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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溪云初起日沉阁 你在我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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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帅安排好这一切后竟去一小岛隐居,不问世事,这背后难保不会有什么深意。
晋国那头的线人来报,李星云去了通文馆。
“确定是李星云吗?”她询问多闻天。
“属下跟太原分舵的人确认了三遍。”
那可真是奇怪了,天下怎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在她身边服侍的广目天上前问她:“会不会,是我们那日去终南山遇到的人?”
很有可能…她想了许久
“李嗣原那边怎么说?”
李嗣原已答应助另一位李星云,原因是孟婆站了队,袁天罡不问世事,这又是想干嘛呢?
“该如何答复晋王?”
她思索多时:“李嗣原既已替晋国站了队,又何须问本王?便以女帝的名义,告知李嗣原,如今二人真假尚未分明,岐王当做长远打算。”
……………
回到昭宗皇帝临凤翔时的时光
“朕的孩子,同你这般大的都被朱温杀了。”
“那陛下,没有孩子了吗?”她趴在昭宗皇帝腿上,那天真的问题却让皇帝泪眼朦胧。
“还有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朕就把他们扔在了火海之中。”她看着皇帝满脸的胡渣,未及四十岁发丝已苍白,那样的难受与懊悔,如今自己问起了他的伤心事,不由地用手拍着他的背。
“陛下,他们会没事的。”她当时不过才十四五岁,目睹凤翔城内,战火纷飞,百姓妻离子散,愈发能与昭宗皇帝共情而悲。
…………
如今看来,昭宗皇帝仅剩的两个孩子确实没事,不过马上要上演,兄弟相残罢了…
看来袁天罡此时隐居,便是要坐山观虎斗,看看各路诸侯的站队立场,也看看这二人何人更强。
她想不通的是,孟婆…
“岐王。”玄净天来报李星云的消息,她把玩着花杆子,李星云一行人正往天师府去,第一场戏,看来要开始了。
“她,回来了。”
她转过身,看见仍旧一袭蓝色劲装的雪儿,五味复杂,雪儿未经汴州焦兰殿一战时,多次以信鸽告知她想要脱离幻音坊。
如今回来,定是恢复记忆,也解了体内的蛊,想必也是为李星云而求她。
何必呢…昭宗皇帝二子本是兄弟,如今,另一人恐怕是被不良帅蒙在鼓里,拼命想要得到侯卿的泣血录换一身大唐血脉。
“抬头。”她驱内力隔空取素心剑,往雪儿命门刺去,掀起强烈剑风,周围花叶飘洒了满地。
雪儿毫无畏惧,直面剑锋,连眼都不眨一下。
好一个无所畏惧,雪儿待李星云这般情深义重,她拿着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不忍杀了雪儿,亦在思考计划的改变。
若助李星云,则必须得寻回王兄,有王兄的帮助,解开龙泉宝盒,才可有一丝转机。
“与不良帅为敌,你必死无疑。”
“只要岐王答应助李星云,我愿意再死一次。”
雪儿眼中的坚定,让她无法拒绝,她终究还是不舍的,将素心弃置于地上,她背过身子,望向湛蓝的天空。
她本是估计两个李星云均是昭宗皇帝血脉,而不愿出手,让岐国保持中立。
罢了…若非她让雪儿出去历练,一开始抢夺龙泉剑,又怎会经历这么多磨难。
她刚刚已经看出雪儿,为何现在戴着手套,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岐王保不了你,但你是幻音坊的人,女帝保你,去见她吧,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
入夜许久,她仍是拿不定注意,令姬如雪先调养好身体,妙成天出现在她房里,像是早已知晓她的心事。
面前是一盘棋局。
“这是,宣宗朝,翰林院棋待诏顾师言同倭国王子的棋局,下到了第三十二手。”她掀衣袍坐在蒲团上笑着问妙成天,“何意啊?”
