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88、创造与虚构·2

　　喜羊羊在一片混乱中躲闪着，那些攻击大多数落了空，但要在躲避的同时提防着伪神幻影的偷袭着实有些困难，几番动作下来免不了挨了几下。没了蔚蓝之星的及时治疗，喜羊羊只好再将大家往温泉的方向引去。
　　他现在可没那么多耐心去安抚所有人，但他相信这个温泉总该会起到点作用。等到跟过来的居民全都走进了温泉的范围，喜羊羊找准机会从几根棍子的攻击中跑了出来，依靠自己对温泉底部环境的熟悉迅速远离了他们，创造出一个能够让大家自由呼吸的水牢。
　　温暖的温泉水如墙壁般升起，围住了暴躁不安的居民们，散发着疗愈与安抚的气息。喜羊羊稍作观察，那些伪神幻影一个也没往温泉的方向来，看上去温泉对这些家伙有着不小的威胁。再往远处看，失去了目标的伪神幻影一同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喜羊羊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得不赶紧离开温泉的范围前去帮忙。
　　一直跟在后面的几位伙伴没有跟着跑进温泉，而是停留在了大概是山村门口的位置。在他们之间，一灰一红两个身影更是显眼，看上去红太狼不仅没像他所嘱咐那般做，反而和灰太狼一起跑了过来。直觉告诉喜羊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距离太远，喜羊羊跑了两步后就清楚现在定是赶不上，干脆将手环内储存着的几枚幻晶全都拿了出来，将它们变作飞镖扔了过去。时间太短，喜羊羊没来得及数清一共丢出去几个，但他相信在那里帮忙的仿生灰太狼和仿生喜羊羊会理解到他的想法，于是转眼间喜羊羊又创造了一个契机——只要拿到了幻晶，他/她作为仿生体时的记忆就会全部恢复。当然，灰太狼会是那个例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不断拉长，喜羊羊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伪神幻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从黑影之间的缝隙里窥见有人伸出手去接那枚幻晶飞镖。
　　拿到了吗？
　　回应喜羊羊内心问题的是下一秒被击飞的几个伪神幻影。
　　他稍稍松了口气，朝着伙伴们的方向跑去。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多次创造的能力对喜羊羊来说还是有些透支，喜羊羊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脚步变慢了些。一部分伪神幻影注意到了喜羊羊的靠近，创造的气息让它们转移了目标。
　　金色短剑自喜羊羊手中疾驰而出，牵引着锁链封锁了附近几个伪神幻影的行动，随后狠狠地将它们摧毁。
　　【你似乎有点力不从心啊，要不要我帮忙？】
　　创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喜羊羊活动了下手指，接住飞回来的短剑：“用不着！”
　　【这么绝情？看在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份上，给你点提示怎么样？至于代价……我只要你之后给我一周的时间自由活动，用你的身体。当然，我保证不去做会让你为难的事。】
　　喜羊羊没管他，兀自和伪神幻影战斗着。直到周围的伪神幻影数量不减反增，他刚想要再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所能使用的创造力量已经所剩无几时，才不得不咬着牙同意了创造的提议：“说吧，我同意了。”
　　【还记得这几次时空跳跃你都经历了什么吗？仔细想想，你会有所收获。】
　　经历了什么……
　　几个伪神幻影同时扑了过来，喜羊羊顺势借力踩着它们跳起来。
　　第一个时空，他遇见了同名同姓的他们。那里的灰太狼和喜羊羊借助着并不发达的科技追逐着繁星，写下了许多本科普的故事集。
　　而那位灰太狼说那些故事全都来自于自然万物。
　　喜羊羊再次掷出短剑，金色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黑暗。
