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秦时明月汉时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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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又要打仗了。”
立于城头，她换了一身盔甲，外着织锦缺胯蓝袍，内穿鱼鳞甲，登足城楼，六合靴落地，兵士见此拱手行礼。
韩洙同她一道登城：“此次吐蕃两个部落对我们进行夹逼，若不调派肃州增兵或是凤翔玄策军，我们顶不住的。”
“不可。”她摇头道，当前形势微妙，肃州兵是她的底牌，绝不能轻易亮出。
“你若不想亮出底牌，我去朔方，让阿爷写信，相信定能一呼百应，让诸侯王共讨李嗣原这逆贼！”
“证据呢？”她反问韩洙，红眸里闪着寒光，“你阿爷也会这么讲的，师出无名。”
韩洙气恼地抓脑袋，双手用力打向城墙：“这是典型的陷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吐蕃不会无缘无故一统立场，还把矛头对向岐国！”
“吐蕃精锐武士还剩多少？”她问站在旁边的将士。
“三千。”
先锋兵作精锐军武士，吐蕃人向来喜欢把以一敌十的精兵放在一起，只要消灭这一股力量，余下的中后军则不足为惧。
牦牛骑兵，最擅打伏击战。
“传令，选五百轻甲兵随我杀敌。”
韩洙听此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五百，你疯了！”
她自然不是带着五百人去送人头，而是想以小博大，玩死这三千人。
“六盘山。”她持剑指着地图。
“虽然如今是八月，但六盘山地带寒冷，在气温低的环境里作战，那是吐蕃人的优势。”韩洙不解。
“听说过鬼门关吗？”
韩洙摇头。
“他们的进攻时间很有规律，这一仗，必然在两个时辰内开打，我且问你，如今何时日落？”
“不知。”韩洙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咚咚响。
“酉时中。”她望向高悬于天空的烈日，已有日薄西山之势，“他们必以杀我为目标，可不惜一切代价，若我带兵寡，显不敌之势，他们会不会追？”
“不一定吧。”韩洙抿了一口茶，“他们会以为你在后头放了伏兵。”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他们往六盘山引的原因。”
“心理。”
“没错，放在平原地区或是打水战，他们定不敢追，但这是山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优势。”她随即用剑柄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估算过期间所用的时长，刚好到达六盘山中心区地带，是日落后的一个时辰。”
韩洙恍然：“吐蕃人虽善伏击，但因长期没有蔬菜吃，不善夜战，据说，这叫夜盲。”
…………
事实还真如了她的意，不知这些人是太自大，还是以为她太蠢了，在酉时末，她成功带五百人进了六盘山。
今夜无月，更难辨别方向，好在她熟悉路线，扬起脖劲，长空寥廓，四下万籁无声。
但即便熟知路线，亦不敢掉以轻心，这夏日一到，山间毒物遍地跑出来祸害人。
上山后，不方便骑马，她属下多牵马慢行，见山路上众多树藤枝干挡住去路，行得也慢了些。
“岐王，左虞侯探兵报，吐蕃人没追来。”
“就地休息，分组值守，另外派探兵去二龙河。”她翻身下马，找了棵大树靠着休息，她太累了，三日下来，八场正面战，今日又奔袭数里准备一举伏杀三千吐蕃精兵。
“岐王，为何不在有水源处驻扎？”
迷糊间，她听到有兄弟问她，好像这个问题韩洙也问过一遍。
………………
［ “他们虽然不会夜间继续追击，但终归，你只是短暂地缓解了这波攻势，避不开的，五百人的补给，到哪去找？你对这片地形的熟悉吗？能闭着眼找到出山的路吗？”
她点头表示赞同韩洙的说法：“我不熟，他们更不熟，我会在戍时末绕行卧云沟一带，把这片地段留给他们扎营。”
韩洙问她：“这片地带有什么特别之处？”
“十六里的峡谷，临近水源，腹内平坦，外部有常年不散的云雾作为屏障，这桃花源似的地方，才是鬼门关。”
“何解？”
“二龙河的水清澈见底，但有毒。”
吐蕃人尤其打仗的精兵从不在乎后备补给，打哪抢哪，所以她笃定这些人即便不会在卧云沟扎营，也一定会喝二龙河的水。
白日里这里的雾也散不掉，到时他们即使发现水中有毒，也走不出去了。
“不行，你这手打的心理，以身诱敌，这是在冒险你知不知道！”
