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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宋行勿与宋甜醋 ...


  •   慕闻卿带着几人从狗洞往里钻,从萧条殿后院绕了进去。
      “怎么了?”慕闻卿回头问未跟着走的白米粥。
      白米粥指着他们方才爬进来的狗洞:“我记得除了白鹤以外,甜醋没有养其他宠物,为什么这里会有个狗洞?”
      他抬眼看向冷如月:“不会是你刨的吧?”
      冷如月疯狂摇头。
      萧条殿里挂满了六角宫灯,整个大殿一片黄橙橙的。
      白米粥只觉得这里很陌生,从前宋甜醋在的时候,他是从不点灯的。
      宋甜醋不喜欢站在过于刺眼的光下。
      宋甜醋不喜欢一切带刺激感的东西,不喜欢强光,不喜欢吵闹,不喜欢辣味。
      经过了七百年,感情过于淡薄的宋甜醋其实早就有属于他自己的喜恶了,只是这一切,宋行勿从来都不知道。
      慕闻卿回头看看,走几步又回头看看,花从风忍不住道:“你做什么?”
      慕闻卿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花从风道:“没有啊。”
      冷如月也摇了摇头。
      几人继续向前,进到萧条殿内。
      鹤云岭的建筑都是白墙黑瓦,江南一带典型的瓦房。萧条殿疏于打理,有些瓦块碎了,宋甜醋也没给换,白墙略微有些发黄。加上萧条殿特立独行建在树林中,风一吹,枯叶“簌簌”的往下落,像极了鬼屋。
      虽说现在也确实是让鬼给占了。
      从外面看,正面开着的两个窗像双方形的眼睛。推开屋门,里面的墙不知何时被涂成了黑色,看得人心情莫名郁闷。
      萧条殿的大门,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一阵风过,慕闻卿手里高举的宫灯被吹灭,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黑暗。
      三人各自念了决点了火照明,孤酒趴在慕闻卿肩上,冷如月则竖起耳朵,细听着周围的声响。
      一声震耳的雷鸣,殿外像是下起了大雨。
      现在是春天,鹤云岭多雨,但他们进来时空气中没有水雾,像这样的雷阵雨只会在夏天出现,春天往往是连续几日不大不小的冷雨,淋也淋不到什么,冷却是冷透了,持续时间还很长。
      不是在外面下的,那这雨就只能是下在殿内,可殿内却是一滴水都不曾掉落,雷声听着也很远。
      慕闻卿一手扶着墙,在殿内走了一圈,道:“窗不见了。”
      当了宗主以后花从风和他仍是互相看不顺眼,说一句便要怼一句:“这用你说,外头有灯,有窗的话早透进光来了。”
      花从风用灵力探了一圈,屋内暂时没有危险,几人分散开,在黑色的墙壁上寻找突破点。
      墙壁落粉,伸手一摸能摸到一掌黑色。
      一声瓷瓶碰撞声响起,混在雷声雨声之中,接着,便像是一瓢水,泼到了一堆布上,最后只剩一阵明晰的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小,间隔也越来越大,像是水渐渐流干了。
      “快来看,这里有个东西。”慕闻卿招呼他们几个。
      墙上有块突出的圆形石子,慕闻卿往下一按,发出“咔擦”一声。
      石子音刚落,殿内仿佛逐一点燃了几百盏灯,渐渐明亮,如同太阳从东方升起。黑黝黝的墙壁也褪去了,露出了棕黄色的木板墙,一道纯白的光四处游走,所过之处,出现了桌椅板凳,屏风灯盏。
      墙上终于是见到了白米粥心心念念的两扇窗,窗外橙黄灯光流淌,有两片黄叶飘落在窗前。
      屋里只有桌上一盏油灯象征性地点着,可屋中明亮如白昼,亮光却只在屋中,一窗之隔,窗内是暖黄色的烛光,窗外是橙黄的灯光。
      被两边的光芒皆照耀到的窗台,没有影子。
      屋子正中央有个屏风,屏风是纸制的,一幅水墨的闲云野鹤图,细看起来,像是会动。暗黄的底,让它看起来像极了白米粥上辈子才能见到的褪色的老照片,还挺亲切。白米粥忍不住摸了摸。
      就这一手欠,屏风大概是真有些年头了,那上面的纸,脆得跟用粉末拼起来的一样,一碰,碎成好几块,屏风中赫然呈现一个大洞。
      白米粥:“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没用,这屏风看起来很贵。这么老,鬼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把他分尸了去卖肝卖肾卖眼角膜恐怕也赔不起。
      “谁?”
