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沉舟侧畔千帆过 不可胜在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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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什么来着！他又玩这个把戏！”韩洙气冲冲地跑到她面前来，整个人似吃了火药，炸的噼里啪啦响。
“冷静些，来，同我弈一局。”她摆好棋盘，向韩洙招了招手，随后拍了拍旁边的蒲团，对方也不恼，坐了下来。
“李嗣原，要你阿爷开朔方大门了，是吗？”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她见韩洙静了下来遂问。
其实她已是料到如今的局面，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惊讶。
“如今岐国刚占河陇一地，当是与民休息的时候，又起战端，且不说将士们怎么想，去年为了对付吐蕃，冬税收高了，收成又不好，百姓已是叫苦连天了。”
这话有理，但她能怎么办？难道求着漠北退兵？让她降了李嗣原？
“那韩大人以为，该如何？”王妃缓步行来，替她捋了捋额间的发丝。
“我可调朔方兵。”韩洙答道。
“不行。”她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
这盘棋，她下到了第二十五手，反观整局，中央开花三十目，中央提子的价值，可以发挥出来了。
韩逊明面上为李嗣原的人，如今已入洛阳，调朔方兵抵抗漠北势必引起李嗣原的怀疑，那么他，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知晓，这棋盘上共有几种棋子吗？”她问韩洙。
“棋子不过唯一罢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莞尔一笑，侧身问道王妃：“爱妃以为呢？”
突如其来的新称呼叫的王妃不知所措，脸蛋就“唰”得一下红了。
韩洙听后撇嘴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就腻死我吧。”
“妾以为，这棋子，有三种。”
“第一种，就是韩大人所说的，最普通的棋子，它被执棋者操控，落在了一个身不由己的点位。”
“第二种，是它能突破所处位置的局限性，可以落在棋盘上的大部分点位。”
“第三种，它不再局限于小小的棋盘，而是在力图，拓宽棋盘，突破这个时代的局限。”
漠北属珊军三十万袭来，朔方门户大开，他们直逼原州境内，岐军攻下河陇后，还分派军士前往驻守，调兵支援，短时间内做不到。
“王妃深知我心，来看看，若要韩大人赢，此局何解？”她将棋盘推往妙成天那儿。
“不得贪胜。”清冷的四字吐出，让她也为之一震。
韩洙拱手而问：“敢问王妃，何解？”
“兵法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韩大人方才心中的燥动，可是还未散去？贪吃棋子已而失势，围攻而不顾死活，已是败军之将了。”
她接话，继续说道：“‘胜可知，而不可为。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我可围你，亦可打劫，你知我为何没这么做？”
韩洙听完她二人的话若有所思，不过一会儿便恍然大悟：“兵非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取人而已。让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高度，即可把握永远的主动权，不求一击而得逞，而是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韩洙虽比她年龄小了三岁，但悟性极高，已不需时日，可为治国能臣，也可为带兵的天才。
她赞道：“不错，你与我讲过的事情我自然早就开始注意了，漠北伐岐，乃是多方面因素引起，不仅是因为李嗣原以利相诱漠北。”
“时局。”韩洙说道。
“对了。”她的王妃点头表示赞同，“与吐蕃一样，是时局，逼着这位漠北王后做出了选择，她试图将全国的眼光放在岐国身上。漠北政局虽被述里朵以断手的雷霆做法稳了下来，可里头却依然未稳，其中的变数，就是她的长子，东丹王。”
她欣然看向韩洙：“我不敢冒然与属珊军碰面，其一，在耶律阿保机出征渤海时，漠北国内短暂发生了内乱，黄头、臭泊二室为漠北中最为强悍的两个部落，被述里朵两万属珊军镇压，可见其实力强悍，我若抵抗，就只能出玄策。”
