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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进宫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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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
说白了,顾须归本来是有些生气的,因为听谢湛那个意思,就是想和离但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由头,好似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令人搓磨。
不是,她难道是什么很坏的人吗?怎么跟她在一起那么难受呀!
顾须归含泪又扒拉完一碗靖王府的大米饭。
她义愤填膺扒饭的时候,谢湛就在旁边看着。难怪季叔说她有的是力气,两眼一睁就在府上捣鼓这那的,原来是食欲好,精力自然也盛。
在江南时,尹祈为他诊治。头半月里,他食欲仍如往日,每日只用一餐,一餐时而半碗稀粥,时而只用两口便不动了。尹祈道,他那身子亏空也是吃食跟不上的锅。这病在太医院看来是底子亏空的大病,依他所见,却是心病难医。半日后,他身上的布针被尽数拔去,尹祈便叫季叔制了素舆,只留一句“春光正好,出去走走罢”,便五日未曾过问他的病情。
说来也奇,他在外赏玩的那五日,心境确是开阔了许多。在京城,他住上京最繁华的地界,也住在皇城脚下,却从未像在江南这般心情如此闲适。
之后,尹祈又喊他加餐,道是吃好喝好才能长生不老。谢湛谨遵医嘱,由一日一餐转为一日两餐,食量也增了些,季叔看着高兴坏了。
眼下见顾须归,他倒是从未见过食欲这么好的人。庖厨不过做些寻常饭菜,她也太赏脸了些,竟能一扫而空。
顾须归吃饱喝足了,遂同他说正事:“王爷说吧。”
“嗯。嗯?”谢湛从她那大快朵颐的豪爽饭量中回过神来,哽了一下才继续道,“……就是和离这事,现下只有一种法子。”
“什么?”
“你去提。”
“我提?!”
“对,你提。”谢湛平声道,“你先别急。我知道你担忧你父母亲如何做人,然天家颜面也需顾及。届时面见圣上,你只管把错推到我身上,比如——”
谢湛想了想,编出几个理由来:“比如……说我性情冷漠,并无尽夫责之意?或者,说我在江南时朝秦暮楚、拈花惹草,两月不曾书信过问新妇。再或者,就说我身子骨虚,不能人道!”
顾须归听着他最后编出来的那破烂理由,脸没来由地一红:“不好吧……这都冲你来的。”
“就是要冲我来。”谢湛万分认真,“否则圣上凭什么准许和离?”
顾须归想了想:“可我总觉得这些太轻了。以前我家邻居,赵大人,他是个负心汉。赵夫人与他同村,青梅竹马,供他苦读。入仕之后,他便弃赵夫人于不顾,三妻四妾,流连烟花柳巷。赵夫人屡次以宠妾灭妻之名上诉官府,官府仍不准她和离呢。”
谢湛抿唇思索:“律法承袭前朝,固然有弊病。眼下,新制推行未竟,仍重重受阻,新旧制衔接多有不畅。我们这门亲事,更是有数双眼睛盯着。若想和离,律法那些明明白白的条文是指不上了,只能从夫婿德行有亏上做文章。”
顾须归抠抠鼻尖,不自在地开口:“所以你就说你不能人道?”
“……不能传宗接代也算夫婿德行有亏吧。”谢湛轻咳一声,耳根却红了。方才说这话确实莽撞,怎跟她相处不过一日,自己说话也变得没分寸了。他忙移开话茬:“你若觉得轻了,那就再加些,把能想到的都加上。”
“暂时想不到什么。”顾须归摇摇头,“要不我再说严重些!譬如我俩吃不到一块,厨子总得做两桌饭呢?”
谢湛:“……”
他艰难道:“这不算严重。”
顾须归却认真:“民以食为天。这很严重啊!”
对于她而言,夫妻吃不到一起就是天塌了的大事。她很想把自己相亲相到不吃胡荽的张卿堂弟一事说与谢湛,话到嘴边又忍住了——此等丢脸之事还是别同他讲了,反正马上就要和离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对和离一事展开详细讨论,并由此捋顺了在圣上面前的话术。
谢湛最后交代:“反正你就往严重了说。”
“好吧。”顾须归在他殷切的目光中很小声地答应了,“那几时去说?”
“明日吧。”
明日萧鹤进宫,他正好与其一同前往太后宫中见人,省得一件事跑两趟。
他蓦地想到萧鹤的劝诫——太后生辰将至,此时提和离,新帝八成是觉得冲撞太后寿诞,不予准允的。随即又道:“恰逢太后寿辰,圣上不一定恩准和离一事,故而此番前去只是吹吹耳旁风,叫他有个准备,待太后寿辰一过再正式提及。那时,圣上不想准也得准了。这是个长久战,不是你我二人两句话就解决的事。”
顾须归点头如捣蒜,深以为然:“好好。明日进宫的话,我要准备什么?”
