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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入席了哈 ...

  •   ·拾肆·

      顾须归闻言,开心了,兴高采烈地从谢游的手里拿了一块。目睹一切的谢游鄙夷道:“老六你是不给你媳妇吃饭还是咋的?”
      谢湛哽了下。他很想跟谢游说方才她在承安殿里就用了一大碗百合莲子羹,早膳还用了粥二碗、小菜一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顾须归根本没在意谢游这句调侃,低头啃红豆糕去了。她以为谢游这是在变相说自己吃相不斯文,反正有人说她吃相不好看也不是头一回。

      早年间她就是听着闲言碎语过来的,练就一身反骨,别人讲什么不好的话她都“嗯嗯嗯”地敷衍过去,承受能力极强,甚至可以说是筑起铜墙铁壁,因此自然不会在意谢游说什么。

      谢游笑眯眯地问:“好吃吗?”
      顾须归埋头品鉴中,抽空给谢游比了一个大拇哥。手里的张记红豆糕外酥里软,极易掉渣。身旁的谢湛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般从衣袖里摸出巾帕,递给她:“接着些,免得弄脏衣裙。”
      顾须归道谢。

      谢游在旁边憨笑:“弟妹吃东西跟我一样,漏勺。”
      言罢,又讲起了张记清晨的长队:“……那老多人了,排得望不到头,还好我叫人去排得早,不然又得落空。他家还是得吃新鲜出炉现做的,凉了不好吃,今儿我买的茴香饼放得有些久,口感都不好了。”
      顾须归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应:“茴香饼放凉了也好吃的。”
      “?”
      热饼队忠实拥护者谢游坚决支持吃热的:“凉了的茴香饼狗都不吃。”
      凉饼队忠实拥护者顾须归不甘示弱:“谁说的!把茴香饼对半切开,中间放红豆沙、乳酪、酒酿和桂花碎,配着吃可香了。”

      谢游眉头一挑。
      这什么新奇的吃法?他还未曾尝试过。

      顾须归其实也是瞎琢磨出的吃法。那会她随父母行军至陇北一带,那里临山傍水,牧业发展得特别好,牛羊肉都新鲜。有回营帐里还剩些上回元宵时做酒酿圆子剩下的酒酿,她恰好看到,便拿了出来,就着牛乳酪和饼子一起吃。
      当时在边关物资紧缺,吃的东西都不怎么好。为了让膳食好下咽一些,将士们开发出了许多新吃法,譬如什么盐焗蛋、韭花羊肉、酱肉夹馕、醋腌白菘等。这些菜在寒苦的边关既易保存又便于携带,可以说集中体现了行军的智慧。

      顾须归有时也跟着父母底下的将士们胡乱搭配,虽经常做得难以下咽,但仍然含泪把自己做得稀烂的食材全部吃完。在军营,一粒米一颗盐都是宝贵的,容不得有人浪费。
      因此,当她发现茴香饼的新吃法时,觉得自己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只可惜当时只剩一点点酒酿,她后来再怎么想吃都没有什么机会。

      回京之后,顾须归恋恋不忘这一口,后在自己琢磨时又放了红豆沙和桂花碎进去。红豆沙的绵密、桂花碎的馥郁、乳酪的鲜甜、酒酿的醇厚与松软清甜的茴香饼配在一起,不能说惊为天人,但在顾须归这里绝对算是佳肴界的一大仙品。
      顾须归又重拾信心重振旗鼓,觉得自己确有当膳食家的天赋。
      但这些过程她是不会和谢游讲的,主要是也没必要和看上去脑子简单的谢游细述边关将士在恶劣环境中不得已的智慧,于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五王爷有空试试。”
      谢游赞叹:“好好,回去我就试。太会吃了六弟妹!”

      谢湛在旁撑着脑袋听着二人叽叽喳喳,无奈摇头。——净在口腹之欲上做文章。他叹了一声,却发觉自己插不进他二人的话。顾须归那兴奋神情,他亦是头一次见,仿佛她和谢游才是知音一般。蓦地,他又想到方才在承安殿时她说与谢泱的那些话。那些话有几分是她心中真实所想,谢湛不得而知,然此刻他没来由地觉得,顾须归同任何一个人都能和颜悦色地讲上两句,甚至季叔才与她相识不过两日,都言她是个体恤下人、无有架子、心思简单的好姑娘。
      明明他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怎的为何偏就不能同他如此这般?
      ……