      屏风后一声轻呼,白米粥直接从屏风上穿了过去,把屏风毁了个彻底。
      白米粥两步上前抱着眼前人:“甜醋。”
      屏风后,案上有几本书,摆得整整齐齐,一个做工精巧的墨瓶子不知是被什么打翻了,正躺在书案上,墨水洒了一桌。
      慕闻卿低头极不情愿地小声问花从风:“小米粥为什么要管宋长老叫甜醋?”
      花从风直接敷衍:“昵称。”
      慕闻卿登时万分想念他家曲世谙。
      宋甜醋推了推白米粥,道:“我爹在这。”
      一抬眼,果然见到一中年人正在一旁的案几上喝茶,几乎没有存在感。
      是被宋行勿附身的冷旭。
      白米粥:……
      算了还是装死吧。
      慕闻卿召出甘霖,拦在宋行勿身前。
      宋行勿用两根手指拨开他的剑,道:“你以为你真的打得过我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宋行勿一挥手,无数怨灵涌上来,将他们包围。
      宋甜醋附在白米粥耳边,轻声道:“安城不在我爹身边。”
      言毕,一把将白米粥推开,站到宋行勿身边。
      “宋长老,让开!”慕闻卿呵道。
      宋行勿以佑安一挑,将慕闻卿的剑挑偏,对宋甜醋道:“装箭迎战。”
      在这狭小的房间里,宋行勿以一对五完全不落下风,门窗上趴着数只怨灵,他们不上前也不退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响起一阵呜鸣,万千怨灵在兴奋地东奔西跑。
      宋甜醋动作很缓慢地拿起一边的长弓,缓缓背上剑匣,带上扳指护腕等物,缓缓装好箭矢,缓缓瞄准慕闻卿。
      箭矢未出,一道强劲的剑气先它一步将白米粥几人打出去。白米粥倒在地上,胸口沉闷,喘气声愈重。
      花从风大口喘着粗气:“宋前辈,你身边有个叫安城的人如今已经背叛了你,你看看这些怨灵,如今有哪一个还听你的?”
      宋行勿眼球里布满血丝:“他们必须听我的。”
      靠得近的怨灵如同一股烟,中央有个漩涡将他们吸到中央,他们的身体被撕破,一点一点汇到中央的男人身上,将他包裹成黑色的阴邪之物。
      花从风道:“停手吧,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那又如何?我花了多少年?用了多少办法?我连我的身体,我的儿子都付出了,没有我哪来的今天的鹤云岭?你们凭什么说要驱逐我?你们这些只会坐享其成的人类不配仰望我,你们只配被我踩在脚底下,当一群低贱的蝼蚁!”
      在他近乎癫狂的话语里,几人听出了不对劲。
      三人中一个看过书中故事,一个带着先人的记忆,唯独何事都不知那位不敢相信。
      慕闻卿爬起来,正视宋行勿:“你在说什么?你为鹤云岭做了什么,谁要驱逐你?”
      他怔怔地回头:“你们知道?”
      两人沉默,不言而喻。
      他又看向宋甜醋:“你也知道?”
