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执手相看无凝噎 但我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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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我何时将你教得只会好勇斗狠？我告诉你，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李嗣原那，是拿不上台面的！”她气冲冲地咬着牙，怒瞪李继曮。
小侄儿在下面跪得双腿发颤，红着脸不敢抬头。
“殿下，怎么了？”妙成天款款而来，对上了她血红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李继曮。
她吐了一口气道：“这小子把我在李嗣原那儿的暗桩提前动了。”
妙成天好言劝她，说这厮年少气盛，见国家危难，难免一时冲动。
小侄儿见着有人给他撑腰，赶忙挺直了腰杆，脸也不红了，一本正经朝她嚷嚷：“我不过是让那人把实话说出来，让大家都知道李嗣原就是残害天子，让岐漠兵戈起的罪魁祸首罢了，有何错？”
她无奈朝王妃瘪嘴，而后坐在台阶上，看着李继曮：“这样吧，姑姑跟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武夫一个县令，以及一个被县令关起来的犯人，大家都知道，犯人被县令无缘无故扣了一个罪名，武夫同犯人要好，就像去救他。
武夫是当地有名的武功高手。
劫狱的时候，县令没有阻拦，反而给了武夫百金，让武夫带着犯人好好生活。
县令告诉百姓，人命都是可贵的，每个人都应该好好活下去，他本人愿意承担放走犯人的罪名和惩罚，这件事被当地人广为传播，皆道武夫不遵法，而说县令仁慈。
“你知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吗？”她问李继曮。
小侄儿眨了眨闪亮的眼睛：“这种话本子里的故事，结局应该很美好，武夫和犯人都过上了平凡的生活呗。”
“错！”她拍了拍李继曮的脑袋瓜，“最后这个犯人和武夫都被杀了。”
“为什么啊？”李继曮觉得不敢置信。
“因为县令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给了武夫百金。”
李继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所以，当地就会有人觊觎这百金。”
她给李继曮讲这个故事，其实是含沙射影地讲述了如今岐国的处境。
“哦…”小侄儿终于明白了，“如今，这个想来抢百金的人是漠北，县令是李嗣原，武夫是岐国，而犯人是天子。”
她为了救李星云和雪儿，已是明目张胆同李嗣原宣战，与漠北一仗后，岐国表面处于弱势，不知者便只晓是她岐国自讨苦吃。
以百金诱漠北，这是一场阳谋，但同样也给李嗣原引来了危险…漠北吃不到东西，必不会轻易撤退。
妙成天为她端来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
“殿下是想告诉李将军，阴谋诡计只是一时之手段，帝王之术不在于此。”
李继曮反问道：“那在于什么？”
妙成天微微一笑，望向她，薄唇轻吐二字：“真诚。”
“不错。”她接话继续说道，“这天下的人都不是傻子，你玩的小聪明，姑姑玩过，李嗣原同样也玩过，一味陷于诡计中，你的臣子就会争相效仿，他们不敢斗你，他们就内斗，你的国家就会有动乱。”
“你让人在民间说李嗣原如何不好，百姓又岂会相信？这已经不是五十年前了，大家没有信仰了，关心的只是个人温饱，而非事情的真相。”
她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愤怒，是因为你经历了这件事，你看到了全部的过程，而百姓无感，皆作旁观姿态，是因为他们没经历过，你不能要求没经历过这些事的人，与你感同身受吧？”
“你以为符昭愿意屈居当你的师傅？他上战场不好吗？打天下守天下之君，重真诚，但这个真诚也要锋芒，不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给别人看。”
………………………
漠北数十万大军逼近时，她心里想到了不良帅。
让她在十八岁时生出了本不该是那个年龄所拥有的野心，让岐国变得强大起来。
如果没有这些安排，没有遇到妙成天，她不敢想象，岐国能拿什么挡？
如今她面对漠北，尽可能地避战，更别说不良帅经历的前两世的岐国，该是何等的惨淡…
依她心性，不会伤李星云，那么就必然得和李嗣原做对。
“玉帛朝回望帝乡，乌孙归去不称王。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
自她接手岐王之位，十八载有余，数年间的苦心布局，数年间的沙场征战，在哥哥嫂嫂相继走了的时候，她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她站在山巅时想到的都不是壮丽美景，而是想跳下去。
直到她发现身后还有一个姑娘，她的，王妃…
“五百步起射！”鼓声擂动，风声四起。
