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陆· 没劲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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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顾须归压根没想到自己这话妥不妥，她这人就这样，特钝，别人说的好赖话她听不出，自己也辨不出自己说的好赖话的，当下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见谢湛反应不对，顾须归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咱们还是不要这么快行房事吧？”
空气凝结，谢湛登时被她哽住。此事也不好摆在台面上说，他很想回一句“谁和你说成婚就必须要行房事的”，思忖片刻还是将话咽了下去，毕竟这才见第一面，一上来就讨论这个，颇为不妥。
于是便冷冰冰地答她：“不会。”
顾须归松了口气，全然没发现自己这一举一动都被谢湛看在了眼里。
她又开始同人唠闲嗑：“听说你下江南治病，身体如何了？”
不死心？想行房？
谢湛眉心跳了下，指尖摩挲着茶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顾须归搓手，干笑了两声，“应该好了吧！”
她眼神灼灼，谢湛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这一笑很灵性，顾须归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只觉此人心思深沉，寡言少语，讲两句便沉默了。——同他讲话真累！顾须归心想。
她是个见不得场面安静的人，遂挠挠头，打破沉默：“那您歇着，我出去了。”
“不必。”谢湛淡淡地打断，“你且在这儿睡，我去偏殿。”
“季叔不是说你身子受不得凉……”
“没这么矫情。”
“……”
顾须归没话了。
她发现靖王此人虽寡言少语，但绝不拖泥带水，看着性子温和，实则是掌控的那一方。
顾须归想，没准在谢湛眼里，她是一个好拿捏的大傻蛋。
——谢湛就是这么觉得的。
白捡这么个便宜媳妇，他也不是没调查过顾须归的家底，结果查的结果一无所获——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也不是什么清流大族，此人根本就是和外界传言一模一样，家底清白的傻蛋一枚。谢泱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就把一个姑娘塞进他府里，也没问过人家的意见。
不过听说谢泱是赐了好些东西，王室该有的规格也都尽数给了。除了自己本人没到场，其他的面子都还算做得足。
可谢湛心里还是多少觉得有点亏欠的。
见此人心思简单，他便也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道出所思所想：“这门亲事来得突然，你可有不满？如有，与我提出便是。”
顾须归人都打算溜了，闻言又顿住脚步：“不满？”
谢湛点头：“两月前我病重，深知圣上此时赐婚意为冲喜。这门亲事，落到哪位女子头上，定然是不愿的。既无三媒六聘，也非佳偶良缘，想来这婚事亦做不得数。他日若有机会，你要自由，和离便是。那时，你想另择良人，想自行立业，都随你。府上旁的不多，倒还有些积蓄和良田，你要多少，我便悉数赠与，保你余生无忧。”
顾须归懵了：“？”
她压根没想过那么多，当时只想着平平安安地把谢湛后半生送走，自己当一个财富自由的寡妇，常回家看看就得了。……什么良田什么金银，她都不曾动过念头。
他回来的事，也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顾须归的人生规划里根本没有他能活着回来这一项。都说那靖王下江南后杳无音讯，折在路上都难说，风言风语传了一阵子便也停息了。京中，有感慨她年纪轻轻做了寡妇好生可怜的，有忮忌她一个四品武将之女白捡靖王妃名头的，这些话传了一阵到她耳朵里，听听便也如风般消散，顾须归从未把谢湛这号人放在心上过。
更别提他还突然回京了。
谢湛见她怔愣，便道：“这番话皆我肺腑之言，你好生想想。”
言罢，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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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俩人都睡得不怎么踏实。
首先是谢湛，本就舟车劳顿，进门便与新妇打了照面，自是要想想日后如何安排。越想越清醒。他睡不惯偏殿，发觉这偏殿果真钻风，他夜里醒来数次，便睁眼至天亮。
