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79、千里迢迢

　　发了那句带着逗趣的话，沈依想象着黎枫看到消息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他现在表情一定很郁闷，紧蹙眉头思考怎么让自己扳回一城，他的胜负欲也是极强的。果然，他马上又回了。

　　“不说累了，还不睡？”

　　“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习惯，睡不着。”

　　她被自己的回复逗笑了，这下真的一点都不困了，所幸明天航班是下午，不用早起。自己可以放纵一晚，熬熬夜也不成问题。

　　“真不习惯？我马上过去陪你。”

　　“你说真的？！”

　　“正好还有趟航班，可以马上过去。”

　　这话沈依不能确定真假，又害怕他真的做得出来。在这场聊天较量中，她终究还是斗不过他，败下阵来，只得改口：“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这回我真的要睡了。”

　　沈依是真的累了，但洗漱过后整个人又清醒了。越清醒脑子里的东西越多，颁奖典礼上的细节开始一帧一帧地播放。获奖了总算没有辜负爸妈的栽培，但是自己的成长来得太晚，爸妈永远都看不到了。

　　她还是有点遗憾，在这场颁奖典礼上自己是一个人，台下根本没有想感谢的人。

　　能有今天，还要感谢黎枫。

　　她当初主动找到他，只是想做个交换，利用他报复林文安。她当时想得单纯又愚蠢，想的是出卖身体。但后来黎枫的所作所为让她意识到，自己把他想得太没品了，他根本不喜欢愚蠢的人。其实到今天她还想不清楚，他逼着她成长，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他自己？

　　同一个姿势躺久了也不舒服，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这边空空的，那边的灯微微刺眼，她又不喜欢黑暗的环境，又转回来，恢复刚才的姿势。断了的思绪也接上了，她仍在想他。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应该感谢黎枫，可惜他今天没在台下。来之前她想问他的，可以带家属出席，但是他一直在说工作的事。他也经常忙，自己的事怎么可能有公司的事重要。

　　“睡了吗？”黎枫的消息突然又出现在手机顶端。

　　看了眼手机顶端的时间，自己竟然胡思乱想了几个小时，还没睡着。都已经那晚了他还不休息，还真是反常。今天出差结束刚回家，不累吗？

　　她回道：“没有。”

　　她回了消息之后又没有回应了。

　　叮铃铃——门铃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到底是谁？大半夜的有人敲门她多留了心，从猫眼看出去，看到一个变形的、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开门，黎枫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怀疑是自己太晚不睡觉出现了幻觉。他不是在家吗？

　　她还未把疑问说出口，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表情，整个人已经落入他怀抱。这个拥抱并不温暖，还带着一股寒意，他身上还有一点即将融化的霜雪。门已经自动关上，房间玄关几乎被各界人士送的鲜花堆满，现在又挤了两个人。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那天，你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空陪你来？”

　　她一愣，原来他记得那句没说完的话。

　　正要解释，他就吻了下来。他力气大，一个转身，把她抵在了墙上。他的外套已经有了温度，一双手仍然冰凉，每过一处都能刺激她的感官，双手也情不自禁攀上他。两人几乎隐没在花里，悠悠花香让人意乱情迷。

　　理智在此时是最不需要的东西，他将她抱起走入房内，迅速翻身将她圈在身下吻了下去。她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听到炙热的喘息声在求饶，绵绵长长。

　　意外地，疲累的两人没有一个人睡得着，依偎在床上看这满屋的贺礼。不看不行，目之所及，满满当当的，十分抢眼。

　　黎枫还调笑道：“家里还有不少，你真是一夜成名了，开心吗？”

　　“是挺开心的，今天领奖的时候很激动，获奖感言都差点忘了。”

　　“你在台上的时候没看出来，表现得很稳。”

　　“你看直播了？”

　　“对。”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找到你藏起来邀请函，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刚找到那邀请函时，他第一反应是在责怪她。上面明明写着可以携眷出席，但是她却只字不提。他以为是同样的事情在重复上演，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是后来猛然想起，她似乎问过，不巧被一个电话打断。也就是想起来这件事，他才赶了最近的航班飞过来，这一句为什么始终堵在他心头。

