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73、一举成名

　　沈依一路上都在想着黎枫怎么能这样，一不回家，二说谎骗她，最后居然反过来责怪她对他不闻不问，她越想越气。

　　还有刚才他说的结婚了又不是不能离婚，更加警醒他和她结婚的本质，并不是因为择一人终老的浪漫和不切实际的爱情。想着这些她又觉得自己被他改造得不够彻底，有时居然会觉得也许能和他这样过一辈子。和他结婚就应该摒弃“永远”“爱情”这些字词，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思想里。

　　回到家，看到了黎枫的车也在，她十分惊讶，明明自己早出发的，他竟然先到。更意外的是，他回家了这件事。

　　卧室里的灯亮着，看到的却是黎枫在衣帽间收拾东西，不紧不慢的。他这个人，每次整理都会把行李箱都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她站在门边看他一件接一件叠衣服，他也好像没看到她一样旁若无人地收拾着。衣服只有三四套，并不是全部，看来不是要离家出走，更像出差。

　　他收拾好，拎起行李箱，也不看她一眼。

　　沈依受不了了，直言：“黎枫，我不想这样，我们要吵到什么时候？就不能好好谈谈解决问题吗？”

　　“你想过解决问题吗？”他终于说话，还是冷着脸。

　　“我们的问题是什么，就因为冯旭之的事吗？对我来说他根本不重要，你用得着生气吗？”

　　他看她，又问：“对你来说，我重要吗？”

　　她霎时怔住，震惊他竟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知道答案，等来的却是她的沉默，眸间瞬间黯淡：“我要出差几天，有什么问题再说。”

　　黎枫提着行李就走了，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本以为这次短暂的分别可以让彼此冷静，没想到关系越来越僵。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想和她待在一起，但总是控制不住地烦躁，哪哪都不舒服。所以干脆离家，让自己冷静，更没想到，她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刚才在酒吧，她明明听到了他和明羽的对话。他第一时间想要解释，但她根本不在意，还解释什么，自讨没趣。

　　沈依因为《八街九陌》一举成名，在它装裱好挂到博物馆时，还引起了一股打卡风潮，成了博物馆重要展品之一。从作画过程到完成，沈依没有开放让人参观，大家都只能隔窗而看。而博物馆不一样，本就是开放参观的地方，可以近距离欣赏。

　　这幅画是在网友的眼底下完成的，从一张白纸到完整的城市图景，大家都看在眼里，更像是一幅“养成系”的画，网友对它有特别的感觉。网络的优点在这时就很明显了，它的传播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能迅速捧红一个人。而不只是网络，还有主流媒体的宣传，又让沈依直播巨幅国画绘制这一事件，多了一份落地的踏实感。

　　关于沈依出名了这一点黎枫深有体会。放在以前，他的生意伙伴不会和他提起她。而现在谈生意之余，总会有人问起沈依，都想通过他认识她。这让他有种错觉，有些合作伙伴请他吃饭只是把他当成了认识沈依的踏板。

　　他很欣慰，她的才华终于施展出来了，利用网络舆论这一赌局她是赌赢了。

　　看着电视里从容接受采访的沈依，谈吐得当，一点也不怯场。他不免想到最开始认识的她，总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从来都不敢反抗他。那时他是希望她能为自己抗争，当时面对那样卑微胆小的她，他和现在一样烦躁。

　　所以，自己到底怎么了？沈依明明蜕变为自己期待的样子了，为什么还是一样烦躁？

　　黎枫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沈依根本没做错什么。

　　想到这点，他没有犹豫，马上给沈依打电话，竟然在通话中。他等了一阵，继续打，居然还是通话中。都已经晚上了，她那么忙？跟谁打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电视里的她，又开始生闷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沈依打过来的。他马上就接了电话，却又开始沉默，她也不问，就是等着，也不挂电话。

　　脾气居然也变得这么犟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伤心，还是开心。

　　最后，他先开口了：“沈依，我突然想吃桂姨做的饭。”

　　沈依那边回答：“你什么时候回家，你不回来她都在念你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了好一阵，他是真的在外地：“等忙完这边的事，我马上就回去，大概这个月底。”

　　“好。”

