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养济院 ...
-
张鹤龄知道自己跟太子的代沟太大,也不跟太子絮什么舅姥爷情,安排好一切,就让两个重孙陪着太子。
张湒跟张谞也是第一次跟太子相处,实在不知道该聊什么。
朱小垠的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的,总是扭来扭去,连桌上的精致的瓜果点心都没心情吃。
“殿下,你们课业学到哪了?”
张湒只能朝学业方向问,好歹大家都在国子监上学。
“就学了那么点!”
朱小垠敷衍道。
“殿下的老师,我听曾祖父提起过,可是任过阁老的大学士……”
张谞想拍个马屁。
但朱小垠现在没心情跟他探讨太傅。
张家小兄弟本来想就学业上的事跟太子探讨一番。
别看张鹤龄在外的形象不好,但对子孙的学业可是很看重的,谁让他爹张峦举人出身,他们张家,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
朱小垠跳下椅子。
“咱们在府里转转,我还没参观过寿宁侯府呢!”
“好的好的!”
张家小兄弟点头。
朱小垠带头出厅,像个主人家一般,在府里转悠起来,张湒跟张谞反倒像小跟班一样,跟在身后。
走几百步,到一个假山后,朱小垠突然挺住,朝张湒和张谞勾勾手指。
两人上前,问道:“殿下有何事?”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朱小垠问道。
“外面好玩的可太多了!”
张谞立马道。
“我想去看看!”
朱小垠立马提出要求。
“啊?”
“可是,可是太后不准殿下乱跑!”
张湒迟疑。
“你们不同意,我之后再也不来了!”
朱小垠威胁道。
张湒张谞一激灵,殿下这个威胁非常严重。
挣扎片刻,道:“那我们跟曾祖父说一声!”
到时候太后追究起来,也有人帮忙顶着。
朱小垠点头。
张湒张谞立马就去找张鹤龄。
…
“殿下想去哪?”
张鹤龄直接问道。
朱小垠对老人精没打哈哈,直接道:“我想去养济院,看看那天救治的人怎么安排?有没有给我安排好?”
“殿下真是仁善!”
张鹤龄感叹。
朱小垠摆摆手,倒不是他好心,主要是他救的人,师父说做事得有始有终,他得去看看,对方过得比之前好,这事才算结束。
张鹤龄不知道陛下的禁闭,只知道太后的意思,就是不准太子乱出侯府。
这个倒无事,只要他派人多保护殿下的安全就好。至于姐姐的意思,到时候进宫跟她讨饶一番,肯定就心软了。
于是,张鹤龄大手一挥,安排护卫,放人出府了。
…
朱小垠一出寿宁侯府,就往养济院去。
养济院。
到了饭点,养济院的婆子们,提着一个桶过来,分发食物。
之前送来的小乞丐,全安置在一个屋里。
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破烂衫,没办法,能有个容身之所,有人养着就算不错了,出钱给他们做身新衣服,现在养济院可没那个能力。
小乞儿们听到声音,拿着洗好的木碗,出去打饭。
一天两顿稀粥,有时候还掺点野菜进去,可比普通穷苦人家好多了。
只能庆幸他们被送到的是京城的养济院,条件真是好太多了。
“少打点,一群养着吃闲饭的,一顿吃少点,也饿不死!”
一个看着胖墩墩,但说出的话却是很刻薄的婆子,朝旁边看着是新手的妇人道。
妇人可能是刚来,脸皮子薄,心肠还没那么硬,见到院里的这些残缺小孩,总是同情心多一些。
但无法,对方在这里比她有资历,要是不听对方的话,可能自己也吃不着好果子。
小乞儿们听到婆子的话,心里有些低落,现在他们,真的是“要饭的废物”了。
端着打了半碗粥的木碗,缩到一旁的角落吃起来。
“哎!那崔家小姐,又送来了些粮食。”
前院的婆子进来道。
“这崔家小姐,倒是个善心的。”
妇人道。
“嗤!”
婆子听了笑一声,道:“也不知对方怎么想的,被掳的丑事满城都知道了,也不想着避讳一些。”
妇人心一梗,觉得这婆子惯是恶心的,收了人家的好处,还在背后说道人家。
“小姐小心脚下,要我说,这等地方,让下人们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崔家的仆妇引着主子往后院走,嘴里还不时叨叨。
崔莹知道对方就是个利嘴皮子,心眼不坏,也没同对方计较。
她就是过来看看,当初同她一起受难的小孩们,听父亲说了经过,觉得要不是小乞儿的“破碗”,自己恐怕早就遭毒手,卖到不知何地去了。
存了感激的心思,特意过来。
崔母虽然不愿意女儿出去受流言蜚语,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院里打饭的婆子们听到有人过来,没敢在说闲话。
崔莹过来,就见到一群缩在墙角的小孩,正捧着碗喝粥呢。
看到对方残缺的身体,心里不禁一酸,与之相比,她起码还是个全乎人,爹娘疼爱,吃喝无忧,哪用得着为无关紧要的事烦心。
本来心里确实因退婚之事烦闷的崔莹,倒是心境开阔了许多。
虽是不该拿别人的凄惨相比,崔莹心怀嫌意。
“崔小姐怎么过来了?”
