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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找事了哈 ...

  •   ·柒·

      谢湛此去是至萧鹤府上。

      作为无官无职的皇亲国戚,他们这种人平日里都是吃喝玩乐,协助皇帝操办好宫中琐事便罢。有封地的管管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没封地的便做个闲散人士,拿着国库发的银饷肆意挥霍,成日里说忙也就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不忙也好像有点事做,恍恍惚惚地半辈子就能混过去。
      大周一向任人唯贤,但也未曾明令禁止皇亲国戚不能入朝做官。这事毕竟涉及到各方利益,沾亲带故的皇室血脉,官大了会恃宠而骄,官小了又心生不满,先帝又是独子,无有兄弟姐妹,于是大周自开国以来,便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皇亲贵胄不会入朝做官。谢湛与萧鹤便也无官职在身。

      萧鹤昨夜听闻他已回京,便差人送了封急信,道太后生辰将至,其弟嵇北安和侯携妻女上京,前来贺寿,宫中近日都在为此事忙着,新帝分身乏术,便将此事交由他办。
      萧鹤便请他前往府上,给一些琐碎事宜拿拿主意。

      大周有国法,王侯每三年一朝贡,如无朝廷要事,不得上京。嵇北侯蒋勐是当朝太后蒋芸之弟,其女蒋相宜自小便在姑母身边长大。太后膝下无子,当朝新帝谢泱并非亲生,关系淡薄,她颇想有个自己的孩子。蒋相宜被送至宫中后,蒋芸便将其当作亲生女儿教养,直至及笄才送回嵇北侯身边。

      自小在宫中长大的蒋相宜,虽并非皇室直出,但贤淑端庄,受封为惠宁郡主。先帝拨亲兵,赐玉印,准其及笄后掌管嵇北三县。

      郡主五年一上京。这也是蒋相宜离宫后头次回京,恰逢姑母五十岁生辰,这寿诞别有意义。

      萧鹤同蒋相宜的情况也差不多,能进宫与皇子公主们一道念书、生活,完全是沾了前皇后姑母萧鹮的光,只不过他没蒋相宜那么聪颖努力、受人喜爱。况且在宫中,世子太聪明也并非好事,旁人会以为挡了皇子的光。

      萧鹤与蒋相宜、谢湛乃是同年生人,皇子当中,五皇子谢游、六皇子谢湛、七皇子谢泱年纪相仿,彼此之间不过差个一两岁,几人自幼便一起读书玩耍,关系十分亲密。后来谢游满了十六,先搬出皇宫自行开府,蒋相宜也将随嵇北侯回了封地。那年秋,风轻云淡,恰是嵇北侯进京来接蒋相宜出宫之时,先帝便邀其一同狩猎,几位皇子世子也一并前往。也就是那年,谢湛不慎坠马,自此之后常年卧病在床。
      而他那年不过十五岁。

      出那事后,谢湛是谁也不见。太医院的人看遍了他的伤情,也只道六皇子已伤及脏腑,这命往后得靠汤药吊着。若是恢复,也只能恢复个三四成,底子还是虚的,补不起来。
      萧鹤哀其不幸,却也只能劝其认命。他来探望时,已是谢湛坠马三月之后了。他消沉,瞳孔无光,面色苍白,端着汤药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阴鸷而偏执。萧鹤不敢与他多言,只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唤了一声。

      那时的谢湛置若罔闻。十五岁的少年眼睛浑浊,爬满血丝,眼泪仿佛流干了。每日只进两口稀粥,他瘦了不少,枯骨般的手回握住萧鹤的手掌,半晌才低声回道:“子瑜,我这辈子完了。”
      子瑜是萧鹤的字。

      萧鹤直到现在想想,心里还不是滋味。后来谢湛的身体渐渐好了,便在十六岁时从宫中搬了出去。先帝从一开始的嘘寒问暖,到后来见他消沉靡颓,也只是重重叹气,不再过问一句。自出事之后,谢湛便鲜少出门见人,一年到头,萧鹤也只能在宫宴上见他个一两面。每每见到,也只是寒暄几句,旁的不再多言。

      如今一见旧友,见他已能如常行走,而不似往日需人搀扶,萧鹤心里倒是微微松了口气:“好些日子不见,病养得如何了?听闻你去见了江南第一圣手尹祈,那老头可一诊难求,且只看疑难杂症的。”
      谢湛道:“之前,太医说伤及内里,需要静养。这些年七七八八的汤药也吃过来了,还就那个老样子。其实能养好,也算是冒了险。尹先生新研的针法,专治四肢不健、肌肉迟缓,只是还未在人身上试过,不知效果如何,问我愿不愿意铤而走险。我便想着,这辈子反正也就这样了,索性一闭眼叫他布针。中途昏迷后又复醒,来回几次,熬了几个大夜,腰腹才终于有了些气力。而后内调一月,锻炼一月,才能走上几步。”
      萧鹤点点头:“原来如此。那如今感觉如何?”
      “倒是能如常行走,只是每到阴雨天,还是会旧疾复发,腰腹疼痛,起不来身。尹先生说还是需要时而将养着,辅以推拿,舒畅筋骨,慢慢将底子的亏空补起来。”
      “如此,便慢慢来吧,总会好的。你啊,之前在宅院里闷了太久,这些年我都不敢同你讲话,如死人一般!今日终于又见你活了几分。”