　　黎枫在这边突然就笑了，他是想找个台阶下，既然她给了这个台阶，就说明两人和好了。

　　“黎枫，对不起。”沈依突然在那边道歉，“关于冯旭之的事你是对的，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黎枫很惊讶：“怎么回事？”

　　“他给我的那批墨，就是当初我们画廊采购的，上面正好有我记的记号。”沈依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是要去谢他，刚才我就是在和他约见面的时间。我想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去。

　　这句话瞬间化解了黎枫这段时间的不开心。

　　出差日子，黎枫和沈依恢复了每日通话的习惯，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他都开始后悔，把每年的例行出国考察放在吵架的时候。他看看日历，月底回国，还有漫长的一周，真不该赌气。

　　日盼夜盼，终于启程回国。

　　回家路过花店时他忽然停下，走进花店。买花是突发奇想，进来后他却很茫然。不是为选什么花而迷茫，而是对买花给沈依的行为感到困惑。为什么突然想着给她买花？

　　以前的感情经历里他不喜欢的送花，总觉得没什么意义。

　　但是，沈依是喜欢花的，家里的装饰总是少不了鲜花点缀。最后，他还是买了一束。

　　回到家时屋里意外地十分热闹，家里的三个人都聚在客厅里有说有笑的，好像在讨论什么喜事，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黎枫走近：“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沈依转头看到他，立刻迎上去，“你回来了？下飞机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笑道：“难道你要去接我？”

　　“你不是想念桂姨的饭，我们好准备。”

　　见他抱着花还很奇怪，她接过来抱在怀里：“这花是为了给我庆祝的吗？我还没告诉你，你就已经知道了？”

　　他很疑惑：“庆祝什么？”

　　“你不知道吗，那怎么突然给我买花了？难道这花不是送给我的？”沈依故意停顿，卖了阵关子才说，“我的《八街九陌》获奖了，金奖，刚在网上公布获奖名单。”

　　沈依给他看获奖名单，那名单上赫然写着沈依和她作品的名字，作品奖里唯一的金奖获得者。

　　黎枫知道这个奖项，是国内美术界权威的几大奖项之一。作品奖的作品征集在地的美术协会协调下在全国范围内征集，经初评、复评、终评，评选出入选作品和获奖作品。在业内，沈依是初出茅庐，并没有什么作品被人熟知。而因为直播挑战画三丈三的巨幅国画而被业内注意，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的作品入选了。

　　而这评选过程，画家本人肯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作品入选的，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评选出获奖名单。这些日子他们天天通话，而她对这件事只字未提。

　　沈依看着他难看又熟悉的表情，反问道：“你怎么了？我获奖了你不开心吗？”

　　黎枫应该替她开心的，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又变得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模样。

　　他看着她，只问：“你什么时候报名的？”

　　“这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获奖了。”

　　“这个奖对你很重要不是吗？你从来都没跟我提过，从报名到出结果，你从来都没有和我提过一句。”

　　她愣愣地听着，十分诧异他的反应：“你又怎么了？就为了这事和我生气？”

　　本是值得庆祝的一桩喜事，这两人突然红了脸。眼见就要吵起来了，桂姨和老董都上去劝，一个拉着沈依，一个拉着黎枫。

　　“这开心的日子……”

　　黎枫没有吵，独自上楼去了。沈依却气不过，刚刚得知自己获奖那么开心，他两句话就让这开心烟消云散。而且冷战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和好，刚见面又是这样。

　　她抱着花跟他上楼，还在楼梯上就质问：“黎枫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我获奖了你一点都不开心？你生什么气？”

　　“你获奖了我当然开心，可是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件事？”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需要和你说吗？”

　　“沈依，我们都结婚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在乎我吗？”

　　沈依不理解：“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了？这点小事就让你生气？”

　　两人站在房里互不相让，最终黎枫选择沉默，刚上楼又下楼去，开车出门了。这一晚，黎枫又一次夜不归宿。沈依一夜无眠，想着黎枫那句，你在乎我吗？

　　她反问自己，他真的在乎自己是否在乎他吗？她和他到底怎么了，明明以前可以好好的，最近却一直在吵架。面对这样接二连三的争吵，她觉得很累。

　　她和他，果然不合适，从一开始就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