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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拾陆· 打架了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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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
永乐宫虽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可除了那满园苍翠、花木掩映之外,竟再寻不出什么有趣之处。已至午时,烈日如火。顾须归一个人逛得有些乏,遂找了个亭子乘凉。
方一坐下,就有一道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传来——
“插不上人家的话,所以到这躲清净来了?”
说话的人是薛妱。
薛妱与她年龄相仿,是去年嫁的人,挑选夫婿的眼光非常毒辣。她夫婿虽不是什么显贵,但公父在朝中司少府一职,于推行新制中举足轻重,从中捞了不少油水。
难怪见她愈发财大气粗……顾须归想。
她没准备跟这傲慢两姐妹争个高下,白她一眼,算是回应。然薛妱不依不饶:“我说你也是怪好命的,本身都是没人要的老姑娘了,竟也有福气嫁给六王爷作正室,混了半个王室身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
顾须归冷笑出声,回讽道:“你嫉妒我命好啊?那这命给你你要不要?”
“我嫉妒你?”薛妱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般,“若不是出了意外,人家六王爷早娶惠宁郡主继承大统了,还能轮得到你白捡这么大个便宜。”
顾须归:“……”
别仗着她脾气好就欺人太甚啊!
薛妱还在持续输出:“我朝王公世家都有妇随夫亡一说,要殉葬的。不过你嘛……”
她打量了顾须归一眼,讥讽道:“若不是圣上可怜你家,给六王爷随葬都轮不上你。”
顾须归忍到家了。她缓缓转头,漠然道:“你要是很闲的话也不用在这祸祸我,去把永乐宫的地扫了。”
“哟,恼羞成怒啦。”薛妱欠嗖嗖地抱起手臂,讥讽道,“还以为你嫁给六王爷会大摆筵席宴请八方呢,没想到你还挺低调的。怎么,你也不想让六王爷知道自己是上京里没人收的便宜货?”
顾须归:“……薛妱你最好不要逼我动手揍你。”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遑论她了!顾须归不想动手揍人,一是因着在宫中不想给谢湛生事,二是因着父母都在朝中做官不想为家里添赌,然薛妱像是没听见是的,继续不依不饶:“要给六王爷纳个妾都得挑看得顺眼的吧?我真纳闷了,你这种无才无德今儿还歪脖子的人是怎么被圣上赐婚的?”
其妹薛姮小小年纪尖嘴薄舌,接话道:“她爹娘就不是什么好货,什么家养出什么人嘛。怕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
顾须归忍无可忍了。
她忽地站起来,瞪着洋洋自得的姐妹二人,一把扯过薛姮的头发,力道半分都不带收敛,随即咬牙切齿地道:“我不打你是看你年纪小,你还真上赶着找揍了是吧?”
被忽然薅住头发,薛姮凄厉地尖叫道:“顾须归,你竟然敢打我!”
顾须归不甘示弱,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对啊!我有什么不敢?你二人嘴这么臭,今日吃了几斤粪出门的?”
薛妱见妹妹落了下风,忙上前拉人,厉声呵斥道:“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把手放开!”
“差点把你忘了!”顾须归侧身,趁其不备,反手一把抓住薛妱的头发,将其也薅了过来,“我就不放!”
薛妱疼得大喊:“你松手——”
“不松!”
……
事情传到谢湛耳朵里的时候,顾须归已经和薛家两姐妹大打出手了二十回合。
他和两位兄长即萧鹤赶到时,姑娘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应如月和蒋相宜大约是劝架未遂,遭了池鱼之殃,衣带和发冠皆松了,几名侍女正在帮着整理。顾须归和薛家姐妹更惨烈,衣冠不整不说,每个人的脸上、脖颈处,都有几道十分明显的指甲挠痕。
谢济见状,立马跑去关心应如月是否受伤,谢游也随之细细询问了蒋相宜的情况——毕竟蒋相宜现下是客人,若是在宫里伤了碰了,他们几个晚辈难跟太后、嵇北侯交代。
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劝架的二人倒没伤着。
萧鹤在旁目瞪口呆:“这、这是怎么个事?怎的突然打起来了?”
“她先动的手,打了我妹妹!”薛妱指着顾须归含泪控诉。
顾须归站在一旁抱着手臂,气笑了:“你俩能不能别恶人先告状?是你们先出言不逊的好不?我还真挺奇怪,你俩成天不挖苦别人几句是活不了吗?”
“你——”护妹未遂的薛妱气结。
“好了!”蒋相宜道,“这事别再闹了。在永乐宫呢,别传到姑母耳朵里,平白叫她为晚辈操心。”
“是啊,太后这会正午休呢。你们闹这么大动静,也不怕她老人家怪罪。”谢游飞快地看了看众人的眼色,道,“行了行了,就这么过去了。改日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罪的赔罪,私下解决去罢。散了散了——”
“这是在做什么?”
