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74、接二连三

　　生气的黎枫回到自己原来的房子，这房子他待得也不舒心。沈依在这住过一段时间，现在感觉哪哪都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这一晚他也睡不着，一是十分介意沈依没有和他提过这件事，二是为这种介意感到别扭。她说得没错，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自己就是觉得不痛快，有一股无形的劲死死压在心上，怎么都不舒服。

　　所以只住了一晚他又走了，回了黎家。让他没想到的是，家里还是逃不开沈依的身影，一家人也是有说有笑的，还是在祝贺她的画获奖。

　　他气得差点忘了，出差回来正好大家都有空，小橙也刚好放寒假回来，今天约好了回家里吃饭的。

　　因为不住家里，结婚后他和沈依会趁有空的时间，回家和爸妈吃顿饭，回得倒是比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还勤快。

　　黎枫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更觉得讽刺，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贺茹看到儿子似有不满：“怎么不和沈依一起回来，一家人都在等你吃饭。”

　　餐桌那边确实已经摆满了一桌菜，就等着入席了。

　　沈依为黎枫解释：“妈，黎枫是太忙了，还要处理公司的事，所以我才先回来了。”

　　沈依来到他眼前，只是和他短暂对视，没有说什么，轻轻地推了推他走向餐厅。黎枫仍觉得这样的情形别扭得难受，侧开身走向卫生间洗手去了。他回身看去，只见她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阵，低着头不知道什么表情。

　　昨天还红着脸吵架，现在又这样，黎枫根本看不懂她，现在在演戏吗？还是她根本不在乎？回想结婚以来的日子，也是这样。关于他，不管做了或者说了什么过分的事，她从来都不会追着他责问或者要求他解释，但也从来不服软。

　　“吃饭了吃饭了。”因为沈依对儿子的维护，贺茹没有继续责问，招呼大家入席。

　　和往常一样，黎国诚主位，沈依黎枫一侧，贺茹和黎橙在他们对面。今天不一样的是话题由黎枫的工作变成了沈依的，在以前黎家二老从来都不过问画廊的事。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是在他们眼里画廊的经营根本算不上一份事业。但是有了名气之后，就不一样了。

　　席间，黎国诚主动问起：“沈依，画廊最近重新营业了？”

　　“对。”

　　“最近都有什么画展，我和几个老朋友正想去看看。”

　　“我正在筹备宋朝市井主题国画展的事，预计是下周开展。到时我把展览时间表给您，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黎国诚和贺茹都笑着：“好好好。”

　　“嫂子，我也要去看，既然我放寒假了，我干脆去画廊帮忙吧。”

　　黎国诚说：“你能去帮什么忙，别添乱就好了。”

　　贺茹也说：“还不如去公司帮忙，你也该跟你哥学学怎么管理了。”

　　“我可以去画廊帮拍宣传照啊，这叫学以致用。去公司学管理那么麻烦我才不要，你看我哥动不动就出差几个月的。嫂子，你也不喜欢跟我哥分开那么久吧？”

　　“你呀，每天都在想什么。”

　　二老嘴里是责怪，却是满面笑容，这气氛总是容易被黎橙带动起来。

　　沈依也忍不住笑了，下意识看向黎枫，他却始终沉默，整个家里就他座位那一块是低气压。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为了不让家人看出来他们吵架，她主动给他夹了自己这边的菜到他碗里。

　　“我自己来。”

　　他忽然开口，将碗推得更远。太过突然，手表撞在桌沿上，发出的声响终究还是引起了家人的注意。这更让想掩饰的事适得其反，让刚刚还融洽的气氛变得僵硬。

　　黎国诚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以前遇到事他哪有这样子的：“黎枫，国外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

　　家人都知道黎枫的脾气，他不想说事撬不开嘴的，说没事也是真的没事，不是报喜不报忧的做事风格。所幸这顿饭已经接近尾声，再不好的气氛也影响不了什么。

　　饭后，沈依和父母在客厅说话，黎枫却说累了躲回了房间。黎枫才坐下一会儿，妹妹就上来唠叨了。

　　“哥，嫂子要走了，你怎么不和她回去？”

　　“我和嫂子说了放假想去那边住一阵，她答应了。”

　　“哥！你睡着了？”

　　黎橙简直比起床的闹钟还要吵闹，黎枫绷着脸起来开门，握着门就拒绝了她：“我很累，别来烦我。”

