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人生变改故无穷 岐国不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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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后悔去朱雀门了？”妙成天用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着脸。
她眼里的神色黯淡无光，灰暗至极点，被子底下的双手握紧成拳，又无力松开。
她还是，把这一局想的简单了。
“是我想的简单了。”妙成天懊恼、自责之话拉回了她的思绪。
“你并未错，着眼大局看来，镇神头未变。”
一场大雨带来的惊雷，总会不幸打到倒霉的人。如今棋局不进则永远是未知，当棋局终了，他们又会为自己没能入局而悔恨。
“若我不去，恐怕今日李星云要死上两次了，到时，我未救主，王兄弑主，之前我还同黑白无常做了一场偷梁换柱的戏，岐国将率先承担不良帅的怒火，这也是那日不良帅邀我藏兵谷的用意所在。”
“罢了。”她掀开被子，太阳晒得人暖暖的，柔和的光线轻轻打在她脸颊两边的小酒窝上。
胸口处的那股滞气，令她隐隐作痛的同时给了她心的想法，她牵起妙成天的柔荑：“莫担心，我不在的时间里，又该麻烦你了。”
“你，是要与他，同归于尽吗？”
一时间，气氛尴尬，屋内静谧，针落可闻声。
她见想法又一次被戳破，无奈沮丧低头：“若说何人能阻止他给岐国带来浩劫，那只有我了，我死后，岐国和幻音坊…”
“我定不会管…”妙成天站起与她对视，“你敢说出这话，就该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尽管与他同归于尽，我搅你岐国一个翻天覆雨再去底下见你！”
满地的碎片渣子，黑色的汤药摊在地上，格外引人注目。
她走近了些，俯身在妙成天的耳边小声道：“丫头，计划才到第三步，你这么聪明，当真看不出我此法用意？”
她望着眼前人的耳廓逐渐渗红，不由起了逗弄之心，小小地吐了口气：“你当明白的。”
子夜寒星般的红眸，勾起上扬的嘴角带了从未有过的邪魅，这是她在妙成天眼中看到的自己，终究成了心中最讨厌的人啊…
“你是想彻底…”
“嘘…”她知道妙成天又明白了她的心思，做手势示意，不让妙成天再说下去，心里赞叹的同时，又不禁感慨，这丫头真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乱世虽不可重情，但做人要有底线。”她紧接着换了个语气，“我不在时，幻音坊麻烦你啦。”
……………
雪儿信鸽至来，说是与王兄遇上了，与李星云也遇上了。
雪儿证实了她心中的想法，当真是殒生蛊…
十二峒秘传之法，需以自身血肉为食，滋养此蛊，生不如死因与蛊虫外器相通，蛊师定是双瞳异色，十载功成后殒生蛊寄居蛊师脾脏，只要蛊不死，人便不会死。
既如此，她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众人想着开王兄脾脏取蛊，唯她知晓—
殒生蛊是十二峒给王兄的恩赐，是她的不幸…
尸祖侯卿道出她内心所疑虑的问题。
“这蛊听起来和道家炼丹颇为相似，定逃不出自然规律。”
想必，这也是为何王兄死而复生后，多了一丝白发的原因吧，以寿命为代价。
她思量一番决定与众人一起去找王兄。
王兄实力强悍，非她一人可挡。
若是不与她对立，该多好…在她眼中，世间无人可比王兄的天赋与努力。
她请众人等她，期间换了一身白玉色男装长袍，乌发褪下直凤金钗，以同衣服颜色相配的束带束起。
妙成天给她的腰带上挂上了一枚墨绿玉佩，玉佩上隐约刻着的字让她心神荡漾。
“我体内滞气在半个时辰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恐怕已经解开了龙泉宝盒。”
她听到妙成天一席话，心中震撼，这么快的速度吗…曼达拉花的香气指向蜀地。
看来他们往蜀地去了…
她拖着伤与众人前行，晚间休息时生了火，陆林轩主动替她包扎伤口。
陆林轩即是李星云的师妹，二人一同在阳叔子门下学武学医，陆林轩脸上的担忧她亦有所察觉。
“林轩姑娘放心，王兄待人平和，李星云亦对他有用，不会出事的。”她柔声细语的安慰让这姑娘眉头舒展开来。
玩世不恭的李老五在一旁问陆林轩：“侄媳妇，我说你凭什么就给我蒙起来啊，这里唯一不会偷看的人就是我了好吗？”
陆林轩给她换着药，丢下的诸多绷带上尽是鲜血，那处伤口流出的血仿佛止不住。
殒生蛊，正在汲取她的血肉。
“五叔，您天天酒不离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焊魃举着帘子附和：“酒是穿肠毒，林轩姑娘此举甚是妥当。”
她听到众人一番话，轻扬嘴角，淡淡一笑。
“听见没？你们几个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觉悟？尤其是张子凡。”
据说张子凡酒量太差，一喝完就抱着别人乱扯辈分关系，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信我是吧，要不咱们打个赌，我把眼罩摘了，你们看我偷不偷看不就完啦。”