妙成天对她妩媚一笑,素手执棋放在棋盘上:“第三十二手后,倭国王子弃边子为饵,意图诱捕顾师言二块腹子,引顾师言入局。”
她亦拿起盒子里的棋子:“再然后顾师言入局,出现双征局面。”
“一方投三六路攻四四路,一方以五六路抑制于对方,解两块腹子之危局,谓之‘镇神头’。”
“不错。”妙成天放下手中的棋,毫不吝啬对她夸奖,“双征之局面,亦如宣宗朝一百八十五年前,白江口之围,倭国兵力为唐几乎四倍,看似来势汹汹,刘仁轨发奇兵联新罗,此一仗打得倭国皇室再无气势。”
夜色悄然褪去,天边渐渐露白,让人感受到一丝凉意,淡淡的霞光扫过黑暗的天际,它们越来越明亮,她的心也越来越明亮。
“你真是,我背后的女诸葛。”她已解其中的玄妙。
“确实如此。”她将头靠在妙成天腿上,躺下身来放松心情,“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李星云,就是倭国王子,有李嗣原、孟婆等人支持,气势汹汹想当称帝,但这后背力量总归不靠谱,需用利益维持不能长久,朱雀门之约其实就是双征局面。”
“而且…”她眯起眼望向上方的妙成天。
妙成天接着她的话答道:“不良帅看中的本就不是半路杀出来的那人。”
若是想考验何人适合称帝,又为何不把李唐血脉的事情告诉假的李星云。
不良帅想择继承人,就该让两人一同去历练,去经历世事百态。
假以时日,龙泉宝盒被打开,那么,那个假李星云的一身李唐血脉就是顾师言的一计“镇神头”。
假李星云作为此局的“镇神头”注定要牺牲,不管他有多厉害,有多少帝王手段,都无法成功,因为他本就没有被不良帅认可。
所以于她而言,或于岐国而言,站定何种立场就并不影响此局的结果。
他们不过是一颗棋子,有无皆可,亦不会面临生死消劫的局面。
但是,他二人模样别无二致,看起来是双胞胎,为何不良帅不认可另一个呢?
妙成天摸着她的脸颊,又一次看出她的心事。
“之前岐王得韩将军易容之术,为何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李星云,不是易容的呢?”
她再一次回想那日所见的黑衣人,其布态不稳,足无力,有虚脱之势,手握剑亦不稳,竟格挡不住她两成力道。
双胞胎会因后天环境影响,模样可能一样,身形相像,但绝不会一样到几乎是复刻出来的,除非…袁天罡让人不断地给这个假李星云,模仿李星云本人进行修骨!
她有此猜测说出后也将妙成天吓到了。
“所以,根本问题是这二人嫡庶的身份。”
一个人被要求照着另一个人的模样而活,修骨,换血…
昭宗皇帝仁慈善良,若是知晓自己另一个孩子经历了如此磨难,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啊。
………………
她在幻音坊内见了姬如雪。
时间太长了,当她拿出王兄的画像时恍若隔世,十六年了,画像上丰神俊朗的男子令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如果他还活着,就带他回来吧,或许你心中的那个人才会得以保全。”
十万巫蛊十二峒,十二峒岭难寻踪。
“你走之后,幻音坊怎么办?”
“有你。”
“那岐国呢?”
“我走之后,你就是岐王。”
十六年前,分别的场景历历在目,至今想来,仍深感无尽的伤痛与苦楚。
朱雀门之战,打不起来,那长安城底下的东西,倒是令她忌惮,自李嗣原蛰伏杀李克用,她便看到此人深深的野心与隐忍。
李嗣原已非她从前所认识的圣主了。
此番站队虽于大局无碍,但恐怕会成为岐晋翻脸的一个导火索,岐国的安危不在变数之中,但她的计划仍有变数。
第三步恐非一日之功可完成。
李嗣原,不容小觑。
“自在天那边如何?”
广目天答道:“吴越王只在乎他一国百姓,谁强则归附谁,南吴徐温受了自在天的恩惠,曾表一生奉岐王为主,只不过那徐温的养子,野心不小。”
茶沫散了,清茶苦涩但醇香,她轻呡一口:“那就让自在天找个机会,把他养子杀了。”
朱雀门之约不过一月了,于此期间,她还可以做很多事。
七月,慢慢烟云,笼远目之小山,天地皆白,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飘荡于空中的千万条细丝走了,反倒是添了些沉闷,侍从放了些冰块才让人感觉舒服,南湖之上蜻蜓低飞,乌压压的云没有因为一场雨散去。
“王将军,待会恐怕还有一场大雨要来,走的时候记得把伞拿好。”
山雨将要到来,满楼风声飒飒。
来往的过客不要问从前之事,只有渭水一如既往地向东流。
“你说,王兄见到我,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呀?”
她无比期待同王兄见面的时候,但又饱含担心忧愁,她的计划王兄会不会支持…
终归王兄才是名正言顺的岐王…
而她,不过是个冒名顶替的罢了。
“无论你的兄长会不会回来,会不会重新接替岐王这个位置,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王。”步入眼帘,妙成天的眼睛里是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