。就算她再怎么辗转腾挪，长袖善舞，武皇也不可能把象征最高荣耀的皇后给她。
但是在朝堂上，宰相可不是和谁绑定的。得失、权势、利弊，要成为宰相有很多因素，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操作空间。
所以，必须要将这份奏疏写好。这会是她功业的新起点。
上官婉儿将思绪收回，集中到面前不知修改了多少次的奏疏上来。
前路是光明的，困难是眼前的。
写吧！
画卷中的女音说是“明天继续”，实际上五天之后，曾接收到画卷的时空中才再次出现画卷。
其他朝代暂且不提，只说唐朝，不论哪个时期文人墨客们都吵翻了天。初唐的诗人们，以“初唐四杰”为首，根本不认识李白，画卷女音讲的诗也算不得顶尖水准，一个个只觉得心中有千万种不服，憋着一股气吟诗作赋，发誓要将李白比下去。
和李白同时代的诗人是最淡定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李白的天才，无论画卷讲到什么惊才绝艳的诗都不惊讶。他们的关注点和贾宝玉一样，放在“大力出奇迹”上面，各个讨论得热火朝天，甚至开设了赌盘，来赌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中晚唐的诗人们关注点就更偏了。他们以白居易和元稹为首，手里捧着杜甫的诗集，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谁懂啊，家人们，终于等到蹭热度的时候了！
“画卷说李白的诗优秀，我却不如此认为。我看他的诗文不过是以奇取胜罢了。他壮浪纵恣的诗风，不拘一格描写事物的手法，还可以说与杜甫不相上下，但在铺陈始终、排比声韵上，那就完全比不上杜甫了。乐天你说对不对？”
“微之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李白诗歌中能够继承《诗经》风雅传统、具有比兴内容的寥寥无几，哪里比得上杜甫的诗，尔缕格律，尽工尽善。杜诗才是我们学习的对象啊！这不，我搞了个新乐府运动，大家感兴趣的欢迎加入，和我一起来学杜甫的诗歌！”
“哇这个新乐府听起来好有意思，算我一个！”
“感谢微之的大力支持，大家想参加的赶快报名，过期不候，过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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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时间，各家各派都吵成了一锅粥。就在这样你扯我头花，我薅你腰带的友好交流氛围中，画卷又一次出现在天空之上。
【大家下午好。上回我们说到李白大匡山时期诗歌的特点是大力出奇迹，讲解开始前，让我先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吧。】
【李白曾经在《上安州裴长史书》中说过这样一件事，他十九岁时曾到成都拜谒一位名叫苏颋（音同挺）的大官，苏颋看过他的诗后，如此评价：此子天才英丽，下笔不休，虽风力未成，且见专车之骨，若广之以学，可以相如比肩也。】
【这句话是说，李白很有才华，但是笔力还没有大成。如果再多学习学习，就可以与司马相如比肩了。】
【不得不说，苏颋对彼时李白的评价很到位。还是以那首《寻戴天山道士不遇》为例，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别的寻某不遇诗，很少有李白那种写法。】
画卷上适时出现了几首《寻xx不遇》。
《寻隐者不遇》贾岛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寻隐者不遇》魏野
寻真误入蓬莱岛，香风不动松花老。
采芝何处未归来，白云遍地无人扫。
《访隐者不遇成二绝·其二》李商隐
城郭休过识者稀，哀猿啼处有柴扉。
沧江白石渔樵路，日暮归来雨满衣。
【不知道大家是否看出了其中的差别。别人家的诗，寻某人不遇是个连续的过程。描写的景物与要寻找的人是有内在联系的。如贾岛的诗中，描写白云缭绕，是为了突出山中隐者的飘渺不定，所谓“云深不知处”，既有景又有人，只不过人藏在云中罢了。】
【魏野的“白云遍地无人扫”也是如此，道观中白云遍地，这是景，“无人扫”又是在侧面写人，突出隐者的恬淡清静。】
【李商隐的诗就更明显了，“哀猿啼处有柴扉”，事实上我觉得他有点过于明显，一个“哀”字染上了主观感情色彩，论意境反而不如贾魏二人。】
【但是，就算再怎么不如，他还是写得比李白的好。因为他有起承转合，动作是连贯的，情绪是一体的。】
【再来看李白的诗，他的前三句完全是在描写景物，没有铺陈没有转折，忽然最后来了句我找不到人我很失落。不是，除了标题，你前面难道说了你在找人吗？看花看水看星星看日落，看够了才想起你还有人要找是吧？】
【李商隐诗的问题是写景代入了太多个人情绪，而李白就是完全没带情绪，没心没肺的。流水犬吠，桃花露水。深林野鹿，碧绿青竹。这些景象，我说要来春游可以，来河边烤竹鼠也可以。而最该和这些景物产生联系的道士，却真的“无人知所去”了。】
【当然，从赏析的角度，你可以硬说前面都是在描写幽静的环境，从而衬托出道士的超凡脱俗。但是如果你看过李白的诗全集，你就会知道，他就这臭毛病，就算后期诗风成熟了，他也死性不改。就爱一个偏题，就爱一个最后一句强行点题。】
【这首诗能给人不错的观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李白真的太天才了。就如苏颋所说，“天才英丽，下笔不休”，他把景色写得很美，美到大部分人可以忽略感情上的不连贯，去感受诗中描绘的一切。】
【有才力却不深广，有热情却未深入。这是对李白这首诗的评价，同样也是对他目前状态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