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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三边曙色动危旌 她还有要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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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岐王,吐蕃,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了!”她整个人都要被气得喷火了,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桌上的书成了她的发泄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跪在地上的兵士沉默片刻后道:“第十八次。”
“他们是有多跟本王过不去,怼着本王打!”生气的同时脑海也出现了一丝清明,不对劲…
“对方伤亡人数几何?”
“回岐王,六万八千整”
“先退下。”她挥退跪着的士兵。
十天,打了十八次,六万八千,除去她引诱的三千精锐军,是六万五千人,这个数,不太对。
“玄策军虽是军中精英,但也没能强到,十天伤亡仅千人的存在。”韩洙坐在下方,倒是比她淡定许多,左手端着茶盏,摇晃着里头的浮沫,好生儒雅。
“幻术。”她二人同时望向妙成天。
温风细雨绵绵般的柔音入耳,让她躁动的心情一瞬间平复下来:“他们,是想耗死我们?”
韩洙摇着茶盏,思索一番道:“可杀敌时确能见血,幻术不可能这么真吧?”
她微微一笑:“我阿娘曾与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懿宗年间,她在长安坊曲亲眼所见,一个幻术师表演砍头,那日里我阿娘讲,他把自己的孩子,拿来砍,而后大喝一声‘我可使此儿复活’,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韩洙放下手中茶盏:“那小孩真就复活了。”
“不错。”
妙成天又开口道:“幻术莫是无独有偶的把戏,周穆王开始直到今天,我们仍是看不破其中玄机,但终点,不过是施展幻术的人罢了。”
只要将那施术者找到,一切便会不攻自破。
吐蕃的国师,那日悄无声息入了她的梦魇,该是何等厉害的幻术大师,她,没有把握…
“时不我待,出兵!”
再这么耗下去,可以一直耗到入冬,届时将兵可挡,但已疲惫不堪,未被外部的敌人攻破,恐怕内部就要出隐患了。
………………
要想找到施术者,就必须突破这袭来的八千人,她想施术者一定在这附近,因为话本子里都说,一旦拉开距离幻术就会失效。
“左翼兵后撤,右翼上前,呈飞鸟式掩护,中军分两队从左侧进攻!”刀枪兵戈如林,耳畔处传来呜呜号角声,马匹嘶鸣,银刃相接。
刀剑碰撞之声打在她心头上,惊得心跳一同快了起来,一人一马跨过斑驳扭曲的无数血影,直逼军队后方。
长枪横扫千军万马,这些被她毙命的人,流出来的血是那么真实,背后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火浪,燎原之火似要烧尽大地的尘埃。
突然,前方士兵皆列阵而开,映入眼帘的,应当是那个吐蕃国师。
静坐于蒲团上,满头白发以辫装分开,一袭破烂的黑色长袍,几处团窠立鸟象征了他在吐蕃王室里高贵的身份,紫瞳中的深不可测让她不禁起了担忧。
冰冷沙哑的声音如毒蛇猛兽:“中原的岐王,你的命,今日该还来了。”
她坐下的马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惨叫一声而后就毙命了,变成光消失在天地间。
她左手持剑撑地,让自己未能栽下。
此时,周遭像是有墙壁一样,让她无法动弹,双手似是被锁链锁住了一样。
她运转全身内力,打向包裹全身的无形障碍,也挣脱不开。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呼吸开始紊乱,全身经脉承受不住来自外界强烈的压迫感,有欲碎之势,血液在体内横冲直闯。
“放心,我会让你很快乐地死去,留在这里,供奉朗卡。”她见那老人闭上眼,捏着左手手腕上奇怪的墨绿手串,嘴里碎碎叨叨念着咒语。
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战场,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她吸了进去,她拼尽全力、手脚并用着往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这地下是地狱吗?她不要去,她还有亲人,还有朋友,还有她的姑娘在等她…
再后来,她太疲惫了,她好像挣脱不了这个洞的束缚,她被拉进去,没有反抗…
落入万丈深渊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句话。
“幻音坊!誓死护岐王周全!”
对不起了…那些陪伴她走过风风雨雨的人…
…………………
“唉,醒醒啦,不是说好一起守岁吗?”迷糊间,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但她不是死了吗?难道这真的是地狱?
“王兄?”
眼前穿着岐王服的人是她日思夜想的兄长,额间发丝自然下垂,旁边是一双与她一样的红眸,英挺的鼻梁,嘴角噙着一丝笑,正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将她唤醒。
“阿妹还是太小啦,要早睡。”门边,是穿着浅红衣衫的女子,那是她的嫂嫂,淡淡的柳叶眉,薄唇色淡,浅浅一笑,煞是好看,如天上的仙子。
…………………
“阿娘包的饺子,你不是最爱吃吗?”
她的母亲在除夕夜的万家灯火里陪着她吃饺子、放烟火,坐在凳子上和蔼地笑着。
“妹妹来,我们一起点烟火喽!”
