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72、水到渠成

　　接下来日子画廊的大厅更热闹了，有了官方媒体的拍摄，让那些哗众取宠的嘲讽之声失去了威风。随着画慢慢成形，那些质疑之声越来越站不住脚，只会惊叹她的绘画水平。而且作画过程全程直播，没有半点作假。不管直播的目的如何，谁也骂不得她的专业水准。

　　官媒的报道，让沈依直播画国画的事传播的更广。越来越多的人来看直播，加入直播的人越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有三两个人，但随着热度越来越大，现在窗外几乎被直播的设备铺满。架在窗外的手机、摄影机比她来得早，离开得比她晚，主打一个勤奋。

　　能有这么大的热度，是实力和颜值的加成，有人会被她的美貌惊艳，有人会被她的功底折服。直播让造假成了不可能，倒变成了她展示实力的舞台。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沈依的画即将完成，最后一天来围观的人更多了，就算有所心理准备，但她还是震惊于画廊外的热闹。现在画廊外围着一圈又一圈的人，橱窗上手机摄像机高高低低地架着，铺满了那窗子。幸好画廊前面还有个小广场，不至于造成交通拥堵。

　　最后一天，沈依的主要任务是对画的细节进行润色，这更要专心。虽然外面的热闹是她刻意引来的，但她也深知自己不能有任何松懈，花了那么久时间，不能功亏一篑。

　　画画是最考验心境的，此时她有压力有期待，让自己尽量放平心态，暂时忘记外界的喧闹。画画是她从小到大坚持最久的一件事，是深入骨髓的记忆，不管如何喧闹，真正落笔时要心如止水。成画于心，她从下至上按照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描绘细节。

　　“这幅画已经画得很好了啊，还没完成的吗？”

　　“对啊，昨天我就跟别人说已经画完了。”

　　“对啊对啊，不知道还少什么，明明那么好看了。”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内行人才知道她有多牛。”

　　“难道你懂啊？”

　　“我不敢说懂，这些日子就是来学习的，这边都是我同学。”

　　“对啊，这是难得学习素材啊。”

　　几句题外话更让人觉得沈依不简单，能独立完成这样一幅画已经让人惊叹了，想不到还画得那么好。

　　终于，沈依放下笔，站在巨大的画前，长吁一口气。耗时近一个多月，这“三丈三”的巨幅国画《八街九陌》终于完成。

　　窗外的人也终于感受到她这一天的忙碌成果。那看似不起眼的细节，让整幅画更有层次感，画面也更加精美和丰富。实实在在让人感受到，一个城市曾经繁华富丽和贴近生活的烟火气息。

　　来到画前，才真正感受到这巨幅画的震撼，沈依身材高挑，但站在那幅画前也显得渺小。这幅画能引来那么多人的围观，绝不仅仅因为她的样貌和身份，更多是这幅画本身，莫名地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画总算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沈依如释重负，现在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个觉。可惜不能如她的愿，连续几个采访，回到家时一样已经天黑。

　　房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这一个多月黎枫都没有回家，并且毫无音讯。一个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没消气吗？这件事一直堵在心里，破坏原该拥有的好心情。

　　“你是永远不打算回家了吗？”

　　这句质问不再犹豫，她终于发了过去。发出去的消息更让她失望，他居然没回，难道要自己道歉才行？可是凭什么，她没觉得自己错了。画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仍然会去答谢冯旭之。

　　她不再抱有期待，放下手机，就把自己掖进被子里。她胡乱地想着，他们结婚不过几个月，婚前又同居了将近一年，好像快到了他每段感情的临界点，就此离婚了也不是不可能。真是可笑，当初何必结婚，等他的厌倦期一到，直接分手不是更干脆。

　　就在她昏昏沉沉的时候，电话铃声让她瞬间回神，看到来电名字时又忍不住失望。

　　“以绘，这么晚你还不睡？”

　　“睡什么，今晚你还睡得着？”

　　“怎么睡不着，我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我现在很困。”

　　“我太高兴了，忘记了忘记了，不该打扰你的。你每天在那画前站十几个小时，是很累。”杨以绘也善解人意，“你先睡，明天我去找你，我要去欣赏你的大作。”

　　“你不是看过吗？”

　　“那是没画完的时候，要不是今天真走不开，我今天就去了。明天下午我去你家找你，等我。”

　　“好。”

　　挂了电话，沈依才发现有消息回复，点开一看是黎枫，他说——我出差了。

　　就这四个字，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说，沈依呆了好一阵才睡下。

　　原本以为画完成了画廊外的人就散了，没想到聚集了更多的人。沈依和杨以绘下午才到，正门已经水泄不通，只好从侧门走。

　　杨以绘笑道：“你都上电视了，慕名而来的人当然更多了。”

　　“我没想到电视台那么快，昨晚刚采访。”

