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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宋甜醋啊   ...


  •   控制邪气的宋行勿只分心了一瞬,被黑暗淹没的萧条殿里顿时光芒万丈,撕破黑气形成的漩涡。
      光芒如火焰,慕闻卿半跪在火焰中央,剑身灵力四溢,隐隐有杀伐之意。
      那碎肉组合而成的莫小元躯壳在黑气之中一转,短匕在他手上灵活地转了个圈,刀刃朝向慕闻卿,狠狠划破他的左肩。
      他本来瞄准的是脖子,但被慕闻卿躲开了,只伤到左肩。
      慕闻卿在地上打了个滚,短匕再次落下,白米粥拿长剑一挑,孤酒一跃,咬上“莫小元”的手背。
      那破烂的头颅突然睁了眼。
      “莫小元”全身的疤痕皆发出朱红的光,光芒如有实质,刀刃一般落在两人一妖身上。
      只抬手一挡的功夫,“莫小元”抓住短匕,以极快的速度袭向宋行勿。
      比他更快的一支箭刺穿了他的身体。
      然而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宋行勿。
      莫小元脚尖一转,跃向离宋行勿不远的花从风。
      花从风正抵挡着宋行勿黑气的攻击,躲避不及,硬挨了这一撞。
      触碰到的那一刻,“莫小元”散成一地碎肉,魂魄自花从风眉心进入,占据了他的躯壳。
      他似乎无比熟悉这具身体,进入后完全不需要适应时间,一抬手便将自身后袭来的冷如月打了回去。
      慕闻卿面有菜色:“你到底是谁?”
      那边的人没有给他回答,分出一团邪气去限制住宋甜醋,之后便与宋行勿争斗起来。
      白米粥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他应该是安城。”
      “安城?”
      “本来是宋行勿的好友,不过因为意见不合闹翻了。我看他的架势,是想把宋行勿的力量占为己有。”
      安城与宋行勿对战时不像同他们对战一样直击命门,而是每隔几次,便击向同一处。
      安城比宋行勿要更难对付,如果要挑对手的话,他们肯定挑选更容易处理那一个。
      慕闻卿道:“我们得阻止他。”
      “来不及了。”冷如月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一双眼紧紧盯着被黑气困死的宋甜醋,只要有机会他便会冲上去把宋甜醋救下来。
      安城刚进屋时混在黑雾之中,一击刺进宋甜醋右胸腔,那并不是失误,是他有意要留下宋甜醋的性命。
      那是宋行勿的软肋。
      另一边宋甜醋缓缓蹲下,将弓放在地上,自衣袖里拿出白米粥给的几张符纸。
      符纸飞出,将黑气击退。
      宋甜醋取出骨骰,放在弓上,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巴掌大的法阵。
      原只是一缕烟进入骨骰,而后黑色渐浓,黑气逐渐往骨骰处靠,骨骰上的漩涡越来越来大,最后形成黑色的扶摇。
      屋中的安城和宋行勿抵抗着这强大的引力,一时间竟将身边几人忘记了。
      慕闻卿抓住机会,一剑横劈劈到两人,两人皆是一抬手,结印挡下。
      紧接着冷如月自另一侧靠近,额头的符文发出耀眼的白光,在力量冲击下,隐隐能看见两个魂魄从两具身体中离开。
      “你要再封印你父亲一次吗?”
      花从风的声音,语气却不同于花从风往日的活泼,冷冷的,带着怒气和怨气,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想着扑上来撕咬。
      宋甜醋一顿。
      法阵松动,宋行勿和安城皆是一喜,掌中力量大增,仅凭用于护身的阵法将慕闻卿和冷如月打了出去。
      宋行勿想再补一刀送他们俩上西天,安城却是不忘他原来的目的,一剑刺向宋行勿的眉心。
      宋行勿堪堪躲过,安城手一甩,长剑离手,如飞镖一般向宋甜醋飞去。
      “噔!噔!噔——”
      第一声是白米粥挡的,剑与剑碰撞的清脆声,第二声是宋甜醋自己挡的,弓身撞到了长剑上,第三声,是宋行勿的剑落地的声音。
      他倒下的位置离宋甜醋只有几步远,在他背后,一把短匕刺在他的脊骨上。
      冷如月一把扑上来,在身魂分离时以妖力干扰,将宋行勿从冷旭的身体里赶了出去。
      短匕被控制着,自发从冷旭的脊骨上抽出,刺入冷如月的腹部。
      冷如月吃痛,倒在地上缩成一团,腹部血流不止。
      地上的长剑也动起来,宋甜醋将白米粥往后推,这长剑的攻击不像白米粥往日所见,剑法诡谲多变,逼得人只能守不能攻。