嫂嫂轻捶着王兄的肩:“阿妹还小,夫君可别伤着她了。”
…………………
转眼间,她的手指被两个小人扯住。
是雪儿和阿曮,小小的,软乎乎的,央着她抱。
“说好啦,要给雪儿买糖葫芦吃的,不许反悔哦。”雪儿嘟着嘴,一脸俏皮模样望着她。
“好,我们拉勾。”
“曮儿也要,姑姑也要给曮儿买。”旁边的小男孩扎着小辫子,穿着大红色的小袄子,喜气洋洋。
“好,都买都买。”
夕阳下,一大两小,拉着勾,说着最幼稚的话。
…………………
若隐若现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何而睡去,直到马车摇摇晃晃将她摇醒。
她在马车里醒来,惊闻一声尖叫。
掀起车帘,问随从怎么回事。
望前方一看,原来是个少年躺在路中央。
她命下人将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背去了灵州最好的医馆,少年转醒后对她抱拳:“我叫韩洙,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有事尽管找我帮忙。”
………………
她淡淡一笑说不足挂齿,须臾间,少年不见了。
随之而来的五个曼妙身姿,是她幻音坊的姑娘。
“梵音圣姬我啊,找到如意郎君了,就不陪姐妹们玩了哈。”娇媚的腔调带着调笑。
她为梵音天找到意中人而高兴。
………………
还没来得及同她们说两句话,她们就消失了。
“孩子,你要,好好的。”昭宗皇帝散着发,披着破烂不堪的龙袍,仍旧风轻云淡,笑着跟她说话。
“你不好好找你的东西,跑我凤翔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帮你。”红衣劲装小子举着龙泉剑,使着七星决,未褪去的是生涩的轻狂。
………………
从眼睛里闪过的画面。
有陆林轩正在给她包扎伤口。
有与张子凡一起交流龙泉宝盒的事情。
有神农架一行,一路上的玩笑和凝重。
………………
最后一个画面停留在不良帅那。
黑蓝色的袍子,可怖的面具。
在晋地解梁,那个苍老的声音告诉她:“是本帅让你成为了世间唯一的变数!”
………………
那些远去的亲人、朋友向她伸出双手。
“阿娘看你好累啊,来阿娘怀里睡一会儿吧。”
“妹妹,王兄想你了。”
“阿妹,嫂嫂带你去放风筝。”
“女帝,随我看看我的如意郎君吧。”
熟悉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她却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一个人,她始终没有见到。
这个人对她似乎很重要。
“不行,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好像把一个人给弄丢了,她是谁啊,她会不会生气啊。”
………………
她转身往后方跑,一路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疯了一样,一直在奔跑,像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周围一片漆黑,此时她的脚下突然长出了荆棘,白嫩的皮肤被刺出了血,却丝毫感受不到痛。
心中的执念驱使她朝前方走去,即使前面都是荆棘,渐渐地,她开始有了痛感,血流了一地,直到最后,痛不欲生。
“站起来吧,不要让我失望。”
“你们,为什么要选择不断地进入轮回?”
她只知道李淳风这三个字,没有见过真正的他,但这个温文尔雅的声音让她有一种猜想,这个人就是大唐的将仕郎—李淳风。
“我们在寻找不让后辈痛苦的方法,也在破除幻境,找到真正的自我。”
真正的,自我…
她曾在这世间最虔诚的庙宇里,向佛祖立下过誓言,代万千人受苦;她曾说,若世间不太平就画不出自己心中的相濡以沫和风月无边;她曾见到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好像有个姑娘说要陪着她,和她看星星的…
“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王。”
“你死,我亦不独活。”
刹那间,这句话点破了她的所有疑问,一切豁然,气海如泉涌,经脉承载的内力打破了外界带来的压力,一通而百通。
什么美好的话语,曾经的故事,那都是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她是两位大唐无双国士破除天道选择的变数,她还有要保护的人和国家。
白雾之中,她猛地睁开了血红的双眼,看见幻音坊的圣姬将她围成了圈,把她护在里面。
每一个人身上多了不少伤痕,皆是撑到了极限,她执起紫霄,动用气海里所有力量破除这道屏障。
强大的感知力让她排除白雾的干扰,直接确定了吐蕃国师所在的位置。
“你们,给孤退开!”她打出一道掌风将五人送向远处安全的地方,白雾也随着强烈的劲风消散。
坐在蒲团上的老者终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拿着珠子念着咒语。
她自知这国师功力远在她之上,若不殊死一搏,那便是她岐国灭亡,于是飞奔如鹰袭,体内极速调转内力催动金刚光明经:“尔敢窥探孤内心的软肋,孤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嘭!”战场上炸开一层金色的烟雾,清洗尽了所有的肮脏。
远处,韩洙瞪大双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妙成天的眼角流下了晶莹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