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人生易尽朝露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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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雪，没事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该赴藏兵谷了，看看不良帅，要同她说什么。
她抱着枚果，领了两位圣姬前去。
抬头看向扁牌藏兵谷三个大字，恍如隔世，上一次她来此，还是放心不下雪儿。
“孟婆。”见着老熟人了，她娇眉一笑，抚着枚果。难怪钟小葵能顺利完成任务，没想到孟婆在这。
“老婆子，见过女帝。”
“听说不良人中有位石瑶，易容之术世所罕见，不知可否引出一见。”
这是一次试探，她要传出的消息就是她知道孟婆就是石瑶，并且她已经有资本敢说出来了。
“听闻半年前乾陵一战，岐王也曾凑过热闹，不知可有什么收获？”
孟婆，她之前未曾同其人说上话，如今才知晓这不良人的厉害，同李嗣原差不多，也是个戏精。
“岐王行止不定，有些事，本座知道的还没您老人家全乎呢。”
“不良人众多，有些人老婆子知道的怕是还没女帝全乎呢。”
这是在试她，也是在激她啊。
即便是袁天罡的人，她如今也不惧了，红眸中泛出狠厉，同弯腰驼背的老太太对视。
“咱们都是客人，还是听听主人有何见教吧。”
既然这孟婆给了台阶，就表明袁天罡还是需要岐国，她也自当下来，毕竟这是在藏兵谷：“是啊，袁天罡以信鸽相邀，我还不知道是这么大的阵仗呢。”
“看这位老人家的打扮，莫非是万毒窟蛊王？”
娆疆服饰，带着头巾，蓄着白色的胡子。
“蛊王是我胞弟，老朽乃是巫王。”
据在太原的人来报，这位巫王似乎去过通文馆，必是同李克用见上了。
“各位远道而来，本帅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真是有意思，她没见着李克用，晋国一系也没派人来，这是唱的哪出…
玄冥教孟婆，万毒窟巫王对不良帅参拜后表忠心，不良帅遂问道了她：“你，怎么说？”
“唯我岐国用大唐年号，奉大唐正朔，不良帅对岐国立场不必怀疑。”
话音刚落，她便感知门外一股强大的气息，至圣乾坤功。
“我三晋也用大唐年号，也奉大唐正朔，可不良帅没拿我李克用当自己人啊。”
轮椅与地面相触的声音有些哑然，着晋王服的独眼老人缓缓而来，头顶白色与金色相间的王冠，沙陀族人不同于常人的外表，又带有格外的威严。
她同李克用对视，为其让开道路，心想这老匹夫向来行事谨慎，如今明面上挑衅袁天罡，怕是另有高招。
“本王嫡子存勖惨死汴州，十三太保已去其六，本王，心有不甘啊。”独眼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
摊牌了…
“你儿子短命与本帅何干？”
天下人皆知李存勖死于何人之手，但不代表什么人都敢说，老匹夫还是不同于李嗣原，讲那么一丝血脉亲情，表面冷血无情，心底是心疼儿子的。
看似已天下为棋局，实则…
她望向万毒窟巫王。
表面同李克用结盟，背地是个不良人校尉，看来今日李克用必定命丧藏兵谷了。
此时她仍是庆幸妙成天经营的川蜀分舵，前蜀还在时，蜀中消息没有她掌握不了的。
若非得到王建之死的原因，否则到现在她可能与李克用差不多，像个傻子一样被不良帅玩弄于鼓掌之间。
李克用装瘸数年，心血就折在这里了。
其至圣乾坤功与不良帅天罡决坚持一二又如何，她抬袖掩盖两股劲风，微微运功，为身后两位下属撑起无形的屏障。
不良帅的面具竟被李克用摘下了。
她是感受过不良帅的厉害，即便李克用长她二十余岁，再怎么修炼至圣乾坤功，也达不到可以与三百年功力相持的水平。
袁天罡，在试探。
看看他略微占下风时，何人会出手帮他，何人，会出手帮李克用…
且不说她曾受过不良帅一掌，就岐国而言，不当表明立场，该操心的，是那位巫王。
铃铛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手指上带着的的小象玉石起了微光，呼应之物是巫王手上的毒蛊娃娃。
雪儿的血在那娃娃里头。
想控制雪儿？她觉着脑子转不过弯来。
难道这巫王是个墙头草？
不良帅当不屑于使控制人的手段，更不屑于在两军阵前玩阴的虫术。
杀李克用，是因他是不良人校尉，控制雪儿，从逻辑上讲不良帅大可不必这么做，雪儿是李星云的软肋。
如此想来，他还有一个合作伙伴。
从李克用背后偷袭，穿万毒窟服饰的人使的是至圣乾坤功的手法。
还没摘下面具，看那身形，她就已经知晓是何人了。