“其二，我需了解这位应天王后和大元帅对伐岐一事的看法，再做出全局判断。”
两军交战，受伤的是她军中将士，受苦的是她岐国百姓，她初为岐王时，其实已经把目光放到了漠北，想着李克用定不屑此手段，但没想到李嗣原竟然可以为了名声，如此不要脸…
漠北自耶律阿保机的东征西讨后，已然进入了全盛状态，自李存勖死后，数年连下晋地多座城池，一直到了定州。
她需要一个理由，去漠北大营的理由。
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岐国必须在战局上，率先示弱。
“岐地民为民，天下民也为民，不可不重视，亦顾全大局也。”她不是李嗣原，无法做引外族而略中原百姓这档子事，必须得稳中求进。
“来人。”她一挥衣袖唤来门外内侍。
“传令，将原州百姓撤至陇、秦两州。”
漠北如今距离原州城五百五十里，还有六到七日的时间。
“调渭源两万精兵，于须弥山东侧山腰扎营，调泾州兵两万，于无量东岳山一带扎营，另传王彦章、王莜行、李继曮三人前来议事。”
韩洙“咦”了一声，好奇问道：“王将军不是在荆南驻兵吗？”
她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那不过是骗骗李嗣原罢了，还得多亏您给的易容术。”
韩洙紧接着又问她：“渭源离原州六百余里，急行比漠北会晚上两日，调此二地之兵定赶不上原州第一仗的时间，你是何意？”
这小子还是笨了，罢了，她的意思又岂能被轻易猜出来。
正洋洋得意时，王妃竟然已经理解了。
“造势。”
她并不想与漠北成为敌人，打仗两方皆损，最后得利的只有李嗣原一方，漠北王后做出此等不明智之举，明显是受朝局逼迫，再加上自己藏在深处的些许开疆拓土的野心。
在漠北大营，她就好亮出底牌进行谈判。
她要让李嗣原知道，现在的中原，谁说了算。
秦长城本是她的底线，而她让漠北破了这个底线，也因原州城特殊的地形。
南高北低，易守难攻。
……………………
六日后，漠北大军于原州城外十里处驻扎。
“依你们俩看，如何？”
她将王彦章派去了肃州，留小侄儿和王莜行两人。
王莜行今年四十了，斜飞的英挺剑眉，锐利的黑眸，轻抿的唇底下留着小胡须，面上温文尔雅，颇似民间百姓画的诸葛亮。
他摸着胡须，思索了片刻答道：“领三万兵马，在左右两侧设伏兵各五千人，先试个水。”
李继曮听后道“善”。
随后朝她拱手“侄儿愿去当个先锋。”
她狠狠瞥了小侄儿一眼：“你去做甚？要去也是我去。”
自王兄走后，她万分宝贝这个孩子，再也不舍得把他丢到战场上去磨练，他继承了兄长与嫂嫂的所有优点，是个不错的继承人选。
………………
在原州城外一战后，她真正见识到了属珊军的厉害，各个都能以一敌十。
她以两侧设伏的方式击退了先锋军，但带来的三万玄策军精英，只剩三千。
她没想到漠北那个大元帅跟个疯子一样，一上来就对着她的背砍了两刀，刀法混乱，像是受了什么事情干扰一样。
若不是为了与漠北和谈，她早就一枪砍了这小子。
后来，她为了救与她要好的那个玄策军将领，硬生生中了一只暗箭。
待回来时，收到洛阳发到天下的告示。
“齐光四年，大唐天子李星云因遭不良人追杀，数月间行踪不明，丁巳癸卯，监国寻到天子遗体，故今日发丧，将天子与昭宗合葬，葬于合陵。”
看到这个，她差点没忍住想笑出来，李嗣原可是真会编故事，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
不良帅会给李星云退路，他，不会死。
只是看到姬如雪，如此伤心，摆出漠然置之的神色，又何尝不是装作坚强啊…
隔着一层薄薄的围帘，妙成天为她拔掉肩上的箭。
她闷哼一声，小声道了一句无事…
不用转头看，她都知晓妙成天是有多心疼。
“为能名正言顺登基，那李嗣原真是煞费了苦心。”
她闭起眼，忍着水沾上伤口的疼痛。
“李公子他，想必还被困在洛阳。”
雪儿…她吩咐道：“你即刻启程，去合陵。”
他二人历经重重困难，双方互通心意，情深义重。
李星云身死，她需要雪儿去确认，也是希望让雪儿能看到李星云，无论，死活…
“可岐国现在…”
“岐国有我，你现在做的，也是为了岐国。”
…………………
“心疼了？”她转过头看向后面的人。
妙成天这回倒是老实承认：“嗯，心疼了。”
她望着盆子里的鲜血：“无妨，不过小伤，这一局，我才是背后的刀，李嗣原，是我砧板上的鱼肉。”
她揽住妙成天，勾起嘴角，带着一点玩味，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让人在漠北大营底下，埋了好多火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沉舟侧畔千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