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78、家属席位

　　沈依走出房来，又在黎橙门前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敲门，将握在手里的邀请函放到了客厅的一个小柜子里。

　　黎枫出来时，正看到沈依拉开柜子的抽屉，问道：“找什么？”

　　沈依合上抽屉只是摇头：“没什么。电话打完了？是不是重要的事？”

　　“挺大的项目，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机场，我飞另一边，要周五才能回来。”

　　“嗯，那你至少还可以看我的领奖直播。”

　　第二天，黎橙气也没消，早上不起床，晚上又把自己锁在房里。沈依没找到机会和她聊，已经出发前往颁奖典礼了。

　　黎枫也忙忙碌碌，直到周五傍晚才落地，马不停蹄赶回家里，就怕错过了八点的直播。

　　墙上的挂钟刚过七点五十，落地窗外飘着细雪。黎枫正拿着遥控器寻找颁奖的直播通道，身侧沙发突然凹陷，他诧异地转头，正对上黎橙别别扭扭扯过绒毯盖住膝盖的动作。

　　“今天不出门？”

　　绒毯边缘被揪出细密的褶子，黎橙只说：“天气不好。”

　　黎枫忽然笑了：“你之前那劲儿哪去了，还学会了给自己找台阶。”

　　“哼！”黎橙被看穿，干脆也不装了，“不管怎么生气，嫂子还是我的家人，才不像你一样，一生气就几个月不回家，不理人。”

　　黎枫脸色一僵，正要对妹妹继续教育，电视里颁奖礼片头音乐响起，他们都看向了屏幕。镜头扫下台下的嘉宾席，沈依的侧影在虚焦的嘉宾席一晃而过，她身穿量身定制的素雅礼服，但仍旧耀眼夺目。镜头突然切到全景，他下意识前倾身体。

　　“嫂子还是那么漂亮！”黎橙的声音混在如潮掌声里，“你说嫂子领奖致辞会不会说感谢家人，或者说感谢你？说实话她最亲近的家人也只有哥哥你了。”

　　特写镜头正抚过沈依簪在鬓角发饰，是他给她送的礼物。黎枫无意识摩挲着遥控器，自己上台时都没那么紧张过。沈依第一次面对这样大场合，他为她捏把汗。

　　但是，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沈依所获的金奖是压轴大奖，颁奖嘉宾是美术界与沈依父亲沈天鸿齐名的老前辈，两人在台上还被主持人留下聊了一阵。她应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得心应手，整晚的表现无可指摘。不知道导播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沈依拿过奖杯的时候扫到台下冯旭之好几次。

　　冯旭之这个人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嫂子获奖感言说得真好，但是谁都没感谢？”黎橙抱着抱枕转头望向不回话的哥哥，突然怔住。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仿佛整个人被困在仍旧热闹的镜头里，连瞳孔都结着冰碴。

　　本该高兴的时刻黎枫却高兴不起来，严肃着表情在心里暗骂。骂冯旭之不只是因为他出现在转播画面里，更是因为沈依和他有说有笑的。不知道是冯旭之死皮赖脸跟在沈依身边，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不管是在交流活动，还是在颁奖典礼上，他们都是在一块，连座位都挨在一起。

　　更让他气恼的是，竟然看到有人称赞他们郎才女貌。沈依和他都结婚了，前阵子还闹出那么大绯闻，不断网的人应该都知道。

　　颁奖一结束，黎枫就给沈依发了句祝贺——

　　“恭喜。”

　　发完他就握着手机等待，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依的头像。可是期待落空，整整过了一个小时她都没回复。颁奖典礼都结束那么久了，就算有人来打招呼也不至于那么久，难道是和冯旭之在一起？焦躁的他已经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了。

　　颁奖典礼挺长，看完时黎橙已经回房休息。只剩等不到消息回复的黎枫，在客厅里坐立不安，电视里放着广告，更让他心烦。

　　黎枫猜得没错，沈依是和冯旭之在一块。

　　典礼结束后，冯旭之带着协会负责人，亲自来和沈依谈接下来的安排，一谈就谈了一个晚上。负责人说这几年国风兴起，现在沈依的国画获奖了，引起了一定的关注度。协会想趁此机会大力宣传国画，想让沈依参与进来。

　　这想法与沈依一样，她提议：“我想过要办国画主题展，不是一次展出，而是全年不间断的。每个月或者每个季度，策划一个主题国画展。”

　　负责人十分欣慰：“这样最好，形成常态化活动，扩大影响力。”