　　沈依本是枕在他手臂上，脑袋不觉垂低几分，小声问：“你不是忙吗，我说了你会来？”

　　他侧头看她：“现在我不是来了？你对我就没有一点要求吗？”

　　如果她说了，就算有事他也可以更改行程，他可以回家看直播，就能出现在现场。可是，她从未要求他参与她人生重要的时刻。

　　“我应该对你有什么要求？你对我已经很好了。”面对他过于感性的情绪她还不适应，视线随着纤细白皙的手指，从他胸前游移至他的嘴唇，忽而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浅浅一笑，“你真的变得黏人了，你以前也不是这么教我的。”

　　他忽然不能面对她的笑，垂下眼眸。他说得对，他对她的要求明明是不要依赖任何人，靠人不如靠己。自己又开始了，一股陌生的情绪又占据他的思想，他想让她多依赖他一些。

　　“沈依……”

　　黎枫还想继续找个话题，可是再看向她时她已经合了上眼，睡着了，手指还停在他唇边。这几天她也累了，自己还大半夜过来“折磨”她。这样是不是太不体贴了？

　　体贴？

　　黎枫，你真的疯了！

　　他厌恶自己这股别扭的情绪，可怎么也逃脱不开。

　　他就这样别扭了一夜，直到一阵消息提示声响起，他才回到现实。他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沈依的手机屏幕亮着，竟然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上面还有一条信息：一起去吃午餐？我们航班一样。

　　这信息不用想也知道是冯旭之发的，和沈依住同样酒店的“老熟人”就只有他了。黎枫没去管那信息，看向怀里的人，仍然睡得安稳。他似乎舍不得这样的感觉。

　　叮铃铃——

　　不知道是谁来破坏这气氛，门铃持续响了好几声。他轻轻把沈依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随便套了件睡袍走到门边，本想让人不要打扰，从猫眼看出去时忽然改变主意，马上开了门。

　　他握着门，看着外面西装笔挺的人，笑道：“冯总，早。”

　　房间里面还很昏暗，冯旭之只能借着门外的光，看到摆满鲜花的狭长玄关，还有站在当中穿着白色睡袍“不修边幅”的黎枫。冯旭之脸色已经很难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十分干脆。

　　黎枫也懒得和他说话，轻轻关上了门，沈依还没醒。他对冯旭之的行为很不齿，居然这么不知道分寸，总是想尽办法接近沈依。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亮的地方到暗的地方要重新适应，黎枫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还没走两步，里边房间的灯突然开了，给了还在外厅的他一点光亮。

　　沈依见他进来，抱着被子坐起身，问道：“刚才是谁？”

　　黎枫耸耸肩，歪坐在床上，微微一笑：“你的学长，想邀请你共进午餐。”

　　因为只开了床头的灯，还是有些暗，沈依贴近去看，才确定他是笑着的，满心疑惑：“你怎么看起来那么开心？你们怎么了？”

　　黎枫笑而不语，只问：“你想和他吃午餐？”

　　“现在是有点饿，几点了？”她记得手机在另一侧，压在黎枫身上，使劲一伸手拿到了，顺势靠在了他怀里点亮手机，“都快中午了，这一觉睡得挺沉的。”

　　黎枫问她：“想出去吃还是在房里吃？”

　　“在房里吧，不想出门了，下午又要去机场。”

　　说着，黎枫就打了订餐电话，说了几样两人爱吃的东西。

　　沈依躺在黎枫怀里玩起了手机，是在回复一堆未读消息，倒是不忌讳被黎枫看到。黎枫下巴抵在她发顶，双手搂着她，看她一个一个认真地在打字。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照顾到，也包括了冯旭之。

　　沈依回的是：“不用了，冯总。我的航班改了。”

　　黎枫笑她说谎：“什么时候改的？”

　　沈依只回道：“几分钟之后，我怕你们坐一趟航班飞机要起火。”