她听到韩洙的愤怒，无可奈何一笑：“你觉得，他们不会跟来上山？”
“对。”
“但你知不知道，吐蕃军队皆是以参战次数或是杀敌人数论功，里头不知多少人是奴隶籍，为了让自己成为平民，奋勇杀敌，拿了我这岐王的人头或是绑了我这大活人，说不准奴隶可以直接成为贵族，比他们继续在前线打仗划得来多了。”
韩洙若有所思：“而把你绑走，吐蕃借此可以与李嗣原谈更高的筹码。”
“对。”她吹灭了油灯，拿起紫宵剑，“当一件事可获利双倍以上，就会有无数人拼着、抢着、不惜一切代价去做这件事。”
“那也不行，你是岐王之身，中原西边的屏障，若你执意冲动要去，我就叫妙成天来。”
她抓住韩洙的袖子：“正是因为我是西边的屏障，此战胜，是我们庇佑了中原。”这话她说得声音极小，语气压得极重，希望韩洙能明白她的深意。］
…………………
夜间，她是一刻也不敢放松，毕竟这是一场豪赌，五百人的性命捏在她手上。
星芒渺小，如流萤之光，夜风袭来，修竹婆娑舞动，泥土味夹杂着一丝花香，沁人心脾，忽高忽低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乌云遮蔽着上空，让苍穹显得遥远而又深不可测。
她抱着剑仰望天空，嘴里呢喃细语。
“何时，才能结束这乱世啊…”
晨光嘉微之际，天空露出一点橙白色，她赫然惊醒，一旁将士来报：“属下在二龙河看了一晚上，亥时后，他们就没动静了。”
成了…她心中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是松了。
“回家！”她站起身来，拍拍沾在袍子上的树叶与泥泞，直觉满身清爽。
“岐王，这司南好像坏了。”她听后走过去看向士兵手中的司南，指针毫无章法不停地乱动，像是受到了什么邪物的影响一样。
她睡了一个时辰，不知为何脑袋里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先前记得异常牢固的方向也忘了，果然，韩洙说对了，真的不能过于对自己有信心。
不该睡觉的…
“怎么办？”
“怎么回家？”
“我们不会要被困在这里了吧。”
军心一阵动荡，她立马想到还有一个可以替代司南的东西—十二辰车。
“我临行前让你们带十二辰车，有人带了吗？”
“有！”一个士兵踉踉跄跄走到她跟前来，摊开背着的布袋子。
张钊為所做的十二辰车较原版的，更小，更精致，和司南一样重，且不会受外物影响。
十二辰车所指南边总是不会错的。
知晓了东西南北，她便也记起了方向。
出山前她还在庆幸，幸好六盘山不算太高，且有二龙河助她，否则她带五百人跟三千人打伏击就是纯纯送命。
她拿捏着人心的贪婪，选了这样蠢的方法，让吐蕃精锐尽丧于此，不知该说是可悲还是可笑了。
也怪不得吐蕃军队战力强，但败仗多，毕竟一个个在军功面前脑子都没了。
她与五百军士皆是快一日没喝水，没进食，她骑在马上都快脱力了，更何况还有些人正在走路。
“还是比不得，在回鹘那七日啊…”
她想起，在回鹘那七日，便是深刻地意识到了有钱的重要性，也更尝到了，没钱的滋味，宰马，算什么呢？总比食子裹腹要好。
行到军营处，她看到了那个令她安心的身影，有这么个可以托付的知心人，真好啊…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妙成天身边晕倒了。
“我是中原西边的屏障，唇亡齿寒，他李嗣原要他的名声，我要保的是天下人。”
“就因为天下人，甘愿被诸侯王群起而攻之？”是王兄的声音，令她想念、沉醉，这也是对她的质问。
“他争他的千古流芳，我争的是当世，是当下人的性命，二者皆无错，且看谁输谁赢好了。”
“吐蕃的古辛坐镇后方，你即使用地利杀掉了三千精英，但你若不调凤翔玄策，是赢不了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还有，孤该叫你王兄，还是吐蕃的古辛大人？”
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一双红眸森凉可怖，带着杀意而隐忍不发。
“好大的胆子，敢使禁术入孤的梦魇。”
她起身穿靴，着好铠袍，掀开帘帐，望向敌营的方向，握紧拳头。
……………
百里开外的吐蕃营帐。
满头银霜的老人亦睁开了眼，他的双眼已经深深陷了下去，鬼样的脸孔，头戴圆形皮帽，穿着纹着团窠立鸟的长袍，两耳垂珰，一双粗糙的手爬满了蚯蚓般的血管。
“中原的岐王，这条命，你暂且留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秦时明月汉时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