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98、剑中世界

　　从短暂的痛苦与耳鸣中回过神来时，灰太狼发现他正站在一个十分眼熟的地方。一望无际的草地，天空没有云朵，四周也没有动静。他猜测这里大概是某个神剑碎片内部的世界，但按照喜羊羊曾经的描述，这里应该不是那个虚构的地盘。灰太狼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口袋里的各种道具都没了踪影。
　　看来现在是没什么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了。
　　等到脑子里的嗡嗡声彻底停下，灰太狼开始回忆他刚刚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记得他本来是去检修一个仿生体的传送装置，然后在路上遇到了席阳。刚打了个招呼，他就看见席阳衣服上的铃铛响了一下，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他似乎听见席阳在和什么人说话。
　　【早就跟你说过这家伙很好解决，也是最合适的诱饵。这么简单的方法，你怎么非等到我来了才用？要是我没加入你，岂不是你要和他们来来回回折腾个几十年几百年？】
　　他在和谁说话？
　　是席阳干的吗？
　　灰太狼努力地回忆着，他似乎并没看见最近的净土出入登记上有席阳的记录。
　　席阳的话里藏了不少信息，似乎根本不顾及他会不会听见。灰太狼仔细想了想，对面除了虚构，大概也不可能是别人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他被虚构控制，不得不与喜羊羊为敌，难道这次也会发展成这样？
　　席阳也有神剑碎片？那为什么喜羊羊之前一直都没感觉到？
　　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才获得的吗？
　　可席阳又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灰太狼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懂，这些神剑碎片怎么全都去找了“喜羊羊”下手。
　　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灰太狼在一阵微风中嗅到了一点令人安心的花香，索性抬起脚朝那边走去。
　　等等，剑中世界什么时候有风了？
　　这里没有人可以解答灰太狼的疑惑，他只好一路往前走去。
　　很奇怪，他走了很远，却没有感觉到疲惫。
　　远处很快出现了什么，一座矮矮的山，大概只算得上是个小山坡。灰太狼眯起眼睛看了看，是些整齐排列的东西，不知是房子还是什么。想着既然不会累，灰太狼干脆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跑到了那个小山坡脚下。
　　这下他看清了，那并不是房屋，而是一座座白玉雕刻的巨大石碑，每个碑上雕刻着看不懂的文字，以及独一无二的人形浮雕。他见过的，灰太狼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这些浮雕对应的记忆，和远山神殿中的浮雕一模一样。
　　灰太狼刚打算走近些，天上突然落下一柄金色巨斧，一个高于他数十倍的壮硕身影跳了下来，拿着斧子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神墓！”
　　灰太狼被这过于洪亮的声音吵得耳朵有些难受，不得不后退了一段距离。他正准备回答自己是不小心走过来的，却感觉到有几十双眼睛在看着他，盯得他发毛。
　　一个半透明的金色身影从第三列的某一个石碑里飘了出来，朝着挡在灰太狼面前的巨人挥挥手：“放他进来吧，只是个误入此地的有缘人而已。”
　　那巨人点点头，身影逐渐消散开。
　　灰太狼犹豫了几秒，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确定不再会有什么从天而降的机关后才走了过去：“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是……神墓？”
　　“走过来些，孩子，让我们看看你。”那金色的身影招呼着他，他似乎无法离那石碑太远。
　　灰太狼走到他面前，辨认着他出来的那个石碑上的雕像，在喜羊羊拿走的几本书里，这位似乎是掌管凡间事物的，只是名字实在是记不得了。
　　“你身上带着神剑的气息，孩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灰太狼听出了有些不对，于是反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神剑的内部，难道是有人集齐了七枚碎片，重新打开了前往这里的通道吗？”金色身影的语气里带了些无奈。
　　“据我所知，应该还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灰太狼摇摇头，但就刚刚的那一句，他也就知道了不少信息。
　　这里应该是真正的神剑的内部，而神剑碎片共有七枚，必须集齐才可以来到这里。
　　“说说你的故事吧，孩子，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你来此的原因。”
　　“你身上有创造与虚构的气息。”
　　“不，还有一些毁灭和现实的印记。”
　　“孩子，快说说你的经历吧，你现在仅仅只是灵魂来到了这里，如果不能及时回去，或许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又有几个石碑上冒出来金色的身影，围着灰太狼打转，各自交流着。
　　灰太狼自知是瞒不了什么，更何况听上去他似乎有性命之忧，只好将他的经历一一道来。
　　从喜羊羊第一次触碰创造碎片开始，一直到他遇到席阳然后失去意识。
　　灰太狼觉得他大概不是个擅长讲故事的，短暂地回顾了他和喜羊羊这几年的经历后，灰太狼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喜羊羊这几年实在是太累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更是从未好好得到过休息。他知道喜羊羊最近越发敏感了，却无能为力，如果他总是去关心喜羊羊，红红也会逐渐感到不安。
　　灰太狼突然觉得或许他永远留在这里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这样或许就可以让大家都不再纠结了，当然，最初的那段时间大概会很难熬。
