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喜]不可言说》沐子萧

87、创造与虚构·1

　　喜羊羊是被阳光与鸟鸣吵醒的，久违地感受到了被大自然围绕着的幸福。他在温暖的被窝里又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传来冰冰羊小声的询问，喜羊羊才挣扎着坐起身来，说着自己已经起了。
　　将放在床边的斗篷穿戴好，只片刻间，斗篷便已仿佛消失一般看不见了，而喜羊羊的容貌也变成了和仿生喜羊羊完全相同的样子。或者说，这其实才是他本该成长的模样。
　　“早上好，爸爸妈妈！”他走出房门，和许久未见的家人们打着招呼，“早上好，冰冰羊！”
　　“哥哥大懒虫，都已经九点啦！”冰冰羊拿着一杯果汁，坐在餐桌上和喜羊羊开着玩笑。
　　“我梦见我们可爱的冰冰羊在拯救世界，我怎么能在你成功之前就离开呢？”喜羊羊坐在冰冰羊旁边，笑着和她解释着。
　　“那哥哥梦里的冰冰羊厉害吗？”
　　“当然，冰冰羊是最棒的！”喜羊羊一边享用着桌上唯一一份早餐——他错过了早餐时间，这是单独给他留的一份——一边给冰冰羊描述她在自己的梦里有多厉害。大部分是现编的，毕竟昨晚喜羊羊难得一夜无梦，好在编故事对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
　　喜羊羊将自己最近的经历编在这个属于清晨的梦里，只把事件的主角换成了冰冰羊，讲述着这一段神奇的冒险。
　　而这个故事真正的听众，则坐在餐桌的对面，装作不在意地听着，可不知何时紧握在一起的手却暴露了一切。
　　“妈妈，你怎么啦？”冰冰羊注意到了丽羊羊似乎有些不对劲，趁着喜羊羊稍作休息的时候询问着。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的冰冰羊真棒！”丽羊羊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泛红的眼角，“一定很累吧？”
　　“冰冰羊希望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所以冰冰羊不怕累！”冰冰羊晃着脚，笑着看向喜羊羊，“如果是哥哥，也一定会这么想吧！”
　　没想到会被如此提问，喜羊羊想着自己的动机，有些心虚地点点头。
　　智羊羊和丽羊羊见状，倒是突然笑了起来，搞得冰冰羊不明所以，而喜羊羊则加快速度解决了早餐，端着盘子落荒而逃。
　　“哥哥怎么啦？”
　　“这是我们和他的秘密，既然是秘密，就不能说出来对不对？”智羊羊将跑过来的冰冰羊抱起来。
　　“连冰冰羊也不能知道吗？”
　　“除非他愿意和你说，不然即使是爸爸妈妈也不能随意辜负这份信任啊。”
　　冰冰羊想了想，随即有些委屈地望向丽羊羊：“那哥哥是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丽羊羊安抚地摸了摸冰冰羊的头顶，“想要将秘密说出来，是一件很难的事。”
　　冰冰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着这两天喜羊羊逐渐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和懒羊羊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了。有点奇怪，是因为打算把秘密说出来所以才会这样吗？下一个知道秘密的会是谁呢？
　　正当冰冰羊猜测着谁会是下一个得到喜羊羊信任的人的时候，大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一般很少会有客人。丽羊羊看了看正抱着冰冰羊的智羊羊，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令人有些意想不到的客人，表情严肃，气息有些不稳，似乎是不久前哭过一场。
　　“我想和喜羊羊单独聊聊。”红太狼直视着丽羊羊的眼睛。
　　“……好。”丽羊羊应下，随后走入屋内，却并非如红太狼所想象那样让喜羊羊出来，而是和智羊羊带着冰冰羊一起让出了整个屋子，“我们要去买点东西，大概两个小时才会回来。”
　　丽羊羊的表现令红太狼觉得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买东西大概也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但现在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场合。屋子没有其他人，外面也不会有人偷听，于是红太狼做了个深呼吸，朝着屋子里走去：“我知道了，谢谢。”
　　房间里还残留着些许早餐的香味，喜羊羊正端着两杯茶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的两端。
　　红太狼默不作声地走到其中一个杯子前坐下，等到喜羊羊也坐下来后开了口：“我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还有你和灰太狼之间的问题。”
　　喜羊羊张了张口，一时不知从哪儿开始解释，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给我一个解释。”红太狼紧紧地攥着杯子，手隐隐地颤抖着，过往的一幕幕又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循环不断，“喜羊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喜羊羊低着头看着桌子，原本打算稍作解释的话语说出口却还是逃避开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明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明明早已经准备好了解释这一切。