李嗣原，可真是命好啊。
李克用死了，通文馆上演的兄弟阋墙，父子残杀的戏，你方唱罢我登场。
她不由紧紧捏住拳头，又一次想起了王兄，下终南山时心不在焉，在经过原本长乐坊时，闻到了一丝酒香。
黄桂稠酒，状如牛奶，色白如玉，汁稠醇香，绵甜适口，又不醉人，妙成天定爱。
府中那丫头躺久了没出来，必是馋极了外头的好吃好喝。
她遂回过身子，问身后的广目天与多闻天二人：“你俩渴不渴？”
多闻天刚想着拒绝被广目天拍了拍肩膀。
“渴了。”
两人背着她偷笑，幻音坊几位圣姬喜好她再清楚不过，这几人也是互相都知根知底，除了她那位嗜酒，没人爱酒了。
嗯…罢了，本就是找个理由，不好说出来而已。
她给了些银钱与二人，让她们去买，自己则看向这长乐坊。
大唐长安西市本是最繁华的地带，来往番邦商队众多，现在什么都没了。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了李星云，老匹夫派了个眼瞎的门主去杀他，雪儿在他身边，不知道是否安好。
惠字门门主李存惠，听闻其眼瞎但心不盲，她若是李克用，当不会这么选这么不靠谱的手下去完成任务，好歹多去几个门主…
……………
有人在跟踪她…在远处不敢近身。
袖袍底下，她对二位圣姬做手势，示意他们勿动，而后施加力道，将手中碎银往远处一掷，吓坏了周围的人。
一时间人群散尽，那跟踪她的人一袭黑袍，看不清脸，武功平平，必不是同她幻音坊旗鼓相当的势力，倒像是个人行动。
“阁下，不敢露脸吗？”她浑厚的内力发出的声音带有阵阵压迫感，让黑衣人往后方仓惶逃跑了。
广目天指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这个人的身形，怎么同李公子一模一样，几乎分毫不差？”
她皱起眉头，神色凝重，广目天向来看人身形眼光毒辣，基本没错过，李星云此时不会在这里，这个人同李星云身形相似，还跟踪她一段时间，巧合吗？怕是说不过去…
她也并未多想，提着酒兴高采烈地回去。
………………
王府内，妙成天倚在圈椅子上，一手持象牙笔，一手拿着奏折，上眼皮不断和下眼皮打架，睁了又闭，闭了又睁，她瞧着满是疲惫。
最后竟是头一仰，眼皮一合，奏折跟笔相继掉在地上的声音又将人吓醒了。
“你买酒了？”靠在圈椅上的人鹿眸澄澈如镜，瞳孔里的一点血丝添了些妖艳。
“喝吗？”她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打开瓶口。
“今年新改的税法，我今天一算，朝中同农户三七分运粮的费用，倒是因为张大人造出的木牛流马省下来了不少，填补了农器费的空缺。”
她没答话，将醇香扑鼻的酒倒入两盏荷叶杯当中，向妙成天招了招手：“来。”
“此杯敬你，辛苦了，今夕何夕，我得此良人。”
妙成天饮下酒后无奈一笑，有些困倦，窝在她怀中，嗓音娇滴滴的却毫不掩饰喜悦：“既然你给我买了酒，那我也得给你准备些什么？”
“哦？”她任由妙成天粘在她身上，心疼地抚着一头黑发。
在妙成天一睡不醒的那七日里，她就想着啊，不能再逃避了，乱世生存艰险，稍有不慎就落入万丈深渊，若是没能说出心中的话，那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遗憾与后悔。
见窝在她怀中的人起身往外头跑，一会儿进来时还叫她闭眼。
是什么东西还弄着这般神秘？她索性扯落了绑着乌发的丝带，用它蒙住眼睛：“可以了？”
再解下时，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盘糖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她很是惊喜，又不解，螃蟹历来由江陵广陵一带运送，若不用糖腌制，且用快马，到西部地区来早就死得吐泡泡了，她见桌上这盘色泽光亮，新鲜肥美。
“花了不少钱吧？”她轻笑，打量着妙成天。
“其实南湖就有，你记得吗？我同你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你喜欢吃糖蟹了。”
第一次，见面…她心颤，伸手拿起筷子捻了一块蟹肉，慢慢放到嘴里品味，明明是甜滋滋的，舌头却感觉它是苦的。
十三年了，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这是她们相识的第十三年，少时的喜好，眼前人还记得这么清楚。
窗外的星星闪亮，不用点油灯，在明朗月色之下，她们可清晰见对方的容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人生易尽朝露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