      谢湛笑了笑,没多言。

      若说刚坠马的那一两年,确实是如此的。年少心高气傲,一时接受不了半身不遂,头疼脑热就能将他虚弱的身子折磨得死去活来。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有时真想叫他一了百了。亲人的放弃、友人的离去,人情世故、冷嘲热讽,什么他承受过,便也释然了。
      想了片刻,还是同萧鹤道:“这些年多谢你包容。”
      “哪里话。”萧鹤坦然一笑,又似想起来什么,询问道,“对了,你身子好到可以人道了吗?”
      谢湛错愕了一下:“什么?”
      萧鹤明人不说暗话:“嗯?什么什么,你应该见过你那位夫人了啊。”

      ——指的是顾须归。

      萧鹤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虽然这事儿一看就知道是圣上干的,但他也不是存心的,谁能知道你身子忽然就养好了呢。”
      谢湛笑道:“不能盼我点儿好么?”
      “那自然不是,我怎么会咒你呢!好哥哥。”萧鹤道,“我是想问,你觉得你那位夫人怎么样?休又休不得,离又离不成。你如何打算?”
      “你见过她了?”
      “是见了。长公主也见了。”萧鹤啧声,“怎么说呢,挺平庸一人。姿色、样貌、性情、家世什么的,勉勉强强。圣上怎会选这么一个人配你?”
      “说什么呢,我一个半身不遂的人,她配我是绰绰有余了。”
      “今时不同往日,你身子不是养得差不多了吗。”

      萧鹤是有些瞧不上他那新妇的。模样不是顶好的模样,性格也不是圆融的性格,谢湛曾如此风光一人,多少名臣之后踏破门槛愿与其结亲,赌他一个继承大业的未来,全在十五岁那天的春猎毁于一旦。
      萧鹤只觉得他本应配最好的,长叹一声:“——不过此事,冷暖你自知。我们这些人,婚配多是身不由己。今天跟这个世家女子订了婚约,明天跟那个大人的亲眷见面,反正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做主。能配到样样皆好的那是万幸,配不到也只能是自己倒霉了,还得跟着她母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湛深以为然。他与那刚过门的新妇不过才打了一次照面,也摸不清此人是个什么脾性,直觉告诉他,此女同他并非同路人。少时他常觉得夫妻间定要相敬如宾、志同道合,从未料想过自己会有一日以被“冲喜”的方式稀里糊涂地结了亲缘,好不荒谬。
      萧鹤亦如此以为。他及冠也有两年了,身上却无有婚约。一直不娶,也是因为父亲平阳侯总给他说道些世家女子。那些世家女子在萧鹤眼里看来都一样。于他而言,娶谁都只不过是对家族利好,跟自己后半生没半点关系。

      不过他与谢湛有一点不同。虽然二人皆慕独身,不乐有室,但萧鹤比较混,总爱同形形色色的女子打交道,可以说是妇女之友。谢湛思及此处,想起昨晚的事,决定询问一下妇女之友萧鹤的意见:“——我昨日同她说,让她想和离的话随时跟我和离。靖王府她看上什么便拿走什么。那些黄白之物、土地铺子,至少能保她半生无虞,富贵安乐。”
      萧鹤:“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
      “哎。”萧鹤摇头叹息,“此话你还是到圣上面前去说吧。”

      谢湛愣了下:“这是何意?”
      “何意?”萧鹤挑眉,随即从案上抽出张薄纸,递给他,“你自己看。”
      谢湛将信将疑地打开,只见那泛黄薄纸上是一幅工笔细描的座次图。主位之上,太后与新帝同席并坐,面前绘着并列樽俎,比两侧独坐的宾客明显宽出一截。他视线再往旁处,只见他与顾须归的名字赫然列于西南向,二人联席,面前朱栏界定,身后屏风相连。纸虽薄,那两道并肩的墨线却像是镌进去的,任谁也挪动不得。

      萧鹤嘿嘿一笑:“我亲诣殿陛摹写席次,如何,还不错吧?”
      谢湛中肯道:“倒是一目了然。”
      “所以啊!”萧鹤一把夺过他手里那张薄纸,煞有其事道,“这是定稿了,明日我要拿到宫中给圣上过目的。你这和离的事儿——一来太后将过生辰,你此时和离不吉利;二来这席次可是我费劲三日,查了好几番《仪礼》才画出来的啊!你如若此时和离,那我又得返工!少给我没事找事啊谢宸璋。”
      谢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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