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考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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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不知道有多少初中同学在教辅材料上看到过它的诗词赏析题呢？就算没见过，大概也在互联网上看到过“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等之类奇奇怪怪的句子。】
【历史上有很多半句封神的诗句，如纳兰容若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前半句悠长和缓，后半句却气短韵促，像是水字数来的。】
【但我认为“树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不属于此列。它就是一句很工整的诗，前后的分量并没有像“人生若只如初见”这样极度不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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辋川别业。
裴迪反复咀嚼着“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一句，连连点头：“太白兄这几年的进步相当明显啊，别的不说，就这一句，有你的神韵了，放到你的诗集里，估计还真有人认不出来。”
裴迪诗才不如王李二人，但也是能写出“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等语的，基本的鉴赏能力更是不缺。
之前女音放出的李白少年时所写的诗，如“水纹愁不起，风线重难牵”，雕琢痕迹十分明显，不说和王维比了，就是和他比，谁上谁下还有待商榷。
但现在画卷放出的这首诗，裴迪已经可以自然地将其放在和王维同一水平线来进行对比。不过，还是能一眼看出王维的更好就是了。
王维却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裴迪大奇：“你觉得这首诗不行？摩诘，你竟也会如此直白？”
王维性情恬淡温和，对于自己看不上的人或物绝不会直白地表达出来。也就是裴迪和他相交多年，能从他一些微表情和动作中看出他真实的想法。
王维再度摇了摇头：“他进步的确很大，我不赞同的是天音对这句诗的看法。”
他铺纸提笔，写下“林深”一句，缓缓道：“天音列举人生一句，不是哪位才子所写，其中弊病也如天音所说，行文至此，力竭才尽。李诗虽才气未尽，却也有个明显的问题，”他边说着，修长的手指指向“溪午”二字，“不谈是否对仗，启行，你看这一句，难道真的比上一句好么？”
裴迪原本认为画卷乃天人所化，天音说的不会有错，因此不像以往读书般勤于思考。乍然被好友一问，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盯了王维隽秀的字半晌，才迟疑道：“你这么一说，溪午一句还真有点别扭，哪里呢……”
他忽而眼前一亮，双掌相击：“这两句就是不均衡！林深时见鹿，是说树林茂密，偶尔能见到小鹿穿梭其中，意写山林幽静，理解起来不用费力。而溪午不闻钟，是说午时山中钟声敲响，人走在溪边，山林自然的水声掩盖了人所制造的钟声，也是在写山中幽静，可这理解起来就要转个弯了。”
“即便不说什么对仗什么炼字，前句一看即懂，后句确需稍加思索，这也是不均衡。”
王维颔首：“想来这也是天音说，所谓互联网上有人给其续句的原因。”
“可续的那些，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还不如溪午不闻钟吧。”裴迪露出嫌弃的表情。
王维挑了挑眉，低头继续拨弄面前茶碗中的茶沫，不予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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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赏析下这一句。树林深幽，野鹿时隐时现。水声潺潺，走在溪边，连正午沉厚的钟声也听不见。前句静中写动，后句喧中取静，动静相宜，将幽静山景写得入木三分。】
【啊，这几句话一出来，就感觉在做诗词赏析题——这也正是我要说的，这首诗的优秀之处。】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一流的诗词在语文课本，三流的诗词在语文试卷。被选上语文课本的都是一流诗词，想必大家是没有疑问的。三流诗词的说法又是从何而来呢？】
【其实，这是语文老师们的怨念自嘲。】
【既然用来出题，那诗词肯定不能选学生们耳熟能详的。还要能被赏析，也不能选狗屁不通的。那么，可选择的范围就很小了，那些不上不下，优秀又不是很优秀，平庸又不是很平庸的诗词就在什么周考月考期末考中屡屡中选，也就成了“三流诗词在语文试卷”的由来。】
【当然，这个说法不是绝对的。因为语文老师还有另一个大招，把超出这个年级段理解的诗词放上来，就算是一流诗词，也能尸横遍野。你说是吧，掉书袋的辛幼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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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宫中，武则天坐直了身体。
“婉儿，天音这段话记下来没有？”
“已经记下了。”
上官婉儿搁下笔，将两张纸呈给武则天。
武则天接过端详，只见一张密密麻麻，乃婉儿将女音所说一字不落地记录。而另一张只写了寥寥数字，按“语文老师”“语文课本”“语文试卷”“诗词赏析”的顺序排列。
武则天扫了几眼那张密密麻麻的纸后便放到一边，单拈起另一张问道：“婉儿你说，这些词作何解释？”
“以臣愚见，二人相对答难曰语，依类象形谓文，天音口中语文一词，或许是指语言与文字。天音又说到老师、课本、考试，想来天界中亦有类国子监之地，天人进学其中，所学典籍便为语文课本，语文考试便是天人的课业考试。”