      宋甜醋收弓,微微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从风上前按了按慕闻卿的肩,道:“七百多年前的事情,跟万人冢有关。”
      七百年前,邪修力量大幅度增长,逐一击破各个宗门,其中,有七个小宗门联合,一起逃到了鹤云岭一带。
      那便是现在鹤云岭的雏形。
      邪修压迫至迎仙山山脚之下,各宗门弟子死伤无数,皆以为会丧生此地之时,宋行勿站出来了。
      他研习邪道术法,在白鹤山设立祭坛,以自身血肉之躯为媒,强大的邪道力量得以在他体内生长。
      他剜了自己一块头骨,制成一颗骰子,骰子内部,镶着一颗带诅咒的红玉。
      各宗门宗主带领弟子,将邪修引至白鹤山内。
      在山尾,若大的邪道阵法发出不详的黑色光芒,宋行勿站在阵中,用一颗小小的骨骰,将邪修全部封印。
      邪修身体消散,魂魄皆被封入骨骰。
      七个宗门合成一个,成为了鹤云岭,为表对原宗门的纪念,服饰以颜色区分。
      本来故事就应当在这里结束的。
      可是宋行勿太贪心了。
      邪术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力量,他被力量迷惑双眼,贪婪地想要变得更强,比所有人都强。
      他瞒着所有人,在白鹤山,先人的尸骨之上,修习邪术。
      然而他遭到了反噬。
      灵力与生存于他体内的邪气相互吞噬,他的身体日渐虚弱,身体仿佛碎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他日日夜夜承受着气息相斥的痛苦,近乎癫狂。
      宋行勿最终决定,把灵力逼出体内。
      他选择了宋甜醋作为他灵力的载体。
      那时宋鸢尾已经知道了真相,抛弃了他们,无人能拦他,他将宋甜醋关在监牢里,灵力全部交给了他。
      可是没有用。
      邪气依然在吞噬他的身体,连带他的灵魂也不放过。
      于是他想到了最后的办法——夺取其他人的灵魂养体内的邪气。
      刚开始那几年,几乎无人能发现他所做之事,后来有人发觉,他便将对他有猜疑的人全部杀掉。
      只是他没想到,最后会是宋甜醋亲手将他封印。
      宋甜醋完美地遗传了他的薄情。
      事情暴露以后,他身死,魂未消,他凭借着对于邪术的精准掌握,让一缕幽魂进入到骨骰里。
      七百年来,他在骨骰里养精蓄锐,等待着重见天日。
      鹤云岭宗主将他的功绩全部抹去,鹤云岭的历史再没有了他。
      不过十年,万人冢上的邪气破土而出,伤人害命且极为顽固难以清理,于是,当时的宗主又想到了宋行勿的力量,耗费大量人力,将宋甜醋请了回来。
      那颗装载着宋行勿力量的骨骰,就戴在宋甜醋脖子上。
      “你们不能!你们不能!”宋行勿已被黑气包裹,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宋甜醋将白米粥扶起,小声道:“我劝他了,没有用。”
      白米粥道:“那就只能让他在骰子里再住个几百年了。”
      他注意着宋甜醋的神色,后者面上风轻云淡,一双眸如不见底的深谭,看不出深浅。
      再封印几百年,那不是留个祸害吗?所以,他们其实是要把宋行勿连人带魂一起清理掉的。
      慕闻卿道:“不管你以前做了多少,你以生魂养邪气,害人无数,罪该万死!”
      宋行勿已失去意识,早无法分辨慕闻卿的词句,只会让黑气发起攻击,一步一步将他们的身体侵蚀。
      几人以灵力护体,慕闻卿一剑刺去,被轻易弹开。
      邪气袭来,白米粥结阵一当,顿觉耳内一阵嗡鸣,头好像要炸开,双手被黑气吞了进去,血肉被剥离一般疼痛。
      另一边两人两妖被打散,孤酒抓着慕闻卿的衣襟,和他一起被吞进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冷如月以强大的妖力,勉强抵抗,花从风两剑劈开黑气,几步上前,剑刃几乎要碰到宋行勿的手指。
      疼痛感渐重,黑气里有股拉力,在将白米粥一步步拉向看不见的深渊。
      手腕处一股微凉感传来,拉力和痛感都消失了。
      宋甜醋就在他旁边。
      宋行勿为宋甜醋留了一小块安全区。
      “小心!”白米粥瞳孔骤缩。
      有一个浑身血色的人混在黑气之中,一把短匕刺穿宋甜醋的右胸腔。
      黑气在一刹那间弱了许多。
      宋甜醋将弓一横,把身后的人扫开,与此同时,黑气成掌,将那人抓起来拉进黑暗中。
      白米粥扶住宋甜醋,灌注灵力为他疗伤:“是莫小元,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他怎么复活了?”
      宋甜醋按住伤口的手占满了鲜血,他的声音很轻,任何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他不是莫小元……不能……不能让他到我爹身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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