“两百步起射！”
她对身旁指挥官道：“用火箭，射地面引线。”
“岐王有令，箭点火，瞄准地面引线射击！”
军鼓声传全军三遍，她眯起眼俯视城下的漠北士兵，她身后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火光，如天空星辰陨落大地一般。
紧接着，火雷炸响，战场上士兵的惨叫声与火光冲天之声此起彼伏。
“王将军与三千玄策军已准备好。”
“出！”
她再对传令官道：“左右两侧伏兵，于半柱香的时间后再出！”
“是！”
城门缓缓而开，城楼下，贴地的马蹄发出沉重的隆隆响声，以势不可挡之势朝漠北大军奔去，扬起滚滚尘土。
猎猎飘舞的岐国旌旗在空中屹立。
半柱香后，两侧出甲光向日金鳞开之势，光明甲阵阵金光闪闪卷入战场。
饶是见过千百次战争，她依然忍不住心惊，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底牌，明光军。
让她改变决定，扭转战局，乃是因为耶律尧光此先并不知晓父亲耶律阿保机逝世，其心必会对王后述里朵生出芥蒂，此战他受感情干扰，必败。
片刻过后，见漠北已显倾颓之势，她下令退兵。
王莜行站在她身边，对此不解：“为何退兵？若是能一举把漠北的大元帅擒来，岂非锦上添花？”
她微笑答道：“我并不想和漠北打，属珊军只是王后的军队，其主力军还没出来，漠北若见大元帅被擒，莜行以为，他们会如何？”
王后需要耶律尧光继位，更多的是私心，她想把权利和兵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东丹王耶律倍极重汉文化，在耶律阿保机在世时，也多次向耶律阿保机建议推行汉化，若是这位太子继位，施行儒法治国，那么王后将无权可言。
“倾巢而出，那么整个中原都挡不住。”
她点头：“五胡乱华的悲剧，不能再重演了，现如今的局面尴尬不好对付，凡事需得三思后行，我不能给整个中原带来灾难。”
“殿下胸怀，臣万分佩服。”
她瞧见漠北大元帅骑着马仓惶而逃，不由莞尔。
…………………………
“钟小葵传信，李嗣原派李存礼相继拔出了藏在沧州、德州、冀州的组织，请示殿下，下一步怎么办？”
广目天递来书信，她并未接下查看，反而把目光放到了李继曮身上，小侄儿脸红脖子粗的，心虚着对她强扯出一丝笑容。
她就差没把脏话骂出口了。
“让她将人散入民间，十人成一组，有消息来的话不要用书信，即以本王最新定的密语，各组之间启动雕版解语。”
“是。”待广目天走后，她走到李继曮旁边。
“你这下知道我何为不让你动了吧？”
他撩衣袍向她俯身而跪：“请岐王责罚。”
“惩罚的话，洛阳组织被困，孤让你去救，曮儿可愿意？”
“臣，领命。”
…………………………
妙成天从帘围后头走出来，皱着眉担忧道：“洛阳真能救下来？”
她望着李继曮远去的背影：“目前看，是救不下来了。”
“那为何殿下还让李将军去救？”
她的心脏时常感到绞痛，她现在并不担心漠北，而更担心自己的身体，时不待我，时不我待，她必须把李继曮尽快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我要他去，是想办法锻炼他，救的下来自然是好，救不下来自有人去救他。”
她并没有把这些私心告诉王妃，她也不想说。
她不想让王妃担心…
她的心思缜密到能瞒住所有人，却总是瞒不过她的王妃。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妙成天关了门，锐利的目光逼得她不由发出阵阵喘息。
这时，心虚的是她。
“我，没什么…”
“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没有时间了，是吗？”
她不敢回答，生离死别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她才三十四岁…
王妃无声地把头低了下去，双手捂住脸，突然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黑色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散开，遮住了她的神情。
那带着软糯的哭腔小声道：“李郎，你什么时候才能不骗我啊…”
她的脸上毫无光彩，心脏带来的疼痛让她近乎难以忍受，疲惫布满了整个眼皮。
她望向湛蓝的天空：“我会尽力撑到，把天下统一，此生，我真的没办法了，负了你，是我最大的遗憾，王妃，能不能原谅我？”
话毕的一瞬间，她的唇被封住了，烈火环绕着冰山，试图化开千年寒冰，凶猛而放肆的火焰似乎要把她吞噬了，她能体会到这背后的心酸苦楚。
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她才发现眼前人发狠似的，用虎牙将她的唇咬破了，血滴如珍珠般，不断地往外冒。
明亮的双眼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留下：“我原谅你，但我求你，要好好活着，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执手相看无凝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