“天人？他们真是天人吗？”
武则天似笑非笑地瞥了婉儿一眼，后者眼观鼻口观心，仿佛不懂武则天言下之意。
武则天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而是看着纸张，凤目微眯：“朕还听出一点，语文老师拟定了学生的考试题目，语文老师可以影响学生考试结果的好坏。”
上官婉儿心头一跳：“陛下是想——”
“载初元年，朕即将称帝，于神都紫微城洛城殿策问贡士，选拔人才。如今朝堂上许多得力之人，便是那年的贡士。”武则天弹了弹这张薄薄的纸，“考校贡士的题目，也是朕自己出的，按天音的说法，朕应算他们的语文老师。语文老师能周考月考期末考，朕为何不能？”
余下的，武则天没有再多说，上官婉儿却是懂了。
当年武则天亲自策问贡士，是急于提拔寒门士子与反对她的门阀士族打擂台。目的达到，也就没有再进行策问的必要。
天音的一番话语，给了武则天启发。若将亲自策问形成定例，那么天下间的寒门学子，便会盼着她活久一点，举行策问的次数再多一点，他们才能有更多晋身的机会。
毕竟，谁知道下一任皇帝会不会遵循她这个皇帝的规矩呢？
“你将此事拟个条陈出来，便叫《论殿试疏》吧。”
武则天不愧她取名大师的称号，眨眼间就给这种亲自策问的形式取好了名字。
上官婉儿压抑住过于激动的心情，努力平静地回了声“是”。
上官婉儿知道，若殿试一旦成功，作为名义上的发起者，她必定名留青史。不是作为一个才女或者顶着后妃名号的无名宰相，而是一个有实绩的官员。
武皇愿将这个机会给她，她肝脑涂地也不足以报答。
“谢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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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正在观看画卷的辛弃疾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如今是南宋淳熙年间，距离辛弃疾被免官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这几年他都住在自己设计的带湖庄园中，每天不是吟诗弄月，就是劳作农耕。渐渐地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雄心壮志，往日战场上的呼啸往来仿佛都是镜花水月，就此闲适地度过一生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出于这种心理，他看画卷时心态十分轻松悠闲。且女音所讲解的诗词大多乃唐朝所作，他自幼博览群书，前朝诗篇烂熟于心，因而有种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剧透的松弛感。
谁曾想，女音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提到了他……应该，是他吧？
辛弃疾确定自己听到了“辛幼安”三字，否则同姓同字也未免太巧合了。而且他自认有几分文采，所作诗篇能被天音点到也不稀奇。
只不过，掉书袋是什么意思？他写的东西很难懂吗？
辛弃疾翻起了之前整理的自己的诗集。随手打开一页，便是“恍余音、钧天浩荡，洞庭胶葛”。
辛弃疾目光一凝，这诗是当年他的好友杜叔高来庄园拜访他时，他为对方写的词。这句话的意思是夸杜叔高的诗词像《钧天广乐》一般雄伟浩荡，又像是洞庭《咸池》之乐般复杂多变。
虽然用了两个乐曲的典故，但这典故所有人不都知道吗？而且还十分巧妙的写出了杜叔高的特点，怎么算掉书袋呢。
辛弃疾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典故用得好，不禁满意点头，又将这首词从头看起。词的下阕在书籍另一页，他翻过去，拈起书页的手指猛然僵住。
只见词的最后一句，赫然是：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
辛弃疾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攫住了一般，好半天都无法呼吸。
天音讲解李白诗词时，总会分析写诗歌的背景。日后若有人看到他这本诗集，起了好奇心，去探寻他写作的背景，又会怎么看他呢？
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小丑。无视金兵铁蹄下百姓的血泪，躲在庄园里过清闲日子，还要写点有的没的来显示自己的情操。
日后，若真有这样的日后，他情何以堪！
辛弃疾枯坐良久，苦笑出声。
他情何以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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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题人的角度，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李白这首诗，大家发现什么没有？没错，这首诗太标准了！它简直就是为诗词赏析题而生的。】
【光是现在看着它，我就能随口说出四五道赏析题来。比如试分析首联中“吠”“浓”二字的好处；颌联运用了怎样的手法描写山林幽静；颈联“分”“挂”二字的好处；尾联“二三松”能否改成“一棵松”；纵观全诗，诗人刻画了怎样一位道士形象……】
【不过，这些题也有一个问题，太简单了，要是放到考试中就是妥妥的送分题。所以它最适合的位置，其实是诗词赏析例题。试想一下，一位同学刚从小学升到初中，学识有待增进，答题技巧有待提高，这时候语文老师来一首《寻戴天山道士不遇》作为例题讲解，是不是就很合适？】
【之前说三流诗词在语文试卷，但能作为例题的《寻戴天山道士不遇》显然已经不是普通的三流了。它超越了三流，完全可以保二争一。】
【因此，这首诗也可以作为李白在大匡山时期的代表作，完美突出此时他诗的特点：大力出奇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考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