      不过,宋甜醋似乎很有经验,以弓抵挡游刃有余,脚步逐渐往宋行勿飘着的孤魂方向上靠。
      白米粥取出药瓶,拔了冷如月腹部的短匕,用尽毕生所学给他止血。
      此时慕闻卿正在与安城打得难舍难分,白米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带药了没有?这血我怎么止都止不住。”
      慕闻卿在口袋里摸了一把,扔了个药瓶给他。
      许是嫌他吵闹,安城的攻击换了个方向,巨大的邪气冲击直击白米粥。
      玉白的骨骰从他面前划过,留下一道浅淡的白光。
      本就不善近战的宋甜醋就这一分心,长剑逼近他的胸口。
      邪气被挡了一次,直接转换攻击目标,冲击正在抵挡长剑的宋甜醋。
      有什么咬住了白米粥的手,他正要站起来,给冷如月按住伤口的手突然脱力,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往下倒。
      宋甜醋根本挡不住这一击。
      他已本能的闭上眼,可弓上的力道消失了,睁开眼,一只巨大的黑气形成的手将他虚握在手心,邪气全部被挡在了外面。
      这已用尽了宋行勿剩余的全部力量,黑色的手在宋甜醋眼前一点一点消失殆尽,连同宋行勿的魂魄一起消散在黑暗之中。
      “爹……”
      宋甜醋近乎呆滞。
      安城甩开手上挂着的狸猫,一伸手抓住了一道魂魄,并将他的力量吞噬殆尽。
      他的身体如原先的宋行勿一样被黑气包裹起来,周遭的恶灵如同被撕裂,碎成黑气被中间的漩涡吞食。
      “哈哈哈哈哈!我是对的,宋行勿,我才是最后的赢家,我是对的!”
      白米粥的手臂一阵痉挛,一掌击碎咬住他关节的小鬼,让他也成为了安城力量的一部分。
      恶灵四处逃蹿,安城手掌一挥,殿门自动打开,安城如鬼魅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吸食外面的怨灵。
      直到他的背影在殿内消失,宋甜醋才敢眼一闭,没有任何防备动作地倒下。
      在他倒下的同时,骨骰化为一堆齑粉。
      佑安剑就在他不远处,保持着落地时的状态,上面还有微弱的白光,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再次将它拿起。
      “甜醋,甜醋。”白米粥摇了摇宋甜醋。
      黑气消散之后他才看清,宋甜醋的血早流了一地,只是他身着黑衣,方才又太暗,宋甜醋表现得过于轻松,让他一时忘记了,宋甜醋已经不是那个不老不死的宋甜醋了。
      他现在是个普通人,一个不小心就会死去的普通人。
      白米粥在他颈上探了探,人没事,只是血流得有点多,晕过去了。
      慕闻卿捡起佑安:“我去阻止他。”
      白米粥:“你怎么阻止?”
      慕闻卿露出一个自信的大笑:“我肯定能行,不行也得行。如果被他吸收了鹤云岭所有怨灵的力量,不止我们,我们的家人、朋友,所有人都完了,我必须阻止他!”
      “你怎么阻止?”
      “你伤的是右手,已经拿不了剑了,你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我去去就回。”
      白米粥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你拿什么阻止?你现在去了就是送命。”
      “如果我不幸没有回来,替我跟师姐好好告个别。”
      慕闻卿带着大大的笑容,眼角含着泪,纵身一跃,御剑飞向风暴正中心。
      “喂,你别莽啊!”
      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孤酒舔了舔白米粥的手背,示意他不用担心。
      冷静,冷静。白米粥深呼吸。
      安城的动作很快,黑雾散了一部分,有光透进来,橙黄色的灯光暗了下去,换为明亮的日光。
      宋甜醋指尖动了动。
      白米粥翻开他背部被刺破的衣物,里面的伤口已经痊愈了,那一处留了一道浅浅的灵光,与佑安剑上的一模一样。
      冷如月的血已经止住,他清醒地闭着眼,孤酒一抬爪子抓一下他的耳朵他就动一下。
      “冷如月。”白米粥抓起他的大耳朵。
      冷如月睁开眼,眼珠向他那边移了一下,有气无力。
      白米粥道:“我先找个地方把你们藏起来,我要回师尊那里一趟。”
      冷如月又闭了眼,孤酒替他点头。
      一只蝼蚁,自然无法撼动大树,但是可以召集万千蚁群,啃断树干树枝,连带它的根茎。
      闯进花从风的营帐时,墨尘当即用被子蒙住头,特别虚假地咳了两声。
      白米粥道:“别装了,叫大家进山,花从风出事了。”
      墨尘一掀被子坐起来:“宗主怎么了?”