　　沈依接着说：“我的画廊虽然有国画展厅，但是都是一些年轻画家的作品，吸引力不大。新人画家可以慢慢发掘，但是这个展出一定要有影响力的作品才足以支撑。我人微言轻，如果有协会帮忙，这个国画展一定可以办得更好。”

　　这次的合作很愉快，沈依和协会一心为国画的发展，很多想法都不谋而合，很快就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而且这对画廊的发展十分有利。

　　这过程冯旭之倒是没说什么，只在末尾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不要忘记我。要不是生意太忙，我也想抽空画几幅，也不知道现在水平到哪。沈依，我很羡慕你。”

　　沈依礼貌性微微一笑：“冯总日理万机。”

　　冯旭之叹气：“是身不由己。”

　　两人聊了几句就到了外面，冯旭之又开始献殷勤：“你们怎么回酒店，正好顺路，我送送你？”

　　沈依向外面的停车处望了望，委婉拒绝：“不用了，我助理正开车过来。”

　　冯旭之也不再强求，先行离开了。今天的雪没怎么停过，夜色越漆黑看得越不真切，冯旭之隐没在这夜里，沈依的心还未放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几天因为活动的事他们时常待在一块，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为了查明他的目的，她尽可能地找机会观察他，可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好的意图。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为了国画事业尽心尽力，为人也算克制有礼。要不是自己从那批墨中发现了端倪，还真以为黎枫是因为吃醋而看不惯他，故意把他塑造成一个恶人。

　　忽然她又觉得可笑，黎枫会吃醋吗？他没那么幼稚。

　　沈依这几天不知道和多少个人打了交道，各种吃饭、各种发言、各种寒暄，简直比不眠不休画画的那段时间还累，一回到酒店她就瘫在了沙发上。房间本来很宽敞，但是现在显得拥挤异常。房间里摆满了各界人士送的贺礼，只要是桌子都摆满了，连沙发都只空着一半让她休息，奖杯都差点没地方放。

　　此情此景，过去的一切不断涌来。现在沈依对自己有种陌生的感觉，她时常生出一些疑问，现在的自己真的是自己吗？

　　她以前是一点追求都没有，喜欢画画，却从没想过要在这方面设立目标。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她甚至没想过要去工作，满足地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她觉得这样过一生就是幸福。幸福不算短暂，但却是假的。

　　她的现在和曾设想的未来没有一点关系。

　　生活就是这么奇妙，每天忙忙碌碌，计划各种事情，但真正影响未来走向的，是不可预知的力量在推动。自然发生，又出乎预料。

　　恐惧往往在想象的时候最强烈，真正走进自己畏惧的生活里时，感觉并没有那么可怕。真正有所收获时幸福得更真实，那种满足感成就感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累，却也开心着。

　　一声消息提示，把她从沉思中回到现实，她躬身向前拿起手机，跳出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老婆，什么时候回家？”

　　她愣愣地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在梦中，她点进去一看确定是黎枫发来的。不只是这一条，往前翻还有好几条消息。

　　“恭喜。”

　　“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什么安排？”

　　“你和冯旭之在一起？”

　　“明天在机场等你。”

　　最后才是这条——老婆，你什么时候回家。

　　第一条是典礼结束之后没多久，最后一条刚刚发来，时间间隔差不多两个小时。她反复在看这几条消息，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怀疑是黎橙偷偷拿他手机发的。

　　为了确认是否是他本人，她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她还未反应过来就接通了，接得真快。

　　“刚到酒店？”

　　真的是他，沈依还是觉得不真实，这太不像他了。

　　“嗯，典礼结束后又聊了一阵。”

　　“和冯旭之一起？”

　　“对，他也在。我主要是和协会的负责人聊，谈国画推广的事。”

　　“总之你离他远点，他不安好心。”

　　“你似乎觉得，我还像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经过之前的事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对，你不傻，是我傻。”黎枫的语气中带着笑意，又继续问，“回来的航班没变？”

　　“嗯。”

　　“好，明天我去接你。”

　　沈依又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变得有点黏人，你以前谈恋爱也是这样吗？你是想我了吗？”

　　黎枫：“怎么黏人了，接送机不是很正常？”

　　不只是机场接送，还有他每天不间断的消息，总让她觉得他真的时刻在关注她，就是给她一种黏人的感觉。

　　“正常正常，今天好累，我要睡了。”

　　“好，晚安。”

　　说了晚安沈依并又没有起身，仍窝在沙发里，看这些日子和黎枫的聊天记录。之前不觉得，这样一翻感觉是他说的话比较多，自己有些冷淡。

　　划着划着，她突然玩性大发，回了一条——老公，你真的有点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