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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霜重鼓寒声不起 岐王,可是 ...

  •   果不其然,李嗣原三子不和,离间轻松成功了。

      “可怜那李从珂被猜忌,王将军如今已下太原,请岐王示下,接下来,如何?”

      她摊开区宇图,李嗣原弃太原而来洛阳,那么他们俩就避不了有一战了。

      “姒懿与本王明日攻洛阳,让李继曮同王彦章大军并立向西,一路走潞州,一路走恒州,尤其不要过定州,漠北可是刚放过我。”

      李姒懿点头:“檀州、幽州、易州、蓟州、定州一块最近被漠北攻陷,引兵入岐,也有可能是李嗣原想转移漠北的注意力。”

      三路大军汇合,已取李嗣原三分之二的土地,看他怎么救。

      李姒懿又问:“那朔州那头怎么办?”

      “无事。”她勾唇笑道,“朔方的兵,马上就到了。”

      李姒懿微微有些惊讶:“那算上朔方,如今是六路兵马了。”

      还拿不下李嗣原,她没脸见祖宗。

      “明天一早,我该去和这位监国大人碰碰面了。”

      李嗣原在延州,被她侄儿打损了五万,现在洛阳城里有十万大军。

      她与李姒懿只有六万,攻城必处劣势,且不说这城里还有诸多百姓…

      …………………………………………………

      “嗣原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天阴沉沉的,战马之上,她里着蓝色盔甲,外穿红色跨缺袍,血色的披风飞扬于后身。

      满头青丝以王冠束起,清朗的眉眼敛藏着兵戈铮铮,配上那深红色的花钿,显得英姿楚楚。

      左手懒散地搭在紫宵剑上,嘴角微微勾起,对着李嗣原似笑非笑。

      他们应该有几年没见了,这位监国大人沉迷练功,倒是苦了他那内务府的人,年年尺码不一样。
      监国,还是穿得花枝招展的,像个乱开屏的孔雀一样。

      李嗣原见她兵临城下也不慌,回她一句:“岐王,可是要造反?”

      造反?当真荒谬。

      她扯了扯缰绳:“如今天子已死,敢问监国,孤,造了谁的反?”

      目光陡然冷漠,流露出的是嗜血的快感:“李嗣原,你可真是越老越蠢了。”

      “小王受天子之命,代掌国政,岐王,自然是造了我大唐的反。”城楼上的李嗣原毫不示弱对她反击。

      “哈哈哈哈…”她与后边的将士开怀大笑,皆觉得这话就是个笑话,而后眸色一凝,“嗣原兄,李绍荣和杨涉一行人的尸体还没烂,你可真是有良心啊。”

      她调转马头:“不必多说,诸将即刻攻城!”

      身后的李嗣原叫住了她:“岐王不妨看看这些人吧。”

      他想,做什么?她牵回缰绳,城墙上竟是无辜百姓,他们被官兵用绳子绑了起来,他们的脖子被刀剑抵着。

      她见此大怒:“李嗣原,你又想故技重施?”

      李嗣原笑得奸诈:“小王会告诉天下人,是谁,让洛阳百姓惨死的。”话毕,他还对身边的李存礼小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诸多百姓便被强迫站到了城墙上,能一眼看到她领的全部兵马。

      “岐王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岐王别打了…”

      “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她听到这些百姓的痛苦与哀求,心里顿时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可恨他竟拿无辜性命来逼她。

      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孩子,那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白白嫩嫩的脸上尽是灰尘的黑,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用小手拼命地想挣脱捆绑,却被官兵用鞭子抽打,小衣服被弄得破烂不堪,两只手满满的都是鲜血。

      那一声声哀嚎,进了她脑海中,这风里,怎么有一股血腥味啊…

      “我给岐王三个数,若岐王不应,那小王只能让这些百姓作为岐王不降的代价了。”

      “三。”