　　“新闻最重要的时效性啊，今天早间新闻就播了，你没看？”

　　“你来的时候我刚起床，哪有时间看。”

　　“总之，你就是出名了。有空也为我画一幅，挂在店里镇店。”

　　沈依笑着答应：“可以。”

　　两人聊着一阵就到了大厅，亲眼所见更加震撼。仰着头才能看完整幅画，杨以绘不断赞叹这巨幅国画的给人的震撼之感。本来是开玩笑地求画，现在认真了，无论如何都要沈依给她一幅。

　　“对了，你之前画坏的那幅只错了一笔，剩下的画好的部分裁剪装裱一下也可以，你不会扔了吧？”

　　“没有，我让人收起来了。”沈依又说，“送你的画怎么用这样的方式，我有空就为你画一幅。”

　　“爽快，等下请你吃大餐。”

　　晚上，两人竟然来到了黎枫的酒吧，沈依还疑问：“不是请我吃大餐吗？怎么来这？”

　　“庆祝嘛，当然要喝酒啊，这里都是好酒。你还别说，黎枫这酒吧吃的东西也精致。”杨以绘看看沈依，又问，“黎枫有空吗，叫他一起出来，明羽应该已经到了。”

　　“他没空，出差了。”

　　“我说呢，昨天怎么没看他画廊陪你，你人生那么重要的时刻。”

　　沈依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笑。虽然不想承认，昨天那一个时刻，她是希望黎枫能在她身边的。

　　说着话，两人来到平时朋友小聚的包厢。不想里面却有两个人，黎枫竟然也在。

　　沈依瞬间愣在外面。杨以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沈依明明说黎枫出差了。

　　黎枫的酒吧本就安静，站在门外就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都是因为你，现在我爸妈天天催我和以绘结婚。他们那么着急干什么你说？”

　　“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是可以结了。”

　　“你是不是兄弟啊，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好了，结婚干什么？你结婚了，你告诉我结婚的好处。”

　　黎枫沉默，郭明羽更得意了：“你看吧，你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结婚。”

　　黎枫又说：“你到底怕什么，结婚又不代表你们永远绑在一起，又不是不能离婚。”

　　“那你结婚干什么？和沈依一直谈恋爱不就好了。”

　　沈依脸色不对，杨以绘看在眼里，自己更是受不了，立刻推开门，冲着郭明羽就骂：“郭明羽，你不敢和我结婚，就是怕和我绑定一辈子？”

　　里面的两人脸色更加不对，郭明羽看着杨以绘，黎枫看着沈依，都愣的失去了谈生意时的谈笑风生。

　　郭明羽已经过来安抚女朋友：“你是话听了一半，我当然不怕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一直都爱你。”

　　“爱我？爱我爱到不敢负一点责任？”

　　“你又怎么了？一开始我们都说好了不着急结婚，不是吗？现在你也要逼着我结婚？”

　　杨以绘冷笑道：“原来跟我结婚是逼你，我懂了。”

　　“我们走吧沈依，这两个人都不值得我们伤心。黎枫你倒是言行合一，从未改变。”杨以绘骂着郭明羽，拉上沈依往外走，临走前还讽刺了黎枫一番。

　　杨以绘拉着沈依，一路不停，直冲停车场。但她们俩走得哪有两个男的快，还没下楼就被追上了。四个人刚好一起挤在了电梯里，八只眼睛干瞪着。

　　郭明羽一直道歉：“以绘，我错了，我们先回家，我跟你解释。”

　　“各回各家！”

　　“我们吵就吵了，你干嘛把沈依和黎枫拉进来。你可以骂我打我，但别误伤了谁。我们回家。”

　　看着沉默的沈依黎枫，气上头的杨以绘才稍微冷静下来。刚才自己口无遮拦了，根本没想过沈依的感受，连忙道歉：“沈依……”

　　沈依打断她的歉意：“没事。”

　　最后，杨以绘还是和郭明羽回家了。到停车场时，只剩下这两个已经一个多月没交流的人。现在夫妻俩也像陌生人似的，对面不交谈。

　　僵持了半天，最后是沈依开的口：“今晚回家吗？”

　　见黎枫只是看着她，仍然不说话。她也不等了，转头就走。
　　可是她刚转身，黎枫就追了上来，刚开的车门又被他关上，将她堵在车门那里质问：“沈依，你就这么无所谓？”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一个月不见，你不闻不问，你当我是什么？”

　　“是你一个月不回家，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就没有错吗？我还要求着你回家吗？”

　　这一刻，沈依才觉得黎枫变了，竟然变得这么不讲理，竟然还反过来质问她。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一点都没变。他黎枫怎么会错呢，他就是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教她他自认为正确的事。

　　时隔三十多天，两人再见仍是争吵，没有一点缓和的意思。

　　沈依只觉得更累了，拨开他车门上的手：“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