包扎好后，伤口还在渗血让她难受。
“闭嘴。”轻斥一声，让众人莫再斗嘴。
信鸽又至，她立刻穿好衣服，掀开围帘，取下信封，众人围上来问情况如何。
她迅速打开字条：“他们已经到了蜀地，李星云知道雪儿在暗中跟随，一路留了记号，但还是找不到逃脱的机会，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
成都…而后雪儿竟是同他们断了联系，她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蜀中之地有一个人，并且已经被王兄找到了。
昭宗皇帝曾与她讲过圣童为守护龙泉的最后一道关卡，由十二峒施展回魂引让其保持多年孩童模样，但并未告知她圣童苏醒需要解封宝盒。
她年纪尚小以为只是皇帝与她随口闲聊，如今想来，当是昭宗皇帝颇有深意。
圣童醒后必须看到李星云本人模样，才会想起宝藏的最终位置。
许久没有雪儿的消息传来，此时的信鸽…
“东—雪。”
“雪儿姑娘有消息啦。”
破庙里，众人与她一起查看。
此字是像，在模仿上应该下了不少心思，可终归被她看穿，雪儿写字是她亲手启蒙，更别说这信纸非幻音坊所用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假的。”她将字条放在油灯上，不一会，灯火将其燃尽。
张子凡立马反应过来：“是他们。”
李嗣原想拿王兄当马前卒，拿他们一行人当螳螂，可惜，她无可奈何。
圣童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李星云，作用相同，她又想起王兄那句“殿下别忘了你的承诺”。
昭宗皇帝告诉了她一部分有关龙泉的秘密，让她事到如今，再无退路可言。
前有王兄，后有李嗣原以及假李星云一众豺狼虎豹，头顶上还有一个不良帅。
“怎么办？”众人问她主意。
“无妨，我自有办法。”
他们凭借李嗣原一方指引方向，最后的地方是神农架，此处花草蛇虫居多，一路上她观之诸多异象，鼠蚁尽出，鸟类乱叫，李星云引王兄进了此地。
看来，李星云知晓黄雀会来。
以气机感应，她能很快找到李星云一行人的位置，越来越接近时，她也愈发感受到茨菇之味。
毒气不似释放前那么强烈，但也说明，李星云一行人面临极大的危险，甚至已经在强弩之末。
但出人意料的是，雪儿在替李星云挡住危险，衣服多处被划破，已经遍体鳞伤。
‘这个不争气的小子’她在心底暗骂，同时不顾自己的伤势，蓄起全部内力，给后方张子凡等人眼神示意，便如游龙一般腾空而起，一手揽住雪儿的腰，一手与迎面而来的王兄对掌使力。
她不能再一次看到雪儿死在她眼前。
其余人见机格挡让她有机会给雪儿疗伤。
短暂输入内力调节雪儿的气息后，双方停下了打斗，看到王兄腹部的疤痕，她更确定，殒生蛊在她的脾脏内。
“王兄，又见面了。”
“你，为何而来？”
一个沉闷的问题，猛然击向她的心房，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啊…
“你难道不应该先问我为何还活着吗？”
“你不问，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死，你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杀我，那一剑，你故意避开了心脏，只是伤及心脉，是为了将你的殒生蛊，不知不觉地放进去，对吗？”
王兄穿好衣裳，背对着她：“你还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啊。”
妹妹…这两个字她太久没听到了，久到如今听到了，心头发酸…
该了结了吧，只有她可以以杀止杀，只是她对不起王兄，但她是岐王，这一行人也算是她的朋友了。
若李星云死了，不良帅看不上假李星云，必会迁怒岐国，到时坐收渔利的只会是李嗣原…
她怎能让那个丫头扛起一个国家顶着不良帅的滔天怒火…
所以，她要赌最后一次，王兄的心。
王兄那双异瞳，可真好看啊…
“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知道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哥，你教我练武呗。”
“王兄放心上战场，我会把曮儿照顾的好好的。”
“王兄，我等你回来…”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十六年了。
阿娘走了，庄哥哥走了，曮儿都可以上战场了…
“唉…”她催动金刚光明经使其封住全身经脉，右手二指使力打向自己的心房。
“女帝！”她拦住身后之人。
“别过来！”这是她的选择，没有后悔的余地。
“你，为什么？”双瞳异色消失，与她一样的红眸里是不解和心疼。
她捂着胸口，强忍疼痛，原来这就是，死的滋味…
“我受伤之后，常常觉得心口处有股滞气没有散去，在雪儿告知我殒生蛊一事后，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测，我就知道，我是对的。”
嫂嫂没了丈夫，曮儿没了父亲，这个在乱世中迷路的人一直渴望龙泉宝藏，回来之后连他的亲人、连他的国家，都没有看过一眼。