　　第二个时空，他遇见了夕阳和灰，两个有着奇怪名字的他们。那里的他们是吟游诗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流浪着。
　　他们说，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内心而唱。
　　更多的黑暗如潮水般涌了过来，似乎原本聚集在伙伴们那边的伪神幻影也转向了这里。
　　第三个时空，是他所熟悉的“现代”时空，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和这里不同命运的神奇时空，甚至脱离了时空中转站的掌控。他在那里和他的灰太狼一起，在席阳和胡飞的帮助下编写剧本，共同演绎了《不可言说》——他们和0号的经历。
　　胡飞和席阳说过，所有的剧本都是写作者见闻的总结。
　　喜羊羊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同伴们担忧的惊呼，还有那砸过来的奇奇怪怪的幻晶武器。
　　第四个时空，他无意闯入的有着特殊标记的时空。那里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他们，那里的喜羊羊不会爱上灰太狼，那里似乎是一切本该有的样子。
　　那里的喜羊羊和他说了很多，为什么一定要是爱呢？
　　他看向被伪神幻影挡住的灰太狼的方向，突然笑了出来，背靠着一棵树喘了口气。
　　啊，还有他眼下最好的朋友——0号。他是真的羡慕0号，但也为此深感抱歉。
　　在封印里，他们曾交谈过。
　　既然至少还有记忆……
　　为什么不是爱呢？
　　喜羊羊感觉到自己的掌心有什么在躁动。
　　【现在想通了？】
　　“或许吧。”喜羊羊低头，在他没有动用创造力量的情况下，神剑出现在了他手中。
　　创造，你是为了什么而创造？
　　为了自然万物无人聆听的故事。
　　为了自己心中无法表达的情感。
　　为了将自己见到的世界传达给更多的人。
　　为了——即便无法拥有，但也的的确确存在着的爱。
　　“我想我还是会继续这份情感，直到我将他彻底遗忘的那天。”
　　创造，你要创造什么？
　　“我想创造的是属于每个人的未来：会受伤，但也会有所收获；会流泪，但也会发自真心地欢笑；会迷茫，但也会坚持一路走下去。”
　　喜羊羊举起神剑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伪神幻影，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忽然间，和伪神幻影类似的白色身影自神剑中涌出，围绕在喜羊羊身边，在数量达到二十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里是存放着神殿和神剑的远山，既然有远山，有伪神的幻影，那么相应地这里自然就应该存在真神。存在着太多的契机，只需要创造一个能让真神幻影出现的“通道”就够了，而这并不需要动用太多创造的力量。
　　有了真神幻影的加入，总算是逆转了战局，喜羊羊挥舞着神剑和真神幻影一同驱散着黑暗。
　　见周围的伪神幻影正急速减少着，喜羊羊找了个机会返回温泉内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手环上的通讯突然间响了起来。
　　“能听见吗，A？”
　　是0号的声音。
　　“怎么了？”喜羊羊一时有些担忧，0号很少会主动联络。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那边似乎已经打起来了？”0号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
　　“正打着呢，出什么事了？”
　　“好消息是我们和另一组‘我们’锁定了虚构的信号，是你们去的第一个时空那儿的。看他们那么沉迷观星，所以就暂时叫他们观星组好了。”0号说着，话题逐渐偏移，“剩下几个时空的我也都想好了代号，之后有空给你发过去。”
　　“喂喂，快说重点！”喜羊羊在0号打了个岔的功夫险些被一个伪神幻影偷袭，“你现在可一点都不像是情感在慢慢流失的样子！”
　　0号顿了顿，装作冷漠地划重点：“坏消息是虚构正往你的新地球过去，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我猜你现在正在新地球，毕竟他的目标是你，所以我建议你赶快离开。”
　　“知道了，要不我……”
