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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拾伍· 夹菜了哈 ...

  •   ·拾伍·

      今日这宴席算是皇室家宴,按长幼尊卑排座。原本谢泱也是要来,但公务繁忙,便叫他们先聚了。顾须归右边是谢湛,左边是萧鹤,惠宁郡主因是远道而来的稀客,居于宴席正中。
      除却他们几个之外,顾须归还在圆桌上看到了两个熟面孔。其中一名是鸿胪寺卿薛为家的千金薛妱,另一名是她的好姐妹薛姮。

      鸿胪寺卿薛为是挺有为的,是大周赫赫有名、顶顶出色的外交官之一,曾为开拓大周通往西域的商业干道立下汗马功劳,年过半百仍在边疆砥砺深耕,致力于代表大周同与周王室毗邻的各小国们建立长久的睦邻友好合作关系。他膝下两女就是薛妱和薛姮,姐妹俩相差三岁,臭味相投。
      大约薛为是常年在外,疏于对女儿们的管教,薛妱、薛姮二姐妹将京中贵女那些坏毛病学了个十成十,讲起话来尖酸刻薄,还颇爱拉帮结派搞小团体,给顾须归这种与权贵之女格格不入的“下里巴人”使绊子。

      顾须归其实跟她们挺少来往的来着,以前在女书院的时候,这两姐妹没少给自己找茬,今日把她作业藏起来,明日捉弄一下她害她被女夫子训,隔一阵就想个法子整她。有时候顾须归懒得计较,只当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她在女书院里没什么朋友全拜这二位姐妹所赐。
      当时为人纯善热情(现在也是)的小顾还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才落得一个被孤立的下场,甚至还刻意迎合书院那些贵女们,主动加入自己并不感兴趣的金钗玉簪胭脂水粉之类的话题。姑娘们也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便背过身去,七嘴八舌地说别的事去了,全然将她当作透明人。
      这些事当初给顾须归留下不少阴影。

      后来她好不容易自洽,心态平和了许多,也终于不用去女书院上学了,但这两姐妹嘴碎得很,她那些相亲的奇闻异事,估计有八成都是两姐妹添油加醋传的。顾须归有时候都想哀嚎——就是说她都已经跟这些贵女们八竿子打不着了,能不能放过她啊?
      如今再碰到,还在一桌上吃饭,顾须归只想翻白眼。

      谢游完全不知这薛家两姐妹和顾须归的恩怨情仇,只当是初次见面,自信满满地开口介绍,说这二位美人是蒋相宜的友人。
      待他热情解说完毕之后顾须归才幽幽地开口:“我们认识,以前一道在女书院同窗过三年的。”
      谢游:“……你怎么不早说?”
      顾须归:“你也没问。”

      一旁的谢湛寡言少语,倒也没多插话,但他也没只盯着故人看,滴水不漏地做起了表面功夫,同萧鹤、谢济夫妇娓娓而谈。在顾须归听来,他连和每人说几句话都是精心计算过的,彬彬有礼,好不周全。
      应如月中途还关心了一下顾须归的落枕。

      这位温言软语的美丽四嫂给自己的印象非常之不错,顾须归很喜欢同她说话。应如月讲起话来,如春水初平堤岸,温润柔和,不疾不徐。每吐一字,都似含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不张扬,只从眼角眉梢悄然渗出来,让人听了便觉如沐春风。——落枕一事,顾须归都没好意思说是在进宫的舆车上睡死过去因而才落枕的,但应如月仿佛十分关心她落枕的情况:“怎么的就落枕了?六弟妹平素睡硬枕还是软枕?”
      顾须归乖乖答道:“硬枕。”

      她倒是没想到有这层原因,因为她睡觉好像不枕枕头,反正每日早上起来她的脑袋都不会安安稳稳地在枕头上待着就是了。

      应如月道:“女人家睡硬枕反倒不好的,睡软枕对颈周好些。”

      此言一出,一直未给顾须归正眼瞧的蒋相宜也开口接茬:“是啊。软枕是要比硬枕舒坦。上回我父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鎏金翡翠铜枕,内置茯苓、沉香、白芷、柏子仁等十二味药材,说是安眠的,可我用着也觉得一般得很,不如丝绵枕软和。哎,丝绵枕是舒服,就是入夏不宜用,夜里睡的时候会热些。”
      顾须归不太听得懂蒋相宜的枕头说,只得干干地讪笑两声。好在应如月及时地同她道:“六弟妹,我府上还有副新的金丝珍珠软枕,若六弟妹不嫌弃的话,散席后我差人送去府上即可。千万别跟嫂嫂客气哈。”
      顾须归不好意思地笑道:“那好吧,谢谢四嫂了。”

      女眷之间聊天,谢济与谢湛二兄弟倒是未多言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妯娌之间亲近亲近倒也是好事,倒是坐在一旁的薛妱薛姮两姐妹酸溜溜地开口:“田舍汉,果真登不得台面。”
      这话有意无意说出来,顾须归知道她俩是在点自己呢。应如月没吭声,蒋相宜也没吭声。但顾须归心里知道,应如月、蒋相宜一定也明白这两姐妹说的是她了。她们作这种反应,八成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仅此而已。