她若不死，就拉不回兄长的偏执。
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不良帅已经出岛了。
她跌进王兄宽厚温暖的怀抱，觉得无比安心。
“跟朱温在凤翔决战的那一年，昭宗皇帝不忍城内百姓易子而食，将士无辜而死，与王兄你商量，一人面对朱温百万大军。”
“昭宗皇帝曾对我讲，‘正臣虽桀骜，但却宽仁，是佞臣但也是贤君，就此身死在朱温手上，不值’。”
一滴泪悄然滴在了她的手上。
“我们，不能再一次对不起昭宗皇帝。”
“那人，值得吗？”王兄手指的是李星云。
李星云，是不良帅的软肋。
“龙泉宝盒的秘密只有你和不良帅知道，你难道就没有怀疑？我猜，不良帅也正是利用了你的执念，在他将你支走的这十六年里，你的至亲之人，乱世求存，进退两难，你本可以做一代明君，贤德的兄长，又能如何呢？”
王兄，醒了啊…
“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这是在问她吗？她明白，王兄心中的执念并非她一席话就能改变，强扯一丝微笑，费力地用嘶哑的声音告诉他：“因为，我没有哥哥了。”
在洞中的那一剑，未伤及心脉，但让她对王兄再也没了希望，死灰再也复燃不起来了。
或许是这句话让王兄明白了什么…
在王兄扶起她为她输送内力时，她知道，她赌对了，后面的事情她帮不了他们了，只感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
再次醒来时，她在幻音坊内。
妙成天又在不辞辛劳地照顾她：“陆姑娘已用金蚕蛊保住了你的性命，另外…”
她见妙成天神色忧伤，说话吞吞吐吐，刚好的伤势又开始出血。
“怎么了？”
“皇后，去了。”
这句话给刚醒的她当头一棒，悲伤、难过、懊悔种种情绪发了疯似地攻击着她，看不见的野兽正在撕咬着她的四肢百骸。
妙成天离去想让她一个人静静，而后她见窗外妙成天走远直到看不见影子，突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右手捂住嘴，口中发出低沉的哀嚎，慢慢蹲下去，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地流，许久，那悲伤的抽泣转为低低的呜咽，衣袖湿透了。
“将仕郎李淳风曾给后世留有一物，在凤翔府内，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寻找。”
对，她想起甘州回鹘统领说的话，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她的两个亲人全部都死了。
岐国不能有两个岐王，但她不能没有兄长。
她的哥哥曾经待她这般好，她要去找李淳风留下的东西，哥哥嫂嫂一定会有救的。
凤翔府，定是那个她卧房里的密室。
她曾一度以为，那个密室是兄长建的，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密室门上满是灰尘，看来兄长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密室。
她都未穿外套，发疯似地冲出去，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救命稻草。
移开软床，可以轻松进去，她拿了一盏油灯，里头黑漆漆的，能看清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了一本书，写着‘李淳风’三个大字。
翻开第一页，所见的内容是—
‘你终于来了，废话不多说，请根据你真实年龄翻到相应的页码’
嗯…看上去不太靠谱，像个小孩子恶作剧一样。
但她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翻到了‘三’开头的那一页—‘你的亲人肯定没了生机，看到台子上左上角那个按钮了嘛，按下它’
左上角，还真有个按钮，还有这李淳风怎么像神仙一样，知晓她的亲人走了…
“哐当”一声，出现了一个盒子。
她继续看书操作。
“里面有两颗救命药丸。”
难道这两颗药丸可以救哥哥嫂嫂？
她顿感庆幸，不过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时，两颗丹药变成了粉末，无影无踪。
一念天堂，一落地狱。
她瘫坐在地上，面无表情，一刹那笑得悲凉：“李淳风，你想让我绝望何必又唤我希望…”
秉承着对先辈尊敬的态度，她还要看看这书还写了什么胡话，翻到第二页—
‘不好意思，世界上没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丹药，那两颗就是强身健体的普通丹药，如果它们化了，证明时间太久了，过期了’
她：…………
紧接着看到的话令她大吃一惊—
‘龙泉宝藏在晋地解梁，老袁也在那，去找他吧，告诉他：箴言已破，第三次应该可以成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人生变改故无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