　　“我和灰太狼现在还在中转站，暂时没法帮忙，你们搞出来的动静可不小。”0号解释，“我相信‘我’还是可以对付得了虚构的，‘创造’和‘虚构’，一听就是势均力敌的感觉。更何况——”
　　“更何况，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喜羊羊轻笑着接上了0号的话。
　　0号那边传来几个熟悉的笑声和鼓励，还没等喜羊羊分辨出都是谁，通讯就结束了。
　　再次环视周围的场地，伪神幻影基本上都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余下的一部分光是凭着仿生灰太狼和仿生喜羊羊也能够解决掉，只是需要点时间。喜羊羊见伙伴们都没往这里看，将幻晶变作悬浮滑板朝着飞船的舱门飞去。
　　正飞到半空时，喜羊羊突然察觉到了危机的靠近，紧急停下避开。一个幻晶飞镖从下方飞来，悄无声息，饶是喜羊羊已经尽全力快速地避开，脸颊也还是被划出了一个口子。
　　没时间管渗出来的血迹，喜羊羊朝下方看去，正保持着投掷姿势的只有灰太狼。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小心，有虚构的气息。】
　　“啊，猜到了一点。”喜羊羊在创造提醒的时候也察觉到了一点熟悉的气息，冷着脸重新降落回地面。
　　被控制了，还是被虚构占据了身体？
　　喜羊羊挥动着短剑不断地挡开灰太狼的攻击，他手里低阶幻晶所构成的剑对喜羊羊来说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对付这种级别的幻晶他还是有权限的。
　　喜羊羊用了点巧劲，左手格挡住灰太狼攻击的同时，右手短剑的剑锋猛地划过那幻晶长剑。
　　“叮——”
　　一段剑身掉落在地。
　　只是被毁的并非灰太狼手里的低阶幻晶，而是喜羊羊用来格挡的金色短剑。
　　“怎么会……”喜羊羊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
　　正是因为不可能，所以虚构可以做到。
　　现在要怎么做？
　　不远处摆脱了伪神幻影的伙伴们正要赶来，喜羊羊瞥见了他们的动静，出声提醒：“别过来！他被控制了！”
　　就在喜羊羊出声提醒的空档，灰太狼再次提剑攻来，下手毫不留情。
　　往日不是没有对练过，综合能力他和灰太狼几乎平手，但如果单论体术方面，到底还是灰太狼更胜一筹。
　　喜羊羊快速思考着，手里的短剑只剩下一柄，其余的武器就只有刚刚的神剑和手上的幻晶，前者杀伤力过大，而后者对现在的灰太狼来说可以直接无视。
　　要用神剑直接把他打趴下吗？
　　不行，他不能伤害灰太狼。
　　因为……
　　喜羊羊正想着，脑子里创造又开了口。
　　【啊，那个“愿望”啊……】
　　【早就在以前那个地球毁灭的时候，它就彻底失效了哦。】
　　【所谓的“不能伤害灰太狼”，只不过是你在一厢情愿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创造的枷锁而已。】
　　【只不过是……】
　　【你不愿意真正去面对这一切而已。】
　　【更何况这些年来，你真的没有伤害过他吗？】
　　【你——】
　　【有好好面对过那段真实的回忆吗？】
　　创造的话里包含了太多喜羊羊需要思考的东西，包括他没能想到的，以及不愿意去想到的。这让喜羊羊不由自主地分了神，回过神来时他右手的短剑也已经被灰太狼击飞，那幻晶长剑直直朝着他心口而来。
　　喜羊羊朝后退去，却不想踩到了一个石块，脚下一滑，整个身子朝后仰去。
　　一个东西顺势从领口滑了出来，迎上了幻晶长剑。喜羊羊在看清了那样东西后也顾不得什么，伸手就想去挡。
　　“叮——”
　　他终究没能赶上。
　　陪伴他二十载的铃铛应声碎裂，藏于其中封印着灰太狼记忆的装置也没能逃过一劫。
　　一些近乎透明的光点自铃铛的碎片里飞出，摇摇晃晃地附着在灰太狼额头，融入了进去。
　　下一秒，喜羊羊就不用为怎么拦住灰太狼而困扰了。
　　灰太狼正因两份不同的记忆而陷入困乱跌坐在地，低着头对自己颤抖不止的双手发愣，手中的幻晶长剑滑落，变回了低阶幻晶的模样。
　　虚构的气息自灰太狼身上悄然退去，显然是已经放弃了控制灰太狼。喜羊羊试着喊了他几声，却不得回应。眼看着距离二十分钟的时限所剩无几，喜羊羊只好回收了那枚幻晶，捡起被击飞的短剑后乘着飞船离去。
　　来不及展开救治了，他相信他的伙伴们能够处理好灰太狼的问题，而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尽可能地远离这里。
　　见喜羊羊离开，红太狼猜测这里已经暂时安全，拍开还在拦着她的仿生灰太狼，朝着瘫坐在地上的灰太狼跑去。