顾须归也睡得不是很香。她其实不怎么认床，睡觉也没太多毛病，谢湛睡前跟她讲的那一堆话直接让她整个人都懵了。前半夜苦苦思考的顾须归最后得出结论——谢湛对这桩亲事也不满意，但碍于圣上的面子，他不好现在提和离。
顾须归觉得自己好像谁都能捏一把的棉花，想要便要了，不要也便扔了。顾岳、沈明珠草根出身，能有今日成就，按顾岳的话讲，是祖上烧了高香。但，在遍地黄金的上京，顾岳这成就在朝野上根本不够看的。天下太平后，新帝眼光尽在改制，朝廷便也养成了重文抑武的风气，顾岳每日上朝就是去听个响儿，吃吃文官们互相贬损的乐子，无人在意武官的死活。
——自然也无人在意她的死活。
谢湛既不愿与她结为夫妻，又不愿自己提和离一事，是觉得外人眼里她冲喜冲得好，给半死的人都冲活了，如今再和离颇有卸磨杀驴之嫌吗？若是她来张口，这和离该如何提呢？提了之后，爹娘又如何做人呢？想着这些，顾须归头脑已然乱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听见门外的鸡开始叫唤，才昏昏沉沉地入了眠。
孟夏的天儿亮得早，热得也早。顾须归不耐热，睡得又不安，醒得比平时早得多。小翠听到她起床的动静，立马端着盆刚烧好的热水走了进来。顾须归顶着眼下的乌青洗漱，小翠见此，抿着唇没敢吭声。
昨晚靖王回府，直奔寝殿而去。小翠不敢细看靖王是何模样，只觉得此人神色冷冽，气质凛凛，叫她心中发怵。好一会儿没见顾须归出来，她便退下了。但她想不通为二人为何一来就共处一室，还待了那么久。于是她和淡烟、疏柳二人偷偷嚼舌根：“这是为啥？”
疏柳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还能作何？”
小翠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丫头，眨眨眼：“作何？作何啊？”
淡烟同她耳语：“就是做夫妻该做的事。”
小翠：“啊？”
淡烟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不至于吧？王爷那身子骨怕是不行。”
疏柳：“——谨言慎行！别乱说主子的闲话。”
小翠和淡烟遂紧急闭了嘴。
虽然不知靖王和自家小姐相处得如何，但因昨天刚嘴过新主子的事，小翠是有几分心虚的，匆匆行了个礼就跑到顾须归跟前，蹲下身替她穿布靴。
主仆二人在铜镜前梳洗。不一会儿的功夫，顾须归打了五个哈欠。小翠心道没准给淡烟说中了，王爷身子骨恢复得应是不错，就听得顾须归喊她：“你发什么愣呢？”
“婢想着梳什么发髻好呢。”小翠忙找补。
顾须归哈欠连天：“随意些得了！哪有人看。”
小翠笑嘻嘻地，意有所指：“如今可不同了。”
顾须归从铜镜里瞥见她嬉皮笑脸的样儿，蓦地想起今时往日还是有所不同的。
——谢湛，一大活人儿，一个她此前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就在府里呢。
“哎哟。”没想到小翠又提这一出，顾须归想到辗转难眠的晚上，脸一下子苦了起来，“好端端的提这事儿干啥。”
说话的功夫，小翠已手脚麻利地帮她挽好了发。
因着昨晚没睡好，顾须归用早膳都有些魂不守舍，动了半碗馎饦，吃了小半个糖包便堪堪收了碗筷。小翠看出她的没精打采，试探着道：“不若去院里逛逛？这会儿可还凉爽着，一会儿日头起来了便要晒了。”
顾须归觉得小翠这提议甚好。上京连下了三日的雨，虽说雨势不大，但淅淅沥沥的，绵绵不绝，总半晚上就开始下，一直下到晌午，这天才又放那么一会儿晴。顾须归觉得老天爷的脸色可真阴晴不定。
今日倒是例外。清晨日光正好，她梳洗完毕，正欲同往日一样在小花园里活动活动筋骨，方一伸展手臂，便见草丛里闪出一个忙忙碌碌的人影。
俩人面面相觑，脸盲的顾须归看清草丛里的人，立马对上号了，忙收起张牙舞爪的手，摆出一副端庄模样：“季叔。”
季老头朝她和蔼一笑：“请王妃安。王爷说，王妃给院子里头栽的花草甚有雅趣。老奴今早也闲来无事，便想着帮下人们一同打理打理。”
顾须归咧嘴一笑：“辛苦季叔，这院子里头的花草刚栽上不久，且得忙呢。”
话毕，又环顾四周，见这院子还如往常一样冷清。谢湛的到来就像一阵风，昨日吹得她心绪不宁，今日又轻飘飘地不见了。
她踌躇了片刻，朝在地里忙活的季叔开口道：“他呢？”
季叔正弓着腰，与那地里的海棠苗斗智斗勇，闻言抬起头来，抹了把薄汗：“王妃说的是？”
顾须归觉得谢湛这名字好似烫嘴，半天说不出口。她也奇怪了，谢湛这名字也无有稀奇的，怎就叫不出口？犹豫片刻才答：“……他。王爷。”
“哦。”季叔道，“王爷今日一早便匆忙出门了，老奴也不知去向。”
“……嗯。”顾须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走了。
谢湛好生没趣。
靖王府好生没趣！
人生好生没趣！！
俩月来，顾须归头一次觉得自己这舒适的小日子这么没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