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29、私人空间

　　黎枫问她：“没事吧？”

　　沈依沉默地摇头，算是回答了。黎枫也没刨根问底，两人回到包厢继续这顿没吃完的饭。

　　不过，刚才沈依和林文安的对话，黎枫是听到了，现在面对她直言不讳：“你确实改变了，不错。”

　　沈依看向他，淡淡一笑：“你满意吗？现在我能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黎枫笑间稍微皱眉故作思索，又问：“庆典布置工作马上要开始了，你要面对更多的人，你还害怕吗？”

　　“怕。”沈依还是笑着的，和她说的害怕完全不同，“但我不会退缩了，我搞砸了也有你给我兜底，是黎总安排不周。”

　　沈依竟然进步到会和他开玩笑了，黎枫这一顿饭吃得十分舒心。

　　时间过得很快，黎氏酒业百年庆典提上了日程，庆典活动的总负责人仍是孙问萍。方案确定了接下来就是具体的人员安排和分工，活动涉及方方面面，人手不够还和别的部门借调了许多人。

　　孙问萍每天都要组织各个小组的负责人，开会确认进度，调整安排。每场会沈依都要跟着，每天也要给黎枫汇报开会的内容。同时还要在现场盯着，看看有没有落实到位。

　　每次孙问萍都会照例问一句：“沈助理，黎总有没有新的布置安排，如果有请及时转达，你也知道时间不多。”

　　孙问萍开会时十分严肃、风风火火，面对沈依时虽是笑着的，但是给人的压迫感更强。

　　沈依仍是畏惧她，略略低头回答：“没有。”

　　前期是庆典活动物品采购、准备，所以沈依的任务并不重，每天开完例会除了和黎枫汇报工作，就是收发文件，给黎枫他们的出行做好住、行的安排，闲的时候就继续看书，倒也轻松。入职半个多月，她也适应了工作的节奏。时间总是会让人产生错觉的，其实才过去没几天，但习惯了之后，当时职场里的茫然无措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公司，因为她和黎枫的关系，每天都是独自吃饭，根本找不到一个饭搭子。后来她也不想一个人去外面吃饭了，就学着几个带饭来公司的同事自己做午饭带来。

　　黎枫经常出差，今天难得在家，刚起床就看到沈依在厨房忙碌，还把几个饭盒装进袋子里，他又看不惯了。

　　一大早站在她眼前，又是责问：“不是说请个做饭的阿姨，怎么还在忙这些事？”

　　“我不习惯。”沈依坦然回答，“这是我自己吃的，不是为你做的。”

　　这反驳让黎枫一时语塞，这桌上还真没有他的早餐。

　　“要迟到了，我先去公司了。”

　　时间明明足够，沈依却一副要赶着的急忙样子，这么快就爱上工作了？

　　他又说：“和我上班一起上班哪有什么迟到不迟到的说法？况且现在还早，哪里会迟到？等下和我一起去。”

　　黎总上班时间自由，没有特别事情的日子，他一般都不会准点上班。总会看看早报吃点东西，到公司的时间或早或晚，全看行程安排和心情。

　　沈依自然知道老板和普通职员不同，说明原因：“因为庆典任务重，孙姐每天都要开早会，每个人都要提前15分钟到，我不想迟到。”

　　说完她又静静站了两秒等他的回答，看他没动，就先出门了：“我先走了。”

　　黎枫不在家的时候沈依都是打车上班，今天也一样。幸好，没和他一起来上班，开完会才看到他出现在办公室。和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她对他有了些了解，他都是按自己的节奏做事，绝对不会去迁就别人。和他一起出门估计自己是真的不用开会了，恐怕公司里又要风言风语，自己要再次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黎枫在办公室的上班日子气氛总是比平时要严肃，其他同事平时还会聊天说笑，但只要他一在每个人都很像特别忙的样子，互不交谈，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老板的威严就是无形的强大，就算他的办公室门关着，外面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

　　一时忙一时闲，一个上午过去了。午饭时间，黎枫从办公室出来见沈依还在看书，带着疑问停下。

　　“不吃饭，今天不是自己带饭了？”

　　沈依闻声抬头，脸有些热，因为她感觉到因为黎枫停在她工位前这个举动，吸引了其他几位同事的目光，眼神中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我再等等，你去吃吧。”

　　黎枫本想继续问为什么，就听到叮的一声。往那边望，就看到玻璃隔断的茶水间，两个微波炉都有好几个饭盒在排队，已然明了。以沈依的性格绝不会去抢先排队，肯定要等到最后。

　　“拿上你的午餐，跟我来。”