　　明明只要说出口就可以。
　　但……
　　喜羊羊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一回事，平时很轻易就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却困难到仿佛整个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
　　而红太狼并不打算就这样让他糊弄过去，忍着悲伤将她记忆中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从她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亲人一个个倒在那金色的剑下，到她看见灰太狼被束缚在黑暗中近乎绝望的表情，再到她临死前所听见的来自始作俑者所谓“爱”的主权宣告。
　　记忆仿佛故意要为难喜羊羊一样，红太狼每说一句，相应的画面就浮现在脑海中，包括那非他本意说出口的狂妄之语。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控诉着这是无法被原谅的罪责。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被大家原谅？
　　“我需要解释，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红太狼察觉到了喜羊羊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敲了敲桌子示意他看向自己，“喜羊羊，告诉我原因。”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喜羊羊只与红太狼对视了不到一秒，便又移开了视线。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我也无可奉告。”
　　十几年的相处，他们都了解彼此的性子，故而智羊羊和丽羊羊放心让他们把话说开，而红太狼也给喜羊羊留了一些余地。
　　可也正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此刻的情形才会显得如此艰难。
　　喜羊羊不得不花了点时间做心理建设，过了将近十分钟的沉默后才攒够了勇气，将关于那次灾难的前因后果简略地概括了一遍，包括直到新地球重建完成的那些。他不知道红太狼是怎么恢复记忆的，但现在还是什么都别隐瞒的好。
　　“所以你是说，当初那些事不是你做的？”
　　“虽然这听上去像是我在为自己开脱，但这的确是事实。”喜羊羊将自己用于掩盖容貌的斗篷解开，露出了原本夹杂着灰色的头发，以及那红太狼见了后忍不住后退一步的金色眼睛，“但在这个新的地球，这些都不会再发生了。至于灰太狼……他拥有和你们一样的记忆，而我会主动离开这里，你可以放心。”
　　“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也是你安排的？”
　　喜羊羊点点头。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决定命运？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只是你印象中的样子？！”红太狼突然发怒，抬了抬手，紧接着又忍了下来，“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对不起。”
　　沉默了一会儿，红太狼又说：“我不会要求你离开，这里毕竟也是你的家，我只要你以后能掌握好你们之间相处的分寸。”
　　“……谢谢。”
　　喜羊羊重新穿上了斗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问那个问题了吗？”
　　“说。”红太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喜羊羊问。
　　“昨晚做了个梦。”红太狼不是很想回忆当时的情况，她从梦中惊醒，灰太狼和小灰灰都在她身边，但梦里的内容不像是假的。
　　“你也‘看见’是我和灰太狼重建了新地球吗？”
　　“嗯。”红太狼见喜羊羊脸色逐渐变得凝重，有些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但新地球重建的事我们从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过，那会儿你们还是处于‘死亡’的状态。”喜羊羊看向了自己手上的金属环，暗道不妙，“我想我得离开了，我不能再把灾难带到这里。”
　　“什么灾难？你说清楚。”
　　“我刚刚提到有个家伙在追我对吧？现在他似乎已经找到我了。”喜羊羊说，“无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让灰太狼出来找我。”
　　红太狼没说话，只看着墙上的挂钟，距离两个小时的时限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开。
　　“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无论如何，作为长辈，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大门关上前，喜羊羊听见红太狼低声和他说了一句。