      三人说话的功夫,舆车已至永乐宫外。

      顾须归不知为何,吃了两块谢游的红豆糕,就似乎忽然和此人拉近了距离。大抵是谢游本人也不怎么讲规矩的缘故,她和谢游讲话十分轻松,俩人犹若饭友,互推佳肴,互告雷区。

      惠宁郡主约的地方在长歌亭,说是边上的木槿开了,雅致风趣,很是漂亮,故选此地小聚。向来习惯带人入局的谢游生怕顾须归不熟悉饭局上有哪些人,还同她细致地一一介绍起来。

      太后素来不涉晚辈嬉游之乐,此时想来正在主殿中歇息。前来赴宴的应有四王爷谢济及王妃应如月、平阳侯世子萧鹤,再便是攒局的惠宁郡主蒋相宜。

      此番赴宴,最有头脸的便是这几家。每户或另邀一两位相熟的王公贵族同来,只是那交情,终不及这几个来得深厚。

      谢游打着哈哈:“家宴,家宴!六弟妹你随意些便是了。”
      顾须归道:“这种场合哪能随意呢!”
      言罢又看向谢湛,只是此人神色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顾须归伸手,揉了揉尚在酸痛的脖子,便未再多言。

      长歌亭位于永乐宫的一处别苑,清幽雅致,入眼便是小桥流水。孟夏时节,别苑的花草争相长起来了,绿丛中姹紫嫣红,倒给这份清幽添了些蓬勃的生机。

      远远便见不大的亭内设一圆桌,近乎坐满了人。似是瞧见他们过来,两名侍女忙不迭地出来相迎。谢游挥挥手,大摇大摆地带着谢湛与顾须归二人进去。

      “五弟又姗姗来迟,如今罚你酒都没意思。听闻你又往醉月楼预支十金,昼夜酣嬉,流连忘归,酒量怕是早已今非昔比了罢!”开口的是四王爷谢济。

      顾须归打量此人,只见他生得周正,剑眉星目,声音爽利,碧色华裾衬得人风神疏朗。谢游在旁道:“这是四王爷。”
      顾须归点头问安,身旁那位柔眉善目的女子,应是谢济的妻子应氏,应如月了。

      谢游向她逐一介绍过人,才笑答谢济的话:“这姗姗来迟不是有原因的嘛!瞅我把谁给你拐来了。”言罢,便将谢湛往身前推。
      谢济笑笑:“我又不瞎,早看见了。”他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好久未见六弟。”
      谢湛颔首叫人:“兄长。”
      “不是听闻那江南圣手把病治得差不多了吗?怎得面上还有些病气。”应如月关切询问。
      “许是舟车劳顿。前日才赶回上京,有些乏了。”

      几人你答我问,有来有回,十分得体。顾须归环顾四周,发觉她只同三人脸熟——谢湛,刚认识的谢游,还有萧鹤。她先前在谢湛未回府时就见过萧鹤了,当时萧鹤提着两坛上好的桃花醉前来贺喜,但谢湛不在,萧鹤便也未多在府上停留,讲了些有的没的就告辞了。
      这次私宴萧鹤也在,看样子确和谢湛关系亲密。

      此时此刻,萧鹤正在后偷偷地跟她挥手,仿佛在说:嗨!我在这呢!

      顾须归朝他尴尬一笑,聊作回应。她再一探头,便见主桌上一位女子袅袅婷婷地上前。姑娘生得一副大气端方的相貌,柳眉斜飞入鬓,凤眼含威不露,眉宇间自有一段疏朗气度。面部留白恰到好处,犹如上好的宣纸,干净匀停,不见半点杂色,只隐隐透着一层薄薄的胭脂粉,似三月桃花晕染于素绢之上。这般姿容,端庄而不失灵动,持重而愈显风华,令人过目难忘。
      ——此人正是自嵇北远道而来的惠宁郡主,蒋相宜。

      顾须归被蒋相宜稍稍地惊艳了一下,眼都看直了。她算是明白为何那些京中贵女争相效仿蒋相宜之风姿,却又效仿不来。此女通身气度端庄持重,一颦一笑皆合分寸,姿容之绝不在浓艳,而在自成一派的疏朗清正之中。

      萧鹤与谢游适时地做起了捧哏:“分离数载,不想咱这位大名鼎鼎的惠宁郡主,容色愈见倾城了呀!”
      蒋相宜笑骂:“少贫。”

      言罢,蒋相宜又挨个见了礼,行至谢湛时微微一顿:“听闻六王爷南下归来,身子好了大半。”
      “是。”谢湛颔首。

      又伸手,揽了下顾须归的肩,轻笑道:“内人顾氏,顾须归。想必诸位大多也是头回见。”
      蒋相宜忙行礼:“原是靖王妃。”

      顾须归的肩头被谢湛搭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身子不受控地颤了下。她又回神,目光落到蒋相宜的身上。郡主朝自己行礼这对吗?!这辈子她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女书院那些贵女心向往之的风云人物竟能恭恭敬敬地朝自己行礼啊!
      顾须归连忙僵硬地同蒋相宜回了个礼。

      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位惠宁郡主好像面上滴水不漏,其实却有点奇怪的。尤其是对谢湛。
      莫非是心悦谢湛?
      她正暗自揣测,谢游和萧鹤二人一前一后,笑着将谢湛和她迎上了桌,嗔怪谢湛道:“站着作甚,你倒是带弟妹入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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