      她紧紧咬住牙关,纤细的双手死死拉住缰绳,骨节突出泛起阵阵苍白,指甲掐得手心出了一道道伤痕,裂口出了鲜红,逐渐侵染了绳子。

      【 “若岐王殿下日后遇到己利与民利相冲时,该如何?”这是在回鹘时,那个僧人问她的问题。

      当自己的利益与百姓的利益相冲突。

      “应该不会吧,君王之利永远是建立在百姓之利以上啊。”这是她当初反问的话,她以为这世间万物用孔孟之道便能理解一切,解决一切。

      如今想来,又是何其幼稚,可叹这人心,真是深不见底的险恶。

      她记得她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支支吾吾说了一句话:“事急,以吾利为先,事不急,以民利为先。”

      僧人笑了笑,她以为自己说错了。

      “此问以殿下目前阅历,这个答案自是最好的,但往后殿下经多了事,也许会改变对这个答案的看法。”

      直到那日,在长安焦兰殿时,她不知韩逊是韩洙所易容的,几近危急关头,她还是决定保韩逊性命而向李嗣原无奈妥协。

      若她没有做出这个决定,将韩逊的生死置之度外,那韩洙还愿意遂她一起,走到今天吗…

      她不敢肯定。

      但无法否定的是,这天下每个人,都值得万金。

      于他们这些翻云覆雨的高位者来说,几个百姓不外乎是几枚棋子,舍了便舍了,弃了便弃了,不足挂齿,史书一笔带过这场杀戮,不会留下这些人的名字。

      韩逊也是棋子,但他会决定韩洙,韩洙会决定整个朔方。

      或许这棋盘上本就没有死子,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会跳脱自身的局限,影响身边的人,从而扩展棋盘,让这些点位都动起来。】

      她再抬头时,已不是愤怒,而是凝重。

      看着城楼上的百姓,她好像有了大彻大悟。

      权谋终是虚妄,乱世用权用兵。

      “但不能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啊…”

      她最初的用兵,难道求的是皇帝之尊吗?多年征战,攻城掠地让她的心膨胀了,每次她将玉玺捏得紧紧的,享受近登帝位的快感,差点就忘了原本的初衷。

      大一统诸国不为什么青史留名,野心也不是为什么九五至尊高高在上,而是要恢复本属于这个社会的秩序、王道,要让百姓好过…

      “二!”李嗣原如恶狼一般发狠地盯着她。

      “放了他们,我降。”此话一出,两军阵默,李嗣原似乎也没想到,她真能说出投降二字。

      在她身侧的李姒懿瞪大眼睛:“殿下,你…你?不可啊…你疯了?”

      李嗣原胡须一抖,满脸得意:“那便请岐王在这底下一跪,让百姓看看你的诚意。”

      李姒懿大喊:“殿下难道忘记我们的理想与抱负了吗?为了几个庶民便要妇人之仁吗?”

      她鼓着腮帮,一挑眉,酝酿足了情绪,转身指责李姒懿:“大胆!李姒懿!你的命是命,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唾沫星子横飞,表现了她现在的愤怒心情。

      “凡事成在果断,败在犹豫!这几个人的命比天下人的命都重要吗?”

      她继续反驳,说得嘴巴都颤抖了:“这几个人,也是天下人!我难道就放着他们,眼睁睁看着,等他们被李嗣原推下来摔死!”

      “臣后方六万大军,军机一过,时不再来!这几个人是摔也得摔死,被我们打也得打死!有何区别!”李姒懿说得也是激愤,上唇不接下唇。

      “自然有区别!在这…”她急匆匆想了半天没能想出更好的话,“在这,他们可能摔不死!他们可能痛死!”

      李姒懿骂得亦唾沫横飞:“那些被当成不良人的百姓,他们痛不痛?那些快被炸死的太原百姓,你去问他们痛不痛?”

      “荒谬!”她继续瞎说,“被当作不良人的百姓是被直接砍头,这和摔死能一样嘛!”

      “你才荒缪,砍头和摔死不都是死,有什么不一样!”