　　等到周围又恢复了寂静，喜羊羊点了点手环，联系仿生灰太狼和仿生喜羊羊约定了返回的时间，接着对着手腕上的金属环发呆。这才过了不到一周，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太多，以至于他甚至没来得及完成净土的防线布置。
　　要摘下来吗？
　　喜羊羊问自己。
　　摘下来的话，估计等不到两个仿生体来接他就暴露了。
　　但如果不摘，谁也不知道继红太狼恢复记忆后还会发生什么。
　　然而还没等喜羊羊做出决定，门外就传来了喧闹声，听上去人数不少，有喜羊羊熟悉的伙伴，也有他全然不认识的声音。
　　喜羊羊隔着门听了一会儿，闭了闭眼。
　　看来大家都不知何时恢复了那段记忆，现在找上门来了。
　　他突然有些庆幸爸爸妈妈带着冰冰羊出了门还没回来，而自己和仿生喜羊羊短暂地交换了身份，不然这会儿就……
　　大门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喜羊羊有些愕然，随后认命般地打开门。
　　“有什么事吗？”喜羊羊语气平淡，仿佛刚刚被撞的不是自家的门。他看向被愤怒的人群挤在后面的不知所措的伙伴们，那复杂的表情昭示着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那一切。
　　他这一开口，本就愤怒的居民们更是来火，一边质问着喜羊羊为什么要伤害他们的家人，一边举着各种棍棒和武器就打了过来。
　　喜羊羊躲闪着，并未打算还手，只朝着羊村外的树林跑去。
　　“你们就不怀疑那段记忆的真实性吗？你们现在可都活得好好的！”喜羊羊解下了那个金属环丢进幻晶，借用幻晶变化的扩音器朝身后穷追不舍的居民们提问。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是你在说谎！”
　　“大家冷静点，你们给喜羊羊一点时间解——啊！”
　　“有什么可解释的？！”
　　“把他赶出去！”
　　“赶出去！！”
　　喜羊羊看见暖羊羊试图拦住大家，却被无情地推到一边，似乎是扭伤了脚。然而此刻他也没法跑去帮忙，那也只会让似乎还在相信他的伙伴们被他所连累。
　　跑了一段路后，喜羊羊逐渐有些体力不支，身后追赶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不仅仅是来自青青草原的居民了。喜羊羊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有些似曾相识，于是将幻晶变作悬浮滑板，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峡谷冲去。
　　没有蔚蓝之星，他没法通过蔚蓝之海甩开后面的追兵，只能绕点远路。
　　较为复杂的地形总归起了点作用，追赶着他的人群渐渐分散开，能跟得上的越来越少。等到喜羊羊抵达远山山村的位置时，跟上来的也只剩下十来个人。
　　喜羊羊还没来得及庆幸终于可以摆脱追捕，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座山。
　　被一层结界包围，铺着青石板路的小道，这毫无疑问就是远山。
　　它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本喜羊羊在重建新地球时将这里当做了一片空地，可现在，就在喜羊羊面前，它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身后追赶到此的居民也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观望，一时谁也没上前。
　　人群中传来几声惊呼，喜羊羊听出那是美羊羊和懒羊羊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艘飞船自上空缓缓降落，船身绘制着“A”的字样。仿生灰太狼和仿生喜羊羊似乎也注意到了下方的不对劲，没有贸然打开舱门现身，而是观望着。
　　现在谁也没先动作，喜羊羊得以稍作歇息，喘了口气，思考着眼下的情形。
　　虚构可以说是直接出手了，这座远山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么他也不必再掩盖自己的能力。
　　但是既然有了远山，那么那些东西也必然会被虚构派出来。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喜羊羊瞄了一眼温泉的方向，那里现在只是一片空地。
　　喜羊羊重新唤醒了创造的力量，借用远山和温泉之间的联系，在那里创造出了一个温泉。一时间，水雾弥漫开，包围着在场的众人。
　　正当喜羊羊打算趁着现在离开时，几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喜羊羊瞳孔一缩，金色短剑出鞘，撞开了即将触碰到人群的黑影。
　　水雾散开，那几个黑影露出了面貌，正是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伪神幻影。不仅仅是那几个，四面八方的树林里，黑色身影不断，仿佛源源不断一般。
　　正待在飞船上的仿生灰太狼和仿生喜羊羊见状，各自遮掩了面容跳了下来，拿着武器站在喜羊羊的身边。
　　“他们是一伙的！”
　　“喜羊羊他想杀了我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起了头，愤怒的人群再一次朝着喜羊羊冲来。
　　“保护好他们。”喜羊羊轻声吩咐了一句，随后便被愤怒的人群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