      很快鹤云岭弟子便集结到一处,带好法器准备进山,何清梦带着一半人先进了黑雾,另一半由杨河带领,绕到对面那侧进山。
      何清梦朝正在训斥墨尘的鹿予招了招手:“走了。”
      白米粥坐在蒲团上,文无忧正给他的右手扎针。
      他瞥了一眼鹤云岭的方向,宋甜醋就藏在黑雾之后的某个地方。
      “长老,我想先留下来。”曲世谙对何清梦道。
      何清梦不解:“你不懂医术也没有受伤,为何要留下?”
      曲世谙道:“我想,恶灵实在强大,光靠我们的力量是不够的,这里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弟子,我想去找他们帮忙。”
      何清梦紧锁的眉头舒展了:“我已留了人去请求他们的帮助了,不过没什么进展,不知你可是有什么其他方法?”
      曲世谙端正地行礼:“何长老,您信我一次,我一定会带着他们进山的。”
      这些年下来慕闻卿的名气不小,曲世谙也没落下,近些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如果能发动他们的话,也算一股不小的势力。
      绝大多数宗门都不愿像鹤云岭一样发动大量弟子,如今形势渐好,每个人都想保存实力,等灾难过去用于立足。
      一上午下来,曲世谙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圆滑地拒绝了。
      她一无所获,在敲响下一扇门时仍满怀希望,又失望地离开。
      白米粥甩甩手,右手又有了力气,他得尽快进山。
      “小米粥。”
      一清脆的女声在叫他,白米粥回过头,是唐诗,身边还带着不少静心门弟子,宋辞也在。
      唐诗背着手:“我听说你们想找人一起进山,我叫了很多静心门很厉害的师兄师姐,能不能带上我们?”
      宋辞侧着脸,以余光看他。
      “当然可以。我去叫我师姐。”白米粥被宋辞逗笑了。
      曲世谙正与冷勾说着什么,见他来了,很开心地道:“小米粥,冷宗主说他愿意帮我们。”
      “太好了,宋辞他们也愿意帮忙。”
      唐诗挥舞着双手,远远地大声喊师姐。
      本来大家都默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不好旁观,万一这回鹤云岭真熬了过来,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出点力,日后怕是不好行事。
      一刻钟下来,各宗门陆陆续续出了上百人。
      黑雾渐淡,进到林中已能看得清路了,白米粥带着人,轻车熟路地把他们带到萧条殿附近。
      沼泽里已没有白鹤,萧条殿外,一只白狐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冷……甜醋和孤酒呢?”白米粥本想喊他名字,一想此处人数太多,并不合适。
      冷如月看向山后。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能看见零星法术碰撞而出的火光。
      “走!”宋辞召出剑,带着人便去了。
      白米粥正要跟上去,冷如月一爪子按住他的衣角,让他看另一个方向。
      那一边,一手执长弓的少年站在树枝上,正在瞄准火光发出的地方。
      距离过远,他的箭是射不到那个位置的,但他一直保持着拉弓的姿势,随时准备一箭刺穿安城的头颅,弦上却是无箭。
      白米粥爬到他身边,细看才知,这箭通体透明,近乎无形,古书上有记载,此箭只伤魂,不伤人。
      宋甜醋还是做了考虑的。
      在宋甜醋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见由邪气包裹的安城和与他争斗的人们。
      慕闻卿一边已渐渐落了下风,即使人多势众,仍是以卵击石。
      慕闻卿不知第几次被打倒,很快又站起来,他的灵力仿佛永远用不尽,力气永远用不完。
      就在慕闻卿飞往高处,全力一击之时,宋甜醋松了手。
      箭飞出不远,半空中出现一个莹白的漩涡,将它传到战场上。
      安城勾唇一笑,以为这仍是同先前那些无用的攻击一样,可一挥手便挡下。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支透明的箭从他的眉心穿了过去,他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可是无人能看见。
      慕闻卿看准机会,一剑落下,将安城的魂魄从花从风身体里打了出来。
      有人接住花从风,有人丢出符纸,有人念咒,有人画阵,有人一剑刺过安城的魂,将他割裂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雾散了,天气晴朗,宋甜醋站在树荫下。
      “回去吧。”他道。
      白米粥从树上跳下:“不再看看吗?”
      “不看了。”
      冷如月还蹲在萧条殿门口,等他们过来了才起身:“看来是结束了,我也该走了。”
      白米粥道:“你要离开,去哪儿?“
      冷如月看了看萧条殿,道:“我义父已经不在了,我该回北方了,还请二位帮我好生安葬他。”
      言毕,他一跃消失在山林间。
      萧条殿上,满殿的六角宫灯还亮着。
      宋甜醋抬头,望了他们许久许久。
      白米粥取下一个灯,对宋甜醋道:“挂着灯怪不好看的,我们取下来吧。”
      宋甜醋没说话,转身进了后院,白米粥跟上他的脚步,从他侧脸看到一行滑落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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