　　“等下，喜羊羊呢？”暖羊羊正扶着扭伤了胳膊的沸羊羊，一转头却发现少了人。
　　“他刚刚不是走了吗？”懒羊羊疑惑地指着天空。
　　“我是说刚刚拦着我们的那个。”暖羊羊解释。
　　“他说看见有几个伪神幻影跑了，去解决一下。”仿生灰太狼说，“不用担心。”
　　听仿生灰太狼这么说，几个伙伴们也只好选择了相信仿生喜羊羊，相互搀扶着前去看看灰太狼的情况。
　　“0525，但愿你是记得给自己备份了再去的。”仿生灰太狼看了眼仿生喜羊羊离开的方向，随后跟着大家走向了温泉。
　　另一边，仿生喜羊羊借助仿生体专用的传送装置来到了距离羊村最近的树林，朝着家的方向飞速前进。
　　所谓的看见有伪神幻影跑了只不过是借口，他之前有在家门口设置安全警报，而自从灰太狼被控制后，那从未响过的警报就亮了起来。
　　为什么自从喜羊羊使用了神剑后伪神幻影的数量就没再增加，而是变为控制灰太狼？是因为这样一来喜羊羊就没法顾及两个战场，远山那么大的动静完全可以遮掩住羊村的异变。
　　羊村的防护罩破损了几个洞，仿生喜羊羊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就冲向了家的方向。
　　所幸为了掩人耳目，羊村内的伪神幻影数量并不多，只有三个。看上去对方也是提前算好了人数才这么布置的。
　　仿生喜羊羊看见智羊羊和丽羊羊正守在门前，拿着他从塔里带来的特制的枪和三个伪神幻影对峙着。冰冰羊被关在屋里，透过窗户看见他跑来，大声喊着“哥哥”。
　　仿生喜羊羊从口袋里拿出了半截金色短剑——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喜羊羊，但上面沾染着创造的气息，无论如何也算是一重保险——用幻晶和它拼凑在一起，组成还算完整的短剑后朝着其中一个伪神幻影攻去。
　　“爸爸妈妈，你们没事吧？”他轻巧地越过三个伪神幻影的阻拦，站在了智羊羊和丽羊羊前面。
　　“快没有能源了，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智羊羊趁机更换了枪的能源结晶，重新瞄准一个伪神幻影发动攻击，“看来这次打扰到你休假了。”
　　“我不是——”
　　仿生喜羊羊刚要解释自己的身份，就见丽羊羊朝他摆摆手：“我们知道，但无论如何，你也是我们的儿子。他怎么样了？”
　　“他……”一种莫名的情绪占据了仿生喜羊羊的胸口，语言系统短暂地混乱了一下，“哥哥他一切顺利，你们不用担心，大家都陪着他呢。”
　　“是吗，那就好。”智羊羊微微点点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仿生喜羊羊逐渐感到了不对劲。
　　就算是普通的攻击对伪神幻影来说伤害不大，就算是残存在短剑碎片上的创造气息只有那么一点点，但这么长时间的攻击下来，这三个伪神幻影就像是从未受伤一样。
　　仿生喜羊羊看着自己的活动能源也即将告罄，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先进去，我有办法了！”仿生喜羊羊用力击退了最近的一个伪神幻影，趁它们还没包围过来，转身将父母推进屋里关上门。
　　“喜羊羊！”看着仿生喜羊羊的眼神，丽羊羊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不要这么做！”
　　“没关系的。”仿生喜羊羊突然有了一瞬间的轻松，对屋内的父母扬起一个笑容，“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很开心了。”
　　屋门紧紧关上，仿生喜羊羊将幻晶变作门锁锁住大门，随后转身面向那三个步步逼近的伪神幻影。
　　【自爆程序已启动。警告，您的权限不足，无法进行资料备份！】
　　“连这点都不放过吗，虚构？”仿生喜羊羊走向三个伪神幻影。能够更改这一权限的只有灰太狼和喜羊羊，后者不会这么做，但前者可是被控制了。
　　【倒计时】
　　“我大概明白哥哥他的心情了……”
　　【三】
　　“这次大概要被灰太狼和哥哥骂惨啦。”
　　【二】
　　“再见了，爸爸妈妈。”
　　【一】
　　“谢谢你们。”
　　【零】
　　一阵刺眼的光芒亮起，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响声。
　　等到烟尘散去后，只剩下半截短剑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