谢湛答:“你要早起。”
向来早起不了一点的顾须归:“……”
为了进宫面圣能有一个好的精神面貌,顾须归破天荒地调整起了作息,不到亥时就爬上了床,话本子也不看了,闭着眼睛在心里数羊。结果就是一点都不奏效,这个作息非但没有调整过来,而且还大大影响了她的睡眠。
次日,顾须归醒来后悲催地发现,自己落枕了。
许是没睡好的锅,顾须归醒来的时候不仅落枕,而且还十分头疼。小翠进来替她洗漱,一声不吭地替她穿靴。
顾须归还奇怪这丫头今儿怎么如此沉默寡言,抬头看到不苟言笑的谢湛就明白为何了。她在小翠替自己整理衣服的时候打量了两眼已经在门外候着、衣冠齐楚的谢湛,该说不说,谢湛模样确实生得好,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眉目间是儒雅的书卷气,立在那里的时候,颇有文人的傲骨狂狷、风骨嶙嶙。虽说久病多年,面容清瘦,可正是这一点弱柳般的清瘦,使得他周身气质更为凛冽。
这么想着,谢湛就开了口,同屋里的她道:“快些洗漱,该用早膳了。”
顾须归反应了两秒——谢湛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遥遥地回:“好!”
话毕,就见谢湛的目光淡淡地看了过来,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个遍,又道:“你确定要穿得这么朴素?别人会以为我靖王府给你缺吃少穿。”
顾须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谢湛这是在说自己的穿着会给他丢人吗?
她觉得也不质朴呀!
顾须归想了想,回道:“进宫还是穿得质朴些好,显得你靖王府勤俭持家。”
谢湛摇头:“不不,你要穿得招摇些。”
顾须归:?
谢湛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般情况下不都是该穿得低调些吗?
她没询问谢湛自己为何要穿得如此招摇,因为她从谢湛身上找到了原因——他本人穿得就挺骚包的,一袭玄青交领长袍,衬得人长身玉立,面容俊朗。衣裳上银线织就的云纹矜贵大气,尽展风姿。
谢湛没理她错愕的眼神,而是直接同她身旁的丫头道:“小翠,你去把那件雪青水漾留仙裙拿过来,叫上淡烟、疏柳,替她梳洗更衣。”
被点名的小翠赶忙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拿来了一套新衣服,很自觉地替她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她非常好奇谢湛是怎么将自己的丫鬟和名字这么快对号入座的,想了想,好像王府里面的人也不多。出现一个生面孔,自然是她的人,便也不奇怪。
目光所及,小翠正弓着身替她整理衣领,将才穿好衣裳,淡烟与疏柳二人便进了寝殿,向谢湛问过安后,仔仔细细地将她整个人又打理了一遍。
嫁进来两个月,谢湛未曾露面,她也将错就错地还把自己当成未出阁的女儿家。除却一些必守的规矩,吃穿用度和往日都差不多。如今要陪同他进宫面圣,顾须归瞅着自己身上的妆扮,倒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来——说直白点,显老。
她没那个资格挑三拣四,谢湛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且王室的审美,她向来是看不懂的。比如之前新帝非常喜欢赤锦配绿簪,那一阵由名门贵女们带头,民间争相效仿,放眼望去整条街上都是红花绿叶,看上去扎眼得很。
顾须归扁扁嘴,顿时觉得这身衣裳比满大街的花花绿绿顺眼多了,遂暂时接受了今日的打扮。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小厨房今日呈的早膳以清粥为主,配着两碟水煮笋片。顾须归吃得没滋没味,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谢湛见状,道:“为何不用了?”
顾须归打扮得人模人样,坐在那里十分文静,但是进食得非常艰难:“……没味。”
“味之素,饮之淡,文以载道,可以寄意。”谢湛将笋片夹进她的碗里,“饮食清淡些,对脾胃好。我身体抱恙,淡口素食已坚持七载了。若你用不惯,我叫厨房再添些旁的菜。”
顾须归忙道:“不用不用,我不挑。”
她就着谢湛的筷子搛起那片白水煮过的青笋,笑眯眯地放进嘴里,看上去吃得津津有味。谢湛又盯着她喝完了大半碗白粥,才从袖口取出巾帕,仔细地替她拭了拭嘴角。
顾须归被他突然伸过来的手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眼睛看他:“做什么?”
谢湛收回帕子:“刚有粒米粘在上面,已经替你揩掉了。”
“哦,这样。”
顾须归摸了摸嘴角,不知谢湛方才是否在变相地嫌弃自己的吃相不好看。
看来以后还是得无缝切换回斯文模式,至少不能给谢湛丢脸,他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谢湛方才的动作会不会有些太过亲密?
顾须归蹙着两道秀眉,托腮沉思了好一会,直到成衡在门外道:“王爷,马车已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