两个婆子像是刚发现人一样。
“过来看看!”
崔莹道。
“小姐就是心善,这群小孩有小姐惦念着,也是福气!”
两婆子换了一副嘴脸,拍马屁道。
崔莹笑笑,没对两人说什么。
走到竹轮小乞儿面前,见对方连木碗都舔得干干净净的。
“没吃饱?”
崔莹问道。
小乞儿听到大姐姐说话,脸色微红,觉得自己馋嘴的样子有些丢人。
两个婆子听到这话,眼神立马盯着小乞丐,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有他好果子吃。
小乞丐见惯了人眼色,自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吃饱了!”
确实是吃饱了,比以前的一天喝不到一顿稀粥,他现在已经很饱了。
崔莹没有再问。
“那天还多谢你呢!”
崔莹道。
小乞儿奇怪,谢他什么?他能帮这个大姐姐什么?
崔莹见他懵懂,解释道:“要不是你的碗被拿走,也不会有贵人来救咱们。”
说起碗,小乞丐立马想到小乖。
“熊熊!”
“你就是那姐姐!”
崔莹点头。
小乞丐脸上露出笑,和崔莹分享起熊熊大战恶人的事。
崔莹有兴趣地倾听。
…
朱小垠带着寿宁侯给的护卫,还有张家小兄弟到了养济院。
就见养济院的人来来往往,像是在搬什么东西。
“这次送来的新粮,等下值的时候,我拿点回去,给家里尝个鲜!”
“这崔家也是真舍得,还送新粮呢!”
养济院平时得到的粮食,都是旧粮,旧粮可比新粮便宜一两文钱呢。旧粮口感差,新粮软糯。
“你们还可以随便拿?”
“那是!”
搬粮食的两个婆子下意识回道。
突然反应过来,这哪来的小孩声音?
低头一看,一个三头身出现在身边。
几个婆子被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中的粮袋都扛不住。
廖同赶紧把小主子护过来。
婆子们本来想开口骂人,但见对方身着飞鱼服,腿肚子一哆嗦。后面还跟着人高马大的护卫,知道是位小贵人。
“贵人,我们可没有贪污!”
婆子立马跪地求饶。
哭得跟被宰的鸭子一样,难听刺耳。
朱小垠懒得管,让廖同去处理,真有不法事,就依法处置。
然后就带着张湒张谞往院里去。
…
“……可惜之后就没见过熊熊了!”
小乞儿叹气。
崔莹倒是知道,那熊是太子殿下养的,别说寻常人,就是他爹,想见都不一定能见到。
“殿下慢点!”
张谞追着叮嘱。
朱小垠的小身子在前面跑得吨吨吨的,很快就进了后院。
“你们被安排在这,害我好找!”
朱小垠吐口气,走到小乞丐那。
“殿下,原来你就是找他们啊?”
张湒心里发酸。
他们张家还比不过一群小乞丐呢。
“见过太子殿下!”
崔莹赶紧起来行礼。
朱小垠看她,没想起她是谁。也是那天天色昏暗,本来就没关注被掳的女子,自然记不得。
“你是?”
“小女是崔御史家的。”
崔莹回道。
“哦,原来你就是崔家小姐。”
朱小垠反应过来。
知道后也没太多关注,他朝小乞丐道:“你们在这里习惯吗?”
这话,问得十分直接。
张湒觉得怪怪的,殿下这话,像是问做客的客人一样。
“习惯!”
小乞丐小声道。
就是时不时朝来人身后看一眼。
“别看了,小乖可没来,它被我爹关起来了!”
朱小垠明白他的眼神,故意抹黑亲爹,歪曲被关的真正对象。
“啊!怎么怎么能关呢?”
小乞丐担心。
“因为它不听话,就被关了。”
朱小垠把自己的锅,甩到小乖头上。
给小乞丐着急的,差点连脚都要比划上了:“熊熊乖!”
“对,熊熊乖,是我爹太坏!”
朱小垠附和。
这话,给崔莹和张家小兄弟,听得心肝一颤,他们能不能假装听不到啊。
可惜小乞丐不懂“人间险恶”,继续附和朱小垠,觉得关小乖的人太坏。
两个小孩说完“坏家长”的,觉得彼此舒心了许多。
就是没见到小乖,小乞丐心里遗憾。
“你们就喝粥?”
朱小垠看到大桶里还装着剩了半桶的粥水。
“殿下,他们在外颠沛,肠胃不好,只能喝些粥水养养回来。”
打粥的两个婆子还敢明目张胆地狡辩道。
廖同眼睛一利,恨不得把这等欺主的人就地惩治了。
“那还剩这么多,你们准备咋办?”
朱小垠看着大半桶的粥问道。
“殿下,咱们的肚子也不是那么精贵,热一热,下顿还能再吃呢。”
心里却想着晦气,本来想往家里带的,即使家里人不吃,喂家里的看门狗也行。这次,看来是带不成了。
朱小垠瞅瞅她们,疑惑道:“一会说肠胃不好,一会说肚子好的,那他们身体到底好不好?”