　　他讲完了他们的故事，接着就听见那些神明们似乎在说着什么惩罚一类的，虽然没仔细听，但灰太狼还是有些着急：“喜羊羊他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们打算惩罚他的话，就让我代他受罚吧，我也是这些事的起因之一！”
　　灰太狼听见了一些笑声，最初和他打招呼的那位神明转过来看向他：“既是无辜，也不必受罚。等他有机会到这里来时，你带着他去后山，只要他通过了试炼，我们就认可他成为创造的宿主。”
　　灰太狼也听出了自己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尴尬地点点头。
　　“既然你说你是起因之一，你便暂代我们去解决这些问题吧。”几位神明围了上来，“我们允许你在一定范围内控制这个世界，但你必须保证你将还我们永久安宁。”
　　“我愿意试试。”灰太狼应下了，无论如何，至少他不希望喜羊羊再因此而痛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灰太狼得知了七枚神剑碎片的能力，并在神明们的指导下逐渐开始学着控制这个空间。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以数据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而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对数据进行修改，甚至不需要写任何的代码。
　　喜羊羊使用创造能力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灰太狼忍不住想着。
　　突然间，灰太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灵感，于是他停下练习，抬头询问那些正看着他的神明们：“如果我同时拥有创造、虚构、现实和同调，我可以制造出另一个‘我’，并且让这一切顺理成章地存在于过去与未来吗？”
　　“当然可以，只是如果你希望这件事在神剑被毁后依然存在，你大概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什么代价？”
　　“大约十年的寿命。你需要在做这件事的过程中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你的想法，以及你愿意付出的代价。”
　　“那喜羊羊他重建了整个地球的生命，岂不是——”灰太狼有些着急。
　　“仅仅动用一枚碎片倒不至于这么大的代价，更何况他早已为此付出过代价了。你应该有注意到，他的精神状态在随着人们的恢复而越来越差。”
　　“那——”
　　“付出的代价不会被挽回，这是规则。不过按照你说的，创造和他的关系不错，大概还是给他留了些余地，不至于让他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
　　灰太狼攥紧了拳头，却无处发泄，只得狠狠地锤了自己几下。
　　几位心善的神明彼此看了看，又取出了一样东西，化作白色的光融入灰太狼体内：“或许这样会让你好受些。”
　　“这是？”灰太狼正疑惑着这束白光的作用，耳畔就传来了喜羊羊的声音。
　　【席阳他是疯了吗？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以恶作剧的名义绑架？】
　　咦？
　　【但愿这真的只是一场恶作剧。灰太狼，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你活下来！】
　　“现在你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了。”
　　灰太狼这会儿也无处可去，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听听喜羊羊会不会再说点近况。他知道喜羊羊总喜欢在自己心里盘算着什么，却很少说出来。
　　【竟然能只靠自己就模仿幻晶做出差不多的环，好厉害啊……】
　　【怎么每次来的时候0号都不在家？】
　　【要不我站远点吧，我可不想被迫加入你们两个的粉红泡泡范围内。】
　　【诶？不是，等会儿？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出现幻觉了？胡飞身上哪儿来的神剑碎片？】
　　灰太狼总算是听见了点有用的消息，看来并不是所有的碎片都在“喜羊羊”手上，于是他转过头来询问：“神剑碎片之间有可能感应不到彼此吗？”
　　“他们都拥有着自我意识，因此如果对别的碎片有意见，他们会主动隐藏自己，或者指定不让某些碎片感知到自己。”
　　“原来是这样。”灰太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着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拉入黑名单？
　　【啊，观星组的‘我们’竟然结婚了吗……】
　　【有点羡慕……算了，不属于我的就不要再想啦，专心干活专心干活。】
　　【两天了，不知道灰太狼现在怎么样了。】
　　之后是一段时间的空白，灰太狼猜测喜羊羊大概在忙。
　　【有点晕……应该没事吧？我记得我不会再生病了来着，创造这家伙不会在骗我吧？】
　　【应该只是有点体力透支，没关系，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如果灰太狼在这儿就……不对，我不该想这些的。】
　　【灰太狼，你还好吗……】
　　【只是当做朋友关心一下……应该可以吧？】
　　【怎么办，我还是……】
　　【灰太狼……】
　　【灰、呜——】
　　灰太狼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情绪沿着喜羊羊的心声传了过来，随后又突然归于平静。他猜想大概是有谁让他强行休息去了。
　　他知道喜羊羊是没办法真的就此放下这段感情的，而偏偏这其中又因为种种原因纠缠着愧疚与不安，他们没办法像其他几个“他们”一样去自由地选择。
　　不，现在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只要想办法集齐那些碎片，或者只需要有一些足以运行这个愿望的能量，一切都可以改变，他们可以以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走在一起。