      都是京中贵女,亦都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关系,在顾须归看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面对薛家姐妹的冷嘲热讽,顾须归只作没听见,闷不做声地搛面前的水煮芜菁吃。方一将菜放至碗中,谢湛的玉箸便伸了过来。
      随之放进她碗里的还有一块姜葱煀鲤,是鱼身最鲜嫩爽滑的那一块月牙肉。

      顾须归愣了愣,向身旁看去。

      就见谢湛温和一笑,淡淡地道:“别净是低头吃菜,肉也吃些。”
      ……

      饭后,几人分成两拨唠嗑。

      宴席间的男人和女人总自觉或不自觉地分成两个阵营,男人聊朝堂政治,女人唠家长里短。应如月深谙这一点,作为席间最年长的女性率先起身,笑道:“六弟妹,那边看着景致不错,我们一同去看看可好?”
      顾须归知道,这是要回避他们男人之间闲谈,遂点点头,应了下来。谢湛在她起身的时候道:“有事叫我。”
      顾须归微一点头,倒是没放在心上。

      这边,谢济等人已然叫侍女上茶,大有和谢湛唠个八百回合的样子。顾须归亦步亦趋地跟在应如月身后,听蒋相宜同应如月聊往事。

      蒋相宜语调缓慢温和:“我记得上回进宫还是三九天,正逢上京落雪,我和如月姐姐在长歌亭围炉煮茶,捂着汤婆子,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吟诗作对。当时姑母还说,‘两个傻丫头白白挨冻,就为了几分风雅。’——仔细思索一番的确如此。当时手冻得不可屈伸,笔都拿不稳了,还坚持要把所作诗赋记下来。”
      她口中的姑母就是当朝太后蒋芸。
      应如月也笑答:“相宜妹妹倒记得清楚。”
      蒋相宜道:“四王爷如我兄长一般,如月姐姐嫁与他,我们之间便更是亲上加亲了。本当叫四嫂的。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我与四嫂间应如是。”

      顾须归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抿了抿唇,无言。她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人,应如月和蒋相宜的对话,她很难评。

      五人行,必有两两结伴。蒋相宜和应如月知音之交,薛妱与薛姮两姐妹报团取暖。自己理所当然是落单的那个。

      顾须归其实对蒋相宜和应如月没什么太大意见,相反还很喜欢应如月这个四嫂。一群人中,大伙儿总同与自己更亲密的人为伴,是人之常情。

      可是这样的宴席,既无相熟的人,也无有人与她为伴,顾须归多多少少觉得不适,便出声道:“四嫂,你们先聊着,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摸约是察觉到她的低落,应如月忙温和挽留:“宫里六弟妹不熟,叫个人陪着应好些。如若六弟妹不嫌弃,嫂嫂陪你逛逛如何?”
      顾须归摆手,笑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一个人看看就好。多谢四嫂。”

      话既这么说,应如月也留不住,于是便颔首,叫她一个人去了。但她不放心,遂叫了两个贴身侍女,过去悄悄跟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帮衬着些。

      目送她走开,蒋相宜便道:“四嫂先前见过六王妃没有?”
      应如月笑道:“今儿是头一次见。”
      蒋相宜默了默,半晌才道:“……头一次见。他这婚事倒是突然。”
      “你远在嵇北不知道,据说是宸璋当时病重,太后以为他无力回天,所以才请圣上找个清白人家的姑娘,陪他走完一程。”应如月缓缓道,“你也知道,前朝历来便有这样的做法。先帝立朝之时,仍沿袭旧制。名门望族、民间布衣,别说在人弥留之际冲喜了,私下里办殉葬配阴婚的,亦不在少数。宸璋到底是皇家子,得由世家女来配。清白百姓人家的女儿入皇室宗祠,大抵是不行的。”
      宸璋是谢湛的字,亲近的人都如此叫。

      蒋相宜抿唇,好半晌才道:“竟是如此。……圣上也竟应允么?”
      “圣上哪里拗得过太后。她是你亲姑母,脾性你最是清楚的。”应如月道,“太后最尊礼法,圣上却最瞧不上那套礼法,道是糟粕,通通废除了才好。为宸璋赐婚一事,看似不过一道圣旨,实则是太后给圣上推行新制一事施压宣威。本不该同你说这些,这些话太大逆不道,但相宜妹妹将我当作挚友,我便也要坦诚相待不是?”
      蒋相宜轻叹一声。

      “哎,这便是命。”应如月轻缓道,“真是阴差阳错,他竟就这样成婚了。你们几个小的里面,五王爷沉迷花街柳巷,圣上忙着前朝政事。你与他,本是最沉稳懂事的,如今他在那样的境况下成了婚,你却还未安定下来。说来你与他这段缘分,也是叫人唏嘘。”
      蒋相宜听她一言,桃面泛红,却还是笑道:“如月姐姐不必宽慰我。我与他,从未开口言说过这事,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只是那时他同我讲,他只将我当作亲人。”
      顿了顿,又轻轻地道:“更何况在他出事之后,我也远走嵇北。我们之间,本就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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