两婆子一噎,没想到一个小孩脑子这么清醒,没被她们绕过去。
还给他们问懵了。
“殿下,这等恶婆子,惯是会花言巧语的,只等小人们审问一番,她们才会老老实实。”
不等廖同出手,寿宁侯府的人就憋不住了。
他们平时仗着寿宁侯府嚣张跋扈,自然见不得有人在他们面前弄虚作假。更别说,太子说起来也是寿宁侯府的人,怎么能让这两说瞎话的婆子骗了去。
两打饭婆子这才知道厉害,没有之前糊弄小孩的得意,磕头求饶:“求殿下息怒!”
朱小垠嘴一歪,道:“又不是我要惩治你们,求我有啥用!”
然后扭头不搭理。
寿宁侯府的人闻其意,立马就把这两婆子堵嘴拖下去。
崔莹看了心里解气,之前自己一个人,不敢整治这俩婆子,现在碰到“狠人”了吧?该!
朱小垠跟小乞丐聊着天:“意思是你们不想吃白饭,想找事做?”
小乞丐点头,他们想养活自己。
“你们识字?”
小乞丐摇头。
“你们会手艺?”
小乞丐同样摇头,不会。
朱小垠皱眉,这有点难。
小乞丐心情低落,觉得他们就在养济院白吃白喝,长大了被赶出去咋办?
长期流浪居无定所,让他们非常有危机意识。
“糊纸盒!”
朱小垠突然冒出新词。
“糊纸盒?”
小乞丐没听过。
朱小垠拍拍脑袋,糊纸盒,他在梦里见过,但纸盒里装的是啥呢?
“等我回去想想,我再跟你们说!”
小乞丐点头,非常信任朱小垠,毕竟,就是这位小贵人把他们救出来的。
养济院负责的人赶过来,以来就朝朱小垠请罪:“殿下,是小人的失责,才让院里有蛀虫横行……”
朱小垠懒得听他通篇请罪,让廖同处理,他要回去想“糊纸盒”。
同小乞丐告别,想起崔莹,问道:“崔姐姐不走吗?”
崔莹道:“殿下先走,我还有事。”
朱小垠点头,没多问。
等人离开,崔家仆妇才小声在崔莹耳边道:“小姐,要是你刚才跟太子的座驾一起走,那些有心的人见了,说不定不敢再说胡乱话。”
崔莹摇头,她刚才一瞬间是想过的,但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太子好心救了自己,自己怎可再利用对方。
…
朱小垠回到宫,就看到他爹在他宫里。
“回来了!”
见到他,还不咸不淡问道。
“哼!”
朱小垠哼了声,不搭理他。
朱厚照气笑,人不大,脾气还挺大。
“我都没有追究你出宫的事,你倒是先发起脾气了?”
朱厚照问道。
朱小垠心虚,但嘴硬:“是奶奶让我出去的!”
不是你!你还想关我呢。
说起这事,朱厚照还气呢,太后故意跟他唱反调呢?
本来想跟亲娘质问的朱厚照,想想,又只能忍下来,省得母子关系更破裂。
现在这小东西还拿这事气他呢。
“哦,你是说太后让你去寿宁侯府,你跑去养济院的事?”
朱厚照故意道。
朱小垠一激灵,他爹怎么知道他忽悠寿宁侯跑去养济院的事?
“爹,你是长了千里眼吗?”
朱小垠问道。
朱厚照呵呵:“我还长顺风耳呢!连你糊纸盒的事都知道。”
小笨蛋,廖同敢不把太子的事禀告给他?
朱小垠哒哒哒跑过来,突然揪住朱厚照的耳朵,扒着眼睛。
张永看得心提起来,陛下还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呢,担心地瞅着陛下,怕他发火。
朱厚照被朱小垠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黑脸。
“没大没小!”
小孩是最能感知气氛的,知道他爹没真发火。
笑嘻嘻道:“爹,你没顺风耳,顺风耳应该长这样!”
然后提着自己的两只小耳朵尖,拉长,怪是作怪。
“噗”
朱厚照忍不住笑了。
“你这不像顺风耳,倒像只小猪!”
朱小垠笑嘻嘻:“我就是小朱啊!”
朱厚照一噎,那不就是说他是大朱。
张永低头。
父子俩闹嘻嘻,连之前的矛盾都忘了。
朱小垠又叭叭叭把今日的事跟朱厚照说:“那几个婆子太坏!”
朱厚照点头,心里想着这养济院也是个能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不知贪了多少。
“……就是突然想不起糊纸盒是怎么弄了!”
朱小垠叹气。
朱厚照知道他儿子是有点神异在身上,之前知道的时候,还担心,好在最后身体健康,啥事没有,才放心。
“你在梦里梦到的,说不定做个梦又想起来了。”
朱厚照安慰。
“也是!”
朱小垠开心道,然后没再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