　　沈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听他的话，去茶水间的冰箱拿了自己的午餐盒。她跟着黎枫出了办公室，通过走廊一个转角就到了另一个小办公室里，这一路又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黎枫说的地方，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休息室。这里有冰箱有微波炉，有些茶具餐具，靠窗那摆着一套宽大的沙发床。地方虽然不大，但装修精致，收拾得也很干净。

　　黎枫解释说：“这是我之前个人的休息室，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午休也可以来这。”

　　在正式接管公司前，黎枫也在运营部做了几年，办公室和部门其他人共用。中午休息他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放张小床在那午休。他比较讲究，便拿了这小房间当作自己个人休息室。

　　现在偶尔他也会在这里坐坐，放松放松，所以仍然收拾得干净整洁。偶尔朋友或者合作伙伴来了，也会在这谈事。

　　沈依有些惊讶，问他：“你的休息室怎么会有微波炉？”

　　“以前做运营的时候忙，有时临时有事外卖凉了都没能吃，后来就备着了。”

　　“原来你那么努力。”

　　“你以为我能平白无故教你这些事？什么事都是要学的。”

　　闲聊几句，沈依在那热饭，见黎枫坐在一旁没走，她又问：“你不去吃饭吗？”

　　他只看向微波炉，好似充满期待：“真没有我的份？”

　　沈依眼神微怔，随后轻轻一笑：“你自己说的不需要我为你洗衣做饭，当然没有你的份，给你做了你又会骂我。”

　　“我有那么喜欢骂人吗？”

　　“至少喜欢骂我。”沈依原本只是看着微波炉里在转圈加热的饭菜，说这话看向他，眼里多多少少带着些抱怨和委屈。

　　黎枫一反常态：“我今天就想吃。”

　　就这么打翻自己说的话他也不脸红，好像耍无赖似的在这不肯走，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给人的感觉他想吃的是她。在不长不短的对视里，她先退缩了，转身去看那还在运转的微波炉。

　　“我没准备多余的筷子。”

　　“我有。”

　　她又找个理由拒绝他，没想到刚出口这个理由就不成立了。在她背对他时，不知道他从哪找出了几双一次性筷子，拿到了她身边，她觉得惊讶又觉得好笑。

　　沈依忍不住笑了：“黎枫，你今天有点幼稚。”

　　对这评价黎枫欣然接受，手里的筷子左右慢晃，像胜利者的摇摆：“谈恋爱不就这样，你没谈过恋爱？”

　　沈依没再躲他的眼神，问他：“我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你不是我女朋友？”

　　两人本来已经靠得很近，黎枫说话时还低头向她凑近，彼此的距离几乎为零。几次三番的亲近距离沈依已经能做到不退不躲，反倒主动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

　　“饭热好了，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没有准备多余的碗，只能用这个给你装。”

　　沈依把饭分成两份，一份装在饭盒的盖子上，给了黎枫。这瞬间黎枫才觉得这顿午餐寒碜了点，沈依却不在意他怎么嫌弃这份饭的心情，自己已经吃起来。

　　黎枫也不给自己凹做派了，坐在沈依身边，一起吃这一人份的午餐，彼此都安安静静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沈依真的长大了，有了她年龄该有的阅历。她和他说话也不再是低头害怕、害羞的天真单纯样子。她看起来仍是温温柔柔的模样，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他不确定她到底变了多少，又故意提起林文安：“听说林文安和邓嘉芸的婚礼就在今天。”

　　“嗯。”她肯定了一声，“可惜了，走法律程序没那么快，不能让他在婚礼上收到开庭传票。”

　　“你不是想看他能不能在婚礼上笑吗？要去送祝福吗？”

　　“我没收到请帖。”

　　“邓嘉芸家给我们家发了请帖。”

　　沈依十分惊讶，没想到他们黎家和邓家也有交集，她没问为什么，只问：“你想去吗？”

　　“看你想不想去。”黎枫又把问题丢给她。

　　几句话下来沈依才明白他的意图，看着他认真说：“黎枫，我真的对林文安没感觉了，有也只是恨而已。我去的话除了得到一场局外人的热闹什么也没有，我不想去。如果你要去，我没意见。”

　　黎枫微微挑眉：“这样最好，你骗我可以，别骗自己就行。”

　　吃完饭他才补充：“今天为了弥补你午餐的损失，等下你给部门的人定一份下午茶。我私人请的，吃什么你决定。”

　　沈依看着他笑了笑：“好的，黎总。”