　　喜羊羊的心声在不久后又恢复了，之后也没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灰太狼听见胡飞似乎在教育喜羊羊，虽然他听不见胡飞在说什么，但喜羊羊的心声已经全都变成了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对不起……】
　　灰太狼听得心里难受，他现在知道了喜羊羊的情绪已经有些不受他所控，会产生一些想法也不可避免。这不是喜羊羊的错，他只是太希望大家平安无事而已，明明已经挽回了一切，却又不得不一直为此承受着痛苦。
　　如果能够拿到同调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将喜羊羊的感受同步给自己？灰太狼忍不住想着。
　　【太好了，灰太狼没事。】
　　【遭了！他打算借此重铸那几枚碎片！】
　　过了一会儿，灰太狼突然感觉到有人闯入了这个空间。他感应了一下，是虚构，于是干脆调动自己的能力，将虚构丢到了距离这里最远的一处山谷，并封闭了那里的空间。或许没法一直拦住，但至少可以拖延一段时间。
　　灰太狼感受到又有一些家伙闯入了空间，他猜测那些是神剑碎片，于是起身和神明们挥挥手：“我出发了。”
　　借助着对空间的控制权，灰太狼让那些碎片的掉落点都聚集在自己附近，喜羊羊似乎也跑了进来，恰好和那些碎片落在同一条路上。
　　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不会疲倦的特性加上自己的特权，灰太狼移动的速度很快，他忍不住想自己总算超越了喜羊羊的速度。
　　第一枚碎片是同调，灰太狼记得喜羊羊说这个家伙挺惨的，似乎直接被丢进了炉子里熔化。
　　第二枚碎片是净化，是0号喜羊羊和蔚蓝之星一起弄出来的，和他们大概算是老搭档了。
　　第三枚是毁灭，灰太狼刚捡起，就发现它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借助着自己的权限，灰太狼感应了一下，上面残留了不少创造和虚构的力量，而现实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一点。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灰太狼盯着这枚碎片，加上刚刚捡到的同调，他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得到了需要的东西，只是不知道这些力量够不够。
　　“不管了，试试看吧。”灰太狼左手拿着同调，右手拿着毁灭，按照调动空间权限的方式唤醒了它们。
　　使用虚构，在新地球的青青草原虚构出另一个灰太狼，并将自己的情感一分为二，将深爱着红红的那份情感全都放在青青草原的灰太狼身上。使用创造为那个灰太狼创造一个新的身份，他们将是同名同姓的兄弟，而历史上将会存在他们共存的证据。使用同调，将他们的部分经历和记忆同步。最后使用现实将这一切锚定——
　　“我希望这些事即使神剑被毁也依然存在，为此我愿意付出十年的寿命。”灰太狼说着，感觉到有什么正在从自己体内抽离出去。他对红红和小灰灰的情感随着一阵风飞远了，他感觉得到新地球已经出现了另一个自己，如他所愿承载着这份感情和记忆。
　　力量波动渐渐停下，毁灭碎片上的其余三种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灰太狼睁开眼，并没有感觉到寿命被抽离的不适，大概是减了上限，而不是直接让他跳过十年光阴。
　　他忍不住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直接变成了十年后的样子，会不会把喜羊羊吓一跳？
　　至少现在，作为在这里的灰太狼，他可以全心全意地、毫无顾忌地去爱喜羊羊了。
　　灰太狼想着，将毁灭和同调塞进口袋，朝着喜羊羊落下的方向跑去。
　　他看见喜羊羊正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于是走上前去，伸出手：“需要我拉你起来吗？”
　　“谢谢……灰太狼？！”喜羊羊在灰太狼的搀扶下站稳，一抬头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对象，吓得手一哆嗦，差点又摔一跤。
　　灰太狼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没长新胡子啊，怎么了这是？
　　喜羊羊花了一点时间确认面前的灰太狼并非是假的，松了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总之，发生了很多事，我们边走边说吧。”灰太狼牵着他的手，朝着神墓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和喜羊羊交换了他们各自的经历。他省去了自己能够听见喜羊羊心声的事，也省去了刚刚分裂了自己情感的事，想着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喜羊羊安静地听着灰太狼说，能再次见到对方他就已经很开心了，只是总觉得这手是不是松开比较合适。
　　“喜羊羊。”灰太狼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喜羊羊的眼睛。
　　“怎么了？”
　　“我祈求你，永远不要放弃爱我，可以吗？”
　　“诶？我……”喜羊羊被灰太狼的动作搞得有些懵。
　　一时间，无数心声传到了灰太狼耳朵里。
　　灰太狼等了一会儿，喜羊羊仍然没选出个答案来，于是他笑了笑：“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保证。”
　　喜羊羊不太明白灰太狼在说什么，只有些呆愣愣地点点头。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参与试炼。”灰太狼再次牵起了喜羊羊的手，带着他朝着神墓的方向走去。
　　喜羊羊仍有些犹疑，但更多的是见到灰太狼安然无恙的开心。
　　【这是真的吗？我我我我们在牵手吗？】
　　【不会是虚构又给我下套了吧？】
　　【但是……这真的是灰太狼对吧？】
　　【我在想什么呢，肯定不可能的……】
　　【如果……】
　　【算了，你没事就好。】
　　灰太狼听着这些心声，趁着喜羊羊不注意，对他使用了同调。一瞬间，各种情绪扑面而来，悲伤、快乐、惊讶、犹豫……
　　灰太狼没法说点什么，只默默地承受着和喜羊羊同样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