　　黎枫笑得更开心，没有继续冯旭之的话题，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也幸好改了更晚的航班，房间里的东西整理起来都占了半天，还是在物流公司的人来打包的情况下。沈依把不需要打包的东西，拿到窗边的沙发上一一清点，一个个放到行李箱里。

　　拿出来的也是包装好的礼物，见沈依特别对待，黎枫也好奇：“这些为什么要单独带走。”

　　“这是我要送的礼物，来这边几天我也出去逛了一阵。正好快过年了。”

　　黎枫特意还数了数，有八份，在心里数一遍也数不清楚是哪八个人，随手拿起一个最小的问她：“哪个是我的？”

　　沈依只是笑笑，只说：“我可没说有你的。”

　　行李箱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沈依想要把他手上那个拿回来放好。可他却幼稚地跟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拿着东西上下左右地躲，就是不给她，那样子像极了在逗一只小猫。

　　“沈老师，物流公司……”

　　这会儿，在监督物流公司打包的陈芸跑过来，看到他们这样立马闭嘴，可是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藏的地方。而且他们已经停止了打闹。

　　沈依看向门口那边，心中了然：“都打包好了？小陈你回去休息，我们四点出发去机场。”

　　陈芸低着头答应：“好，那，那我先走了。”

　　说完陈芸立刻转身，松了口气，感慨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沈老师，在黎枫面前时好像变了个样子。同时又在心里骂自己：怎么那么没眼力见，偷偷在旁边观察不好吗？！偏要跑过来，想看也没得看了。

　　一路颠簸，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桂姨是掐着点准备晚餐的，他们到家时菜也差不多上桌了。

　　回家看到黎橙站在客厅，沈依愣一下，两人还没和好，现在彼此都有些尴尬。还是黎枫了解妹妹，提着沈依的行李箱路过她身边时，顺手撸了下她的脑袋。

　　“别装了。”

　　说完，黎枫就提着东西上楼去了，把空间留了这两人。

　　沈依早已觉得自己错了，也不别扭，走到黎橙面前：“小橙，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第一次和沈依吵架黎橙更难受，现在还委屈着，现在眼睛都红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不希望你像我哥一样老是教育我，我也有自己坚持的事情。”

　　沈依郑重点头：“我以后不会了。”

　　黎橙终于对着沈依笑了，主动拉着她的手：“嫂子，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们也不再吵架了。你不知道你在电视上多漂亮，我当时就想，如果我在现场就好了……”

　　和好之后，黎橙恢复如初，对着沈依有说不完的话，沈依这个心结也终于解了。现在她才发觉自己多虑了，黎橙个性直接，有家人当后盾，和自己不一样，怎么可能会重蹈她的覆辙。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会那样的人，就算分手，也不会遍体鳞伤。

　　夜里，沈依整理完东西回来，看到黎枫已经躺在床上，静静地在那看手机。此时的他，莫名地给她一种独守空房的寂寞感。这想法引得她发笑。

　　黎枫朝她看过来，忽然伸手：“我的呢？”

　　“什么？”

　　“礼物，你给家里所有人都带了礼物，没有我的份？”

　　“你什么都有，还缺什么？”

　　“缺礼物。”

　　黎枫此时竟然也跟个小孩一样，微微透着被老婆忽视的委屈。他手还伸在半空中，一副得不到礼物不罢休的姿态。

　　“真的没买。”

　　沈依走到床边，轻轻地打了下他的手，不想忽然被他握住用力一扯，让她跌在了他身上，怕她会逃走似的迅速揽在她腰间，紧紧抱着。

　　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笑意渐起，拍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你明明看到礼物了，还故意问我。”

　　这股香味是她送给他的香水，到家时她就把香水拿了出来，故意放在他的床头柜上。看来他不仅发现了，还用上了。她也试了好几款才选定这个，清新不浓烈的味道她很喜欢。

　　她忍不住凑近，炽热的气息柔柔地落在他颈肩之间。只是无意的举动，甚至都没什么明显的动作，但他们本来就紧紧相拥，细微的靠近也让人觉得暧昧和诱惑。这股气息犹如火焰一般在他身体里燃烧，越烧越旺，越来越热，温柔也瞬间变得热烈在他身体里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