几人谁也不服谁时,一道冷漠的女声忽地自后方传来。众人一回头,竟是太后。顾须归这是头一回面见太后,只见她老人家面色不悦,眉心紧皱,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蒋相宜见状,便知是姑母不高兴了,忙迎上前笑道:“姑母这会不是在午休吗?外面日头大,您怎的出来了?也不怕中了暑热。”
顾须归半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整理散掉的头发,便听得太后冷声道:“外边吵。哀家老了,眠得浅,稍有些风吹草动便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言罢,又低头望向蒋相宜,俯身拨了拨她的碎发,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发髻都散了。”
蒋相宜忙低头,回道:“无碍,许是天儿太热,不小心弄散了。小辈正要回去梳洗呢。”
“你也就罢了。如月最重规矩,怎的发髻也散成这样?”太后冷声道,“还有后面那几位野丫头……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成什么样子!皇宫可不是给你们儿戏的地方。”
蒋相宜默然听训:“是。”
“如月。”太后忽地叫道,声音威严,“你最年长。女眷多的地方是非也多,你当做好引导才是。如今将自己也搭进去,颇有些不像话。”
应如月还未曾开口,谢济便忙为妻辩护:“太后,这并非我家如月之错!”
太后睨他一眼,应如月忙拉了拉谢济的袖子,轻声开口:“太后没在问你话,少说两句。”
谢济听媳妇的,也知方才失了礼数,便闭嘴了。
太后缓了缓,继续道:“日头大,哀家也不想站在这听你们吵吵,心烦得很。既听下人说,是六王妃同两位世家女起了争执,在宫里大吵大闹,那便从今日起好好学学在宫里的规矩。”
薛妱、薛姮二姐妹忙俯身跪下:“请太后明鉴,是六王妃先大打出手,扰了宫里清净!”
“行了。无需在这里同哀家申辩。”太后淡淡地道,“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体面些。”
言毕,又看向谢湛,平声道:“老六,你身子好了?”
谢湛俯身,不卑不亢地行了礼,答:“已无大碍。多谢太后关心。”
“既如此,便得空好好教教新妇规矩罢。都已是皇室的人,却没个皇室的样子,叫人蒙羞。”
撇下这句话,太后又看了顾须归两眼,随即同蒋相宜道:“你随我来。”
蒋相宜忙垂眸应是。
太后与蒋相宜进了寝宫,几人也欲散了。
谢济礼都未行,阴沉着脸揽着应如月离开。他走前瞪了打架的三人一眼,摸约是在怪罪这几个妮子打架居然敢误伤他的宝贝夫人。
萧鹤自是不愿再掺和这些事,故接连离开,走时的背影就写了四个字:莫挨老子。倒是谢游留下来善后,叫薛家姐妹别杵在这了,赶快撤。
徒留顾须归在原地,不知该如何面对谢湛。
面面相觑之间,谢湛先开了口,语调平平:“受伤没有?”
顾须归摇头。
谢湛又问:“那吃亏没有?”
顾须归抬眼,怔愣了几秒,遂摇头如拨浪鼓,轻轻地答:“没有。”
谢湛也没说别的,既没怪罪,也没关心,只点了点头,道:“走吧。”
“好。”顾须归忙跟上,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永乐宫。
成衡在门外守着撵轿候着主子,听几个倒闲话的下人七嘴八舌地说里头有人打起来了,心焦得很——看上去像是他们六王妃做出来的事。眼见着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地出来,气氛有些不对,便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但成衡不敢过问主子的事,于是忙撑了伞过去,替谢湛挡日光。
谢湛走得脚底生风,道:“两步路的事,给她打吧。”
成衡回过神来,意识到是在说身后的顾须归,又转过身去给顾须归打伞。
才走出没两步,便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顾须归回头,见一位身着宫服的老媪匆匆走来,行至自己身前,道:“六王妃留步。”
谢湛也回头,停了下来。
那宫人瞥了一眼谢湛,又看向顾须归,皮笑肉不笑地道:“今日之事,太后已全然知晓了,意在让老奴通传一声六王妃,从明日起,当好生学学规矩。辛苦六王妃每日卯时来宫中,自有人会教习六王妃宫中规矩,酉时王妃归府即可。”
顾须归:“……”
她艰难开口:“那可有休息之日?”
“七日一休。”那宫人微笑着道,“太后说了,学规矩要心性干净。所以每日休息之时,还请王妃抄经诵读,为太后祈福。不日便是太后生辰了,这也是为太后尽一份孝心。”
顾须归:“……”
早起和写字,两个她最反感的事被撞上了。
顾须归现在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哭丧着脸询问宫人:“嬷嬷,能不能跟太后说说,学规矩的时间不要那么早?”
“奴不是在同王妃商量,而是通知。”宫人微笑着丢下一句话,走了。
谢湛看着小脸皱巴的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