      “一个痛得厉害,一个痛得不厉害,你告诉我,这怎么不一样!”

      城楼上的李嗣原一时之间看傻了眼,百姓也是纷纷感到不可思议,她在心底暗想:这就是你们求着他庇佑的监国…

      “本王只知道!现在要救人,就要跪…”她眨眼就快跪下去了,趁李嗣原得意的那一瞬间大喊一声—

      “跪你大爷的!动手!”

      城楼上的些许士兵听到她的声音,立马动手诛杀异军保护百姓。

      这是她早已让钟小葵安排好的人,就是防止李嗣原用些阴谋诡计诈她。

      那站在城墙上的小女孩见兵戈四起,似是被吓得慌了神,一时失足跌了下去。

      她赶忙运起内力,稳稳将孩子抱在怀中,护着孩子的头部,却是不小心被李嗣原玩了偷袭,硬生生接了一掌至圣乾坤功。

      他的内力怎么如此强悍,隐隐感觉到其中甚至带有天罡决,难道他把李星云的内力全部都吸走了?

      她心底震惊,没忍住吐了一口血在地上,将孩子给了李姒懿。

      拔出紫宵剑撑着身子,她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微微血丝:“监国,还玩偷袭呢?只可惜,这次没有巫王陪你玩了。”

      “岐王不也是,刚刚和属下演戏,演得好啊。”

      “过奖,倒是监国,天子的内力,可还好用?”她拔出紫宵剑,催动内力打破至圣乾坤功的屏障。

      她看着地上隐约出现的线条和图案,对李嗣原笑道:“原来,早就结束了。”

      李嗣原一惊,发现自己被周围地面的气机控制住了,无法动弹。

      她望向城楼上的李存礼:“钊為,你还会阵法,孤可是头一次见啊。”

      李存礼撕开面具,那张温儒尔雅的脸皮下是张钊為的脸:“这不过是监国大人教那个吐蕃国师使的阵法罢了。”

      他从城楼上缓缓下来,换了李存礼的声音:“大哥不是很喜欢在背后打人吗?巧了,小弟也喜欢,你让岐王受的罪,小弟会悉数还给你。”

      她也是在刚刚救下小女孩时才发现李存礼被张钊為替换了。

      此阵为旧朝禁术,任凭其人内力再强,也是不堪一击。

      李嗣原在阵法中抱着头苦苦挣扎,她瞧着他脸上密密麻麻的汗水,不由轻笑:“监国大人,吸天子内力时的那股狠劲去哪了?”

      “诛杀不良人时的狠劲去哪了?”

      “您若早些在意这天下苍生,本王又岂会‘反’?昔日与巫王练兵神,乱娆疆,诱吐蕃,炸太原,杀天子,引漠北?您看您哪一件做的是人事?”

      “钊為,先将他放了。”她蹲下来瞧着李嗣原,在他耳畔旁轻语,“嗣原兄以为,漠北真的退兵了?述里朵,可不是蠢人,我许她的利益绝对满足不了她,小利不足让她罢手,你老实与我讲,是谁,跟她做了交易?”

      她看李嗣原那毫不知情的神色不由叹息:“我原本便志不在那至尊之位,若把这位置给了嗣原兄,可以,你让天下太平四五年,你的臣子卖国你不自知,只晓斗狠弄权得名声,却让后辈受苦,本王看不下去。”

      那一次在心魔里苦苦求存的经历,她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也是那一次,给她的身心带来了毁灭性的伤害。

      心脏顿感绞痛,突然跪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好在,这些百姓是救下了。

      “岐王!”李姒懿下马朝她奔来。

      “无事。”她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拍了拍李姒懿,“方才,不错啊。”

      张钊為和李姒懿搀扶起她,将她送到后方的马车上休息。

      “如今李嗣原已不成气候,岐王是否入主洛阳,等其他…”

      她摆手:“去查,洛阳官员,何人与漠北有来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霜重鼓寒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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