　　说完就要关上门，可是黎橙用整个身体抵着门阻止他的动作。她对哥哥的行为起了疑心，不对劲，太不对劲儿了。从小到大他哪个时候不是一副趾高气扬、运筹帷幄的样子。而现在他就是一副受了打击的颓丧样，从回来到现在脸上一点笑容没有，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

　　“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你们两个不对劲。”

　　黎橙的个性就是刨根问底，黎枫无奈放手让她进房，自己在沙发上揉捏眉心，试图让这困意消散。

　　他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更激起了黎橙的兴趣，在他眼前不断追问：“哥你不会是被嫂子赶出家门的吧？你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她脾气那么好，一定是你做了过分的事！”

　　黎枫无语：“什么都没发生。”

　　“那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还躲在房里，不是因为嫂子吗？今天我和她聊天聊了很久，倒没见她怎么样，还是一样一直笑着，看着心情很好。她直播画画的事连我的同学朋友都在讨论，现在画又获奖了，现在嫂子可是风光无限。你还不懂珍惜和她吵架。”黎橙开始拿这点揶揄哥哥，“以前我还担心你会欺负她，没想到我嫂子长本事了，可以欺负你了哈哈哈哈哈……”

　　黎枫：“……”

　　他已经不想和妹妹聊下去，打发她离开：“你看不上我，还在这和我聊？”

　　“我不是关心你嘛，你以为我想和你聊啊，要聊我也要找嫂子聊。你不回去更好，我们可以好好聊我们女生的秘密。”

　　“什么秘密？”黎枫注意到这个关键词，轮到他抓着问，“谈恋爱了？”

　　“我才不和你说呢，既然你不回去我就先走了。”

　　不小心说漏嘴了，黎橙难得露出羞涩的表情，还有要马上逃走的小慌乱，可这腿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哥哥拉回沙发里。

　　“等等，说清楚，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对象是谁？”

　　她十分拒绝和黎枫谈感情的事，他的那些观念自己听得都会背了，但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觉得他说的全是鬼话，主打一个叛逆。

　　“我就是谈了又怎么样，难道你还不准啊？”

　　黎枫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不准你谈恋爱了？就是要提醒你不要一谈恋爱什么都忘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些话她都听腻了，干脆打断他自己说：“不要相信那些甜言蜜语，不要把爱情看得太重要！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啰嗦了！”

　　“我真的搞不懂你，难道嫂子不爱你，你也一点不在意吗？你们真觉得开心幸福？怪不得你们会吵架。”黎橙嘟嘟囔囔，又吐槽了两句才离开。

　　可就是这两句，让黎枫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些日子的不痛快，都是源于沈依不爱他，而自己介意这件事。

　　自结婚以来，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大的矛盾，也会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可以说是相敬如宾，这和他所想象的婚姻生活差不多。可是最近总有一些事，让他觉得沈依没有那么在意他。她忘记他的生日，她不和他说自己的事，她不在乎他和别人的绯闻，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有距离。

　　以前他是不会在意这种事情，而现在他总是不自觉地被这些事影响，这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心情，对他来说也是一种陌生的心情。意识到这点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变成感情的奴隶、被感情左右就是愚蠢的行为，他依然这么告诫自己。

　　是人就会有感情，告诫没起到什么作用。待在房里他也忍不住去看手机，看沈依有没有联系他。和她的聊天界面上没有一点动静，这个情形更让他不痛快。

　　破天荒地，他开始去翻看她的朋友圈。她朋友圈比她的性格还要安静，这一年来根本没有发过什么心情和生活，连他们结婚她都没有提一句。自己也一样，结婚的时候没有一条动态。

　　再往下翻就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她的朋友圈比现在活跃多了。虽然是几个月一条，发的多是一些生活碎片，那些碎片里还有很多林文安的痕迹。说得不多，但是只言片语间，总能让人感受到她沉浸在幸福里。

　　他们曾经争论过爱是否存在，那时他觉得相信爱情的人都是傻子，毕竟很多人是装出来的，那么虚伪。沈依那时却不认同他，她说因为她是真心爱他才会感到幸福。

　　越往后看，越觉得她所说的幸福变得生动起来，也越觉得和现在的她判若两人。现在的她好似换了一颗心，不再会为生活里大事小事而感动，不会再分享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