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胡天八月即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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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姑娘传来消息，说她在娆疆看到李嗣原了。”
她和妙成天正在下棋，看对方愁思，她索性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两个李嗣原？依她对李嗣原的了解，她前日里在长安见到的那个应该是真的，说话阴阳怪气，那为什么他要派人假扮自己去娆疆呢？
棋子被放在棋盘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对方说道：“给万毒窟诚意。”
李嗣原借道，绕开岐国管辖范围，送了一车子人去，帮巫王练兵神怪坛，心虚至此。
“依你看，我们该如何？”
“不动。”
她疑惑不解，难道，要放任那些怪物跑出来为害中原大地？
妙成天道：“殿下取了李嗣原的荆南，派王彦章将军驻兵两万，李嗣原定是不敢动。”
“成都后备军十五万，殿下可令王莜行自行决策，在娆疆边境布兵，以防那东西跑出来，也好随时增援李公子一行人。”
“我们现在怕的，是李嗣原把在不良帅眼皮子底下玩的那一套，对我们再用一次。”
她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后明白其中道理：“你是说，他很有可能勾结外族，以利相诱？”
“不错，我边境与他东西对峙防线长，南北对峙防线短，他不敢惹王将军，亦不敢惹玄策军。”
她接着下了一步棋，接话道：“他不敢，不代表外族不敢，以岐国大地为诱饵，许诺攻取之后分层即可。”
她望向挂在身后的区宇图，唯有—河陇吐蕃。
巫王早就有了野心，她与郑仁旻在大渡河的那一战，很有可能就是李嗣原授意万毒窟教大长和虫术，以此击败她。
兵神怪坛，若是李星云一行人挡不住，该如何是好？她忘了，还有十二峒，十二峒虽多年不出，但为庇佑娆疆安危，届时定要出世。
“传令，与河陇吐蕃接壤城池皆需戒备。”
可是现如今吐蕃内部乱成一团，哪会因为对他们来讲微不足道利益就来攻岐呢…
她还是没想通…
绵软的声音入耳：“岐王不妨好好想想，吐蕃，为何分裂？”
她拿起盒子中的棋子：“最主要的，应是内部问题。”
美人星眸微转，朝她挤眉弄眼：“那若是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呢？”
不可调和…她在史书上从未看到过好的解决方法，就如土地兼并一样，均田制为何一击而溃，是因为两方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她说不出答案，便沉默了。
妙成天见她吃瘪，笑得开心：“吐蕃分裂为四个政权，但不代表分裂了，这里头的问题就解决了，自太宗皇帝以文成公主和亲以来，难道两国真的就交好了？”
“他们年年对唐用兵，看的绝不是两国关系，而是时势，他们所生存的环境本就恶劣，所以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入主中原的机会。”
“再者，一百年前，吐蕃的末代赞普学着武宗兴会昌法难，恰逢天灾，殿下也知晓最后的结局。”
她眸光瞬间幽深，神色转冷：“所以…转嫁矛盾、重新建立起信仰，以及凝聚力量的最好方式，就是—伐岐。”
若是伐岐成功，吐蕃内部大概率会成一统之势，这可比得到土地，更为划算。
李存勖称帝国号亦是唐，有这样的一个外部支持者，河陇吐蕃政权必定团结一致，攻她岐国。
原州、渭州两地将成为他们率先攻打的对象。
“娆疆那边情况如何？”她研墨蘸写调令的同时，亦在想娆疆边境部兵问题。
“毒公举行迁阶大会，蛊王似是被软禁了。”
不良帅一死，牛鬼蛇神的野心都露出来了。
“传令王莜行，调五万成都后备军镇守娆疆边境，一定不能让那东西跑出来。”
………………
“报！”她见内侍慌忙登阶，怕是有八百里加急。
“禀岐王，八百里加急！”
她急忙接过打开信筒：“退下。”
妙成天问道：“如何？”
才三日，他们就对原州城用兵了，这个速度可谓天神下凡。
“原州，没守住。”
妙成天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原州失守得可以这么快，也没想到她那么淡定。
“孤的好兄长给孤留了一个愣头青的兵部尚书，他把他侄儿，一个整天在凤翔开医馆、扎针灸的，派去原州，守我岐国的边疆！”
谁都不能明白她此时的心情，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她原以为还能有时间准备，却被这神之一手的兵部尚书给整傻了。
“原州城两万守兵，没守到三日，信上还说什么对方有法术，这不荒谬吗？”她骂骂咧咧到气喘吁吁，终于是想起了正事。
“孤领四万玄策军支援，留两万于李继曮镇守凤翔，荆南一地王彦章将军可自行部署。”
妙成天拉住她的手：“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她想也没想就出言否决了对方，见着对方半天没出声，回头瞥了一眼。
那透刀子的眼神让她立马软下来说好话：“战场危险，刀剑无眼。”
“我不上战场，就看着你。”
………………
急行千里，待到六盘山地带，她带二十人先探情况，见一队丢盔弃甲的士兵踉踉跄跄奔来，污泽斑驳的铠甲上是数不清的刀痕，血红的眼睛里尽是恐惧，喉咙里难以遏制发出精疲力竭般的呻吟。
“岐王，他们，他们是魔鬼！”领头的士兵说完话就应声倒地。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问这话什么意思。
“快！把他们送回去！”她招呼着后面的兄弟行动。
抬起头看前方的战场，是一串血腥的印迹，是一望无际的人间地狱。
她怔怔凝视前方，心头涌起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怎么会，这么惨…
天空阴云密布，苍茫大地上尸横遍野，秃鹫在这片土地上低空盘旋，发出高亢刺耳的嘶声。
妙成天许是见到地上血液颜色不寻常，下马后蹲在血迹旁边，用手蘸了些闻了闻：“血中带毒，他们被狼毫咬了吗？”
“别闻！”她没来得及阻止。
糟了糟了，她们中幻术了。
妙成天赶紧用手帕擦了手，问道：“怎么回事？”
“刚刚来时，我便闻到了狼毫的气息，直到这股气息越来越重，我由此判断这大概率是幻术。”她拔出紫宵剑，闭上眼感受周围气息，“吐蕃最善取动物气息对敌，一定的程度会让人的感官发生变化，所以那些人才会说看到了魔鬼。”
“该如何破解？”
她也没有破解的办法，只能先判断她二人是否中的是同一幻术：“你所见景象如何？
”
“血海尸山一片，无一人活着。”
“看来，我们二人中的是同一幻术，贴紧我！”
她持着紫宵剑，妙成天拿着伞剑，二人背靠着背，在血色的天空下小心挪动脚步。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幻术中也有真相，我们必须找到它。”
妙成天当即道：“马！狼毫气息只对人有作用，马能找到回去的方向。”
她想着可行，紧紧握住紫宵剑：“若马是假的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见妙成天要冲出去，赶忙拉住她的手。
“我们所处的幻境，方圆三步之内，并没有杀机，马离我们十步，你就在这待着，我去试试！”
“或许，我们都不用去。”妙成天小心地蹲下身子，拿出藏在鞋子外边的刀片使力弹向那匹马。
马惊得一叫，周遭环境瞬间发生变化，地上的血汇聚在一起，变成无数血人朝他们铺天盖地地袭来。
看样子是跑不成了，她使巧劲打向妙成天的后背，让妙成天能够有机会骑上马。
“丫头快走！”
自己拔出紫宵剑，一刹那，动用全身力量催动金刚光明经护心，磅礴内力外泄，红眸泛起紫光，长啸声中剑光暴涨，以十成力度使出幻音诀。
“都给我，死！”
紫霄插入地面，炸开了一个银色的光柱，周围的血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光柱直入云霄，吞并一切血色，遮蔽天穹，一股强大的正气笼罩四方战场，像是要洗尽世间杀戮。
八月的天，一股寒流席卷而来，飘下了如鹅毛般的飞雪，交织成一片白色的帘幕，天地上下皆白。
她不知对面的敌人站在城楼上目睹了这一切。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悉勃野的古辛大人，只有这般手段吗？”
“中原的岐王，那个人体内藏了圣光，下次再见时，我会使出全力，将她永远留在这里，供奉朗卡。”
…………………
她拼尽全力逃脱了刚刚的幻境，回到军营，见妙成天无事，便也松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妙成天拿着帕子为她擦汗：“刚刚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吓死我了。”
她眼睛泛着猩红，一把搂着眼前人。
“那个幻术的施展者，是吐蕃王室的国师，这很有可能只是个开端，我怕，我打不过，你…”
“我陪你，你死，我亦不独活。”
铠甲的冰凉，没能阻止她感受对方滚烫、炽热的情谊，她勾起对方的尾指，让她的姑娘与她十指相扣：“莫说